第53章 四百人斷牙峽,我的三支兵第一次真成一支
第一箭被月嵐護衛的圓盾彈開。第二箭卻直接釘進一匹馬的脖子,戰馬嘶叫著側翻,峽里瞬間亂了一塊。陳牧沒有先問是誰。
「梁騎下馬,護路師。」
「黑山上右坡。」
「灰角把後面的馬往回拉,不許擠。」
三道命令同時出去。何遠先吹梁軍短哨,塔娜看陳牧手勢,自己把命令換成黑山旗號,烏烈根本不用等翻譯,帶三十六名灰角騎掉頭控制受驚馬群。
斷牙峽只要再「死」一年,很多人的錢就還能照舊收一年。
陳牧坐回輕車邊緣,沒有拔刀,肩傷還不允許他沖,可這一次他手裡不是十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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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遠,前面八十不動,把工具車推到石牆後。」
「塔娜,右坡不要追頂,卡半腰。」
「烏烈,放二十匹空馬去左邊。」
烏烈回頭。
「空馬?」
「只放馬,不放人。」
灰角人最懂馬。二十匹卸掉馱物的空馬被趕向左坡狹道,對面準備從那裡衝下來的幾十騎不得不先勒馬避讓。空間一堵,塔娜帶黑山游騎從右坡半腰橫切,迫使襲擊者前後兩批分開。梁騎幾乎全部下馬。
八十多面盾和短弓在石路上形成一個低矮半圈,他們不追,只護真正懂路的幾個人和兩輛工具車。第一輪箭雨過去,月嵐一個車匠肩膀中箭,卻沒有死,紅鳥老路師趴在石柱後面罵了半天。
赫蘭那邊的八十親衛也沒有站著看,她沒有接受陳牧指揮,直接帶自己的人守住路師另一側,把想從後方繞進來的近百騎頂了回去。金狼那八十騎更有意思,何遠看見以後都有點愣。
「他們不是最不想開路?」
陳牧道:「不想開路,不等於願意讓一群不知道誰雇的人當面殺自己。」
第三輪箭從高坡壓下來時,一支箭扎進陳牧輕車前沿,離膝蓋不到一尺。周鐵立刻想把車往後推,陳牧卻按住車板。
「別動。」
「再退就看不見右坡。」
「你肩傷——」
「我又沒拿刀。」
兩百五十人一旦散進峽谷,自己若跟著某一處小戰鑽進去,後面的人便只剩各自為戰。過去衝進去砍一人很痛快,現在讓兩百多人在自己看不見一半人的地方仍然不亂,成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痛快。
塔娜在右坡卡住以後,沒有向上硬攻,而是放十幾騎假裝繞頂,逼襲擊者分兵,再突然把主力向下壓,正好接住何遠退出來的八十名梁騎。這一步不是陳牧教的。
他只給了「卡半腰」的任務。
塔娜自己做得比他遠遠細指揮更好,而灰角那邊也不只是會趕空馬。烏烈發現後隊十幾匹馱馬因為箭聲開始亂,直接割掉工具車外面的空繩,把所有容易纏馬腿的東西拖到石牆後,八名年輕灰角騎則騎著備用馬來回壓群。
後隊若自己先炸,前面打贏都沒用。第二輪衝鋒時,對面四五十人終於進最窄的黑石路。何遠先退六十步,看起來像讓路;等人真正進來,梁騎突然停退,塔娜從右坡往下壓,烏烈之前放出去的空馬又被灰角人從側面趕回來,截在襲擊者後面。
四五十人一下被卡住。這不是什麼驚天陣法,只是三支兵第一次把各自最熟的東西接在一起。梁騎守得穩,黑山騎轉得快,灰角最會用馬群和地形,一刻鐘以後,卡進峽口的那批人已經倒了一半。
拿錢做事的人能打得狠,卻未必願意替僱主死。
三聲尖哨很快從坡頂一起響起,後隊先撤,左右兩坡隨後散開。赫蘭和金狼百騎長都只追出一小段,沒有誰為了多殺幾個人鑽進看不清的北坡林地。陳牧反而覺得這比追殺更值,真正專業的人,大多知道什麼時候不追,戰後,金狼百騎長把兩個活俘送到赫蘭面前。
「這兩個我們抓的。」
「人給你。」
赫蘭問:「條件?」
「查出誰雇的,一起看。」
赫蘭點頭。
「可以。」
地上最後留下三十多具屍體和七八個傷俘,陳牧這邊死了七人,傷十幾人,月嵐那個車匠傷得最重。一個俘虜靴里搜出烏羅會銀牌,何遠罵了一句。
「又是他們。」
紅鳥書記第一反應是問誰雇,陳牧只看一眼。
「先記。」
「我們不是來破案的。」
「路繼續看。」
誰最不想斷牙峽重開,人人看得見,可「最有動機」和「就是他做的」不是一回事。金狼有動機,黑山自己的舊路受益者也可能有動機,紅鳥和月嵐內部同樣不是一塊鐵。沒有證據,陳牧不準備在新路剛露出來時先把會談打碎。
赫蘭也只讓塔娜把俘虜和銀牌帶回白石湖,隨後她親自走到陳牧這邊。
「你剛才沒搶我的人。」
陳牧問:「什麼?」
「黑山游騎。」
「你只給塔娜任務,怎麼做還是讓她自己做。」
「她比我懂黑山旗。」
「若她做錯?」
「那我再換任務。」
赫蘭看他幾息。
「你確實會帶雜兵。」
陳牧笑了。
「前天差點自己撞死自己。」
「所以今天才會。」
塔娜在旁邊第一次笑出聲。陳牧隨後讓何遠把死傷和各隊位置記清,不是為了寫漂亮戰報,而是回頭要看哪一段差點斷。梁騎正面最穩,卻有六人沒聽清第二聲哨;黑山右坡轉得快,卻有八騎追得太遠;灰角控馬最好,可一個年輕騎手為了撿掉落的弓離開位置,差點被側箭射死。何遠聽完苦笑。
「剛贏,你就開始找自己哪兒差?」
「等輸再找,死人更多。」
月嵐受傷車匠簡單包紮以後,堅持繼續往前。
「為什麼不回?」何遠問。
車匠用不太熟的梁話道:「挨一箭回去,這條路就真死了。」
紅鳥老路師看他一眼。
「你們月嵐給多少工錢?」
「夠我挨一箭。」
「第二箭呢?」
「第二箭回去加錢。」
死了七個人以後,隊伍終於第一次有人笑出聲,眾人重新上路。
夕陽快落下時,他們終於走到斷牙峽另一端,前方沒有第二支伏兵。只有一條被雪覆蓋大半、卻一直向東南延伸的黑色舊路。紅鳥老路師在石面上跺了兩腳。
「能走。」
月嵐車匠捂著肩膀問:「兩百輛?」
老人看向身後那段被山崩截斷的缺口。
「先把那裡接上。」
「接上以後呢?」
「我帶第一輛。」
這句話比帳篷里十輪爭論都有用。回到山崩口以後,黑山老工頭原本想當天便開始清石,被赫蘭壓住。
「先把死人送回去。」
戰死的七個人來自三支不同隊伍,其中梁騎三人、黑山兩人、灰角一人,另有一名月嵐護衛。沒有誰把屍體堆到一個角落統一處理,各家自己認人、裹氈、記名字。陳牧站在旁邊看了很久。混編隊伍在一起時可以只看任務,死了以後卻還是要回到各自家裡。
這讓「臨時協同」四個字一下有了重量。
塔娜把黑山兩人的馬牽回隊中,沒有立刻補新人。
「明天修路還缺人。」陳牧道。
「缺的是人,不是兩個空位置。」
塔娜回答得很平,陳牧聽完點頭。
這種話和赫蘭那句「人不能賠」是一路的。
晚上臨時紮營時,幾支隊伍第一次主動互換了一部分哨號。何遠教黑山騎兩聲急哨代表「停」,塔娜則把一面八角小旗借給梁二河,告訴他高坡看不見人時怎樣示警。
烏烈更直接,讓每個灰角騎手記住附近三個黑山小頭的臉。
「聽不懂旗,認人。」
這辦法很笨,卻很適合灰角,陳牧沒有要求所有人用同一套辦法。贏這一仗以後,他反而更確認自己前幾天的判斷:統一不是目標,能在關鍵時候接上才是。赫蘭夜裡來過一次。她沒有問陳牧打得爽不爽,只問三個問題:工具車有沒有損失,路師明天還能不能走,俘虜有沒有人死。
陳牧都答完,她才道:「那明天繼續。」
一句都沒問戰果多少,陳牧笑了。
「你們黑山不愛數人頭?」
「打仗當然數。」
赫蘭看他。
「但今天來的目的不是數人頭。」
這句話把這場伏擊的位置定得很清楚,它是路上的阻礙,不是新主線,斷牙峽沒有死。今天還有人為了讓它繼續死,專門派四百多人來燒路圖。這反而證明,這條路值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