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回北鎮第一件事,我掉了六個最會砍人的候補
北鎮西門沒有接風,何遠直接把三十二個候補帶到北路營。
「你自己挑。」
陳牧下馬以後連甲都沒換。
「怎麼挑?」
「你不是在梁京學了一堆?」
「那也不能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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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人站成三排,真正顯眼的八個,恰好都是刀手,膀子寬,騎術好,有兩個還是北鎮營里參加過實戰的老卒,二狗一看便喜歡。
「這個好。」
何遠冷笑,「我就知道你會挑這種。」
陳牧沒讓他們比刀,第一輪發牌,白泉舊牌,月嵐七角商簽,七城貨源木牌,北鎮軍需任務已畢舊簽,還有一張做得八成像的假京畿補馬急牌,要求只有一個:分成真、假、看不懂,不是一定要全認,不會可以說不會,第一個刀手只用半刻鐘便全部分完,看起來最快,卻把兩張不認識的外牌也硬判成假,陳牧問:
「為什麼?」
「沒見過。」
「沒見過就假?」
對方愣了,第一輪就下去,不是淘汰出北鎮軍,只是不能進這次補缺,第二輪通語,不要求會六種話,只給八句最常用的路訊:人多少。馬多少,從哪來,往哪去,有沒有兵器,有沒有病,路斷沒斷,水夠不夠,先讓會月嵐話、白泉話、北地雜語的人分別翻。真正成績最好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瘦騎卒,刀法很一般,卻會三種北地口音。
「哪裡學的?」
「我娘是白泉人。」
「爹?」
「梁商。」
「以前幹什麼?」
「給馬行趕隊。」
陳牧點頭,沒有因為身世複雜便覺得不乾淨,北路最缺的正是這種人,第三輪更煩,報碼,給三份互相矛盾的烏海消息,一份寫:
「金狼八成冬帳北拔。」
一份寫:
「金狼主力北撤。」
一份月嵐商報只寫:
「金狼冬貨七成停南。」
要求把能確認的與推斷分開。
七個人直接抄「主力北撤」。
何遠站旁邊臉都黑了。
「這些人若真發出去。」
「北鎮明天就開始備戰。」
陳牧道:
「所以先在屋裡錯。」
真正留下最多人的反而是烽急組,因為他們需要的不是會想很多,是六十里、八十里急訊中不改字,何遠設計得很壞。同一句口令傳七人,最後一人複述,二十多次里只有五組完全不變。
「為什麼那麼難?」
二狗問:「因為你們總覺得自己記得差不多。」
何遠瞪他,最典型的是:
「黑山一千五百騎護送冬使。」
傳到最後變成:
「黑山一千五百騎北上。」
再傳一輪,直接變:
「黑山一千五百騎集結。」
只少幾個字,意思已經完全不同,陳牧在梁京剛看職方吃過同一個虧,回來第一天便在自己營里親眼看到。醫馬組沒有比醫術,北鎮醫官給六匹不同情況的馬,跛,蹄裂,吃料後脹腹,輕咳,還有一匹其實沒病,只是脾氣差。
八個候補里,有人見馬不吃草便說「病」。
何遠當場淘掉,最後一輪結束,三十二人只留二十,譯騎六,路冊四,烽急六,醫馬四,與魏承岳批的缺額正好。其中最能打的八個,只留下兩個,二狗覺得可惜。
「真打起來呢?」
陳牧問:
「北路一百四十人里不會打的有多少?」
二狗想了想,不說話,這支隊伍本來就不缺刀。
真正缺的是過去根本沒人當成「兵」的能力。
補齊以後,北路游騎第一次完整到一百六十人,沒有擴編,沒有突然多三百騎,只是原來紙上的員額終於裝滿,何遠卻沒有辦什麼成軍大禮,直接把六個新譯騎拆到三支輪值隊,路冊四人兩人留北鎮,兩人去白狼關與雪河輪換。烽急六人先跑北鎮—白狼關,醫馬四人分成兩組。
「我呢?」陳牧問。
「你明天自己看。」
「為什麼?」
「你走太久。」
何遠把一摞營冊丟給他。
「現在不是你一人的北路了。」
陳牧翻了幾頁,自己不在的這些天,北路已經把報碼固定成三類,日常路訊,異常黃簽,軍事紅簽,黃簽不等於危險,只代表需要再核。現在烏海所有消息,除黑山公開的一千五百護使騎以外,全是黃簽,沒人因為陳牧不在便直接亂升紅。他很滿意,真正的紅簽只有一張,不是烏海,是白狼關南八十里發現一支八十七人的持弩隊,拿假商牌試圖混入梁境,已經被羅定山扣住。
「這我們怎麼不知道?」
二狗問,何遠道:
「因為你在路上。」
「現在呢?」
「軍法審。」
「與烏海有關?」
「還不知道。」
陳牧沒有立刻趕去查,能交給軍法的繼續交,這一點不能因為自己回北鎮就倒退,下午,魏承岳來看完整編制,只問一句:
「多二十人以後,八日報會不會變八十張?」
何遠先答:
「會更多。」
魏承岳臉一沉,何遠又道:
「但一份人不用全看。」
異常先篩,來源不夠的黃簽,真正軍事變化再紅。
魏承岳這才點頭,「別把我桌子當垃圾堆。」
陳牧笑,北路現在最大的能力,也許不是多了二十個人,是學會了讓信息先在隊伍內部分層,不是每一個商價、馬蹄印、陌生旗都往將軍桌上扔。傍晚,一名新烽急騎從白狼關趕到,第一次八十里全程報碼,口令一字沒改:
「阿娜朵已到白狼關。」
「攜天山路司北報碼一份。」
「並有黑山前營使騎兩人同行。」
後面還有一句。
「阿娜朵要求見陳牧本人。」
二狗立刻笑。
何遠也抬眼,「去?」
陳牧把營冊合上。
「明早。」
「今晚不去?」
「她都到白狼關了。」
「又不會跑。」
何遠點頭,這才是北路完整以後陳牧最想要的狀態,消息急,人不需要每次都瘋跑,真正該急的事情,系統會告訴他,六個最會砍的人被淘掉以後,並沒有真走,他們被何遠留下看後半場。
「為什麼?」陳牧問。
「讓他們知道自己輸在哪。」
這比簡單趕人更好,一個刀手不服。
「我上陣能砍三個。」
何遠道:
「那你回戰騎組。」
「我們沒說你不是好兵。」
「這裡只是缺別的。」
這句話讓對方臉色緩下來,北路完整編制也沒有因此變成一群書吏,原有一百四十人里,真正承擔戰鬥、護路、斥候和快速機動的仍占大頭,新補二十隻是在原來最薄的地方加骨頭。陳牧讓何遠把最新編組攤開,不是重新給一百六十人造花哨名字,只在原三支輪值隊裡固定八種能力:每隊至少兩個通語。
一個路冊,兩個烽急骨幹,一個醫馬,真正打仗時,這些人照樣騎馬、帶刀,平時才各自做專門的事。
「路冊也上陣?」二狗問。
那名瘦騎卒先答:
「我又不是拿毛筆上陣。」
屋裡一陣笑,下午,何遠臨時做了一場六十里綜合試,沒有提前說,三支小隊分別拿一份不同任務。
第一隊去西市確認一支「北地八十騎」到底是不是統一武裝。
第二隊追一張從雪河來的黃簽,查「青角王帳七百騎南下」到底來自幾源。
第三隊把一份急訊從北鎮送到南烽七站,再原樣帶回回執,陳牧不參與,只看,第一隊回來最快。八十騎表面掛四個商號,可馬鞍同式,八成用同一首領號令,兵器也集中在兩輛車,結論:二驗,不直接扣,第二隊最慢。
因為「青角七百騎南下」最後只找到一個原始來源。
七個不同商人都在說,但都來自同一支白泉商隊,真正能確認的只有:青角有一支規模不明的護使隊離開北線。黃簽繼續,不升紅,第三隊沒有任何故事,七十里來回,口令、時辰、沿路七站接收人全部對,何遠最滿意的反而是第三隊。
「為什麼?」二狗問。
「因為他們沒給我添新事。」
烽急真正的成功就是無聊,消息原樣到,沒有英雄,沒有誤會,晚上,魏承岳正式把一百六十員額重新蓋驗,不是升陳牧,也不是新設北路營。
仍然只是「北路游騎一隊」。
陳牧簽字時,魏承岳問:
「梁京那邊想把你留下嗎?」
「不算。」
「你想留?」
「不想。」
「為什麼?」
「我的人在這。」
魏承岳看他一眼。
「別說得像多有感情。」
「你是怕北路離了你被人拿走?」
陳牧笑,「我現在反而希望離了我也能轉。」
魏承岳點頭,「那才像回事。」
隨後他給陳牧看另一張北鎮匯總,烏海異動以來,白狼關並沒有出現大規模難民,金狼南線也沒有軍隊集中壓境。真正明顯的是北向貨價、使團數量和多種小部換地行為。
「所以北鎮現在不增兵?」陳牧問。
「常備不動。」
「烽訊加密。」
「白狼關外六十里斥候多一輪。」
「這就夠?」
「現有證據就夠到這裡。」
魏承岳也開始越來越像北路這套邏輯,不是沒風險,是風險到哪一層,就做哪一層動作,第二天清晨,完整一百六十人第一次列隊。沒有大纛,北路旗仍然只是那口已經被笑過無數次的黑鍋,新來六個譯騎站在各自輪值隊裡,四個醫馬背著藥袋。路冊員的皮囊里裝的不是奏章,是樣牌、炭筆和空紙,陳牧從隊前走過。
沒有講「從此天下」。
只說:
「現在人齊了。」
「以後哪個地方還非要等我本人來認牌、傳話、看馬。」
「那就是我們沒學會。」
何遠在旁邊補一句:
「聽見沒?」
「隊正嫌自己太有用。」
一百多個人笑起來,陳牧也笑,這支隊伍真正成形的標誌,不是人數終於寫滿,是它開始有能力,把陳牧從每一件小事裡摘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