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七還是沒判給誰長角和蒼狐卻先各接了六十
第七爭席進入第五日時,長角和蒼狐都已經明顯疲了,不是沒話,是能說的祖冊都說完,近年維護帳也攤完。現在真正剩下的是:誰坐,白鹿東節不判,西節也不判,八個實席沒有誰願意輕易投,因為不管給哪一家。
另一家都可能把自己控制的路、水點與商隊往別處帶,烏海今天已經不是二十七年前,南邊天山重新活。東邊鹽河路也在漲,失去任何一條,都不划算,朵蘭把前幾日那句問題重新掛出來:
「若第七席最終給另一家,你們承諾的公共責任還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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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角這次先答。
「做一半。」
蒼狐問:
「哪一半?」
「天山北口與白鹽坡。」
「護商四百騎不保證。」
理由很現實,固定出四百騎長期護商,是席位政治責任,不拿席,不願白出這麼多人,蒼狐也答:鹽河三井繼續修。舊狼井東牆繼續,東水線大規模清淤不保證,兩邊都沒有裝聖人,願意做自己本來就需要的,額外公共義務。要換政治收益,這反而把事情說清,白原赫圖提出一個城市人的思路:
「那就先買服務。」
長角、蒼狐同時看他。
「什麼意思?」
「烏海需要的公共維護。」
「按一個冬季合同做。」
「席位另審。」
王帳的人第一反應都覺得很商人,可細想並不蠢,烏海今年確實需要東南路、鹽河井、水線維護。誰最終坐第七席還沒定,總不能因為政治沒結論,路也不修,黑山席使擔心:
「花錢修路會不會變相給第七席資格?」
朵蘭立刻說:
「不自動。」
「否則誰有錢誰買席。」
陳牧聽得熟,又黃一個同類問題,出錢,不能直接買權。
最終形成的不是「第七席合同」。
而是兩份六十日公共任務,長角:天山北口—白鹽坡冬路巡護,八日一次路況報碼,遇大雪協助清道。不要求固定四百騎,按實際任務調,蒼狐:鹽河三井與舊狼井東牆維護,八日一次水位、井況報碼。東水線先做勘測,不承諾大清淤,兩份任務都由守路院公開記工,按烏海公共維護帳結算,金狼、黑山等八個實席按公共負擔規則分攤。
沒有「做得好就拿席」的條文。
但聽證冊會記錄,未來當然會被拿來當證據,這點誰都知道,長角席使問:
「那還不是試席?」
朵蘭搖頭。
「你沒有票。」
「沒有席木。」
「沒有第七席營地。」
「只是有活。」
蒼狐領隊笑了。
「那我們兩個現在是苦力。」
赫圖道:
「有錢的苦力。」
沒人忍住,連長角都笑了一下,爭了這麼多天,第一次不是互相罵,真正奇怪的是,七席仍封,可這兩份任務一簽。兩家堵外環、搶席地的動力反而一下小很多,至少未來六十日。
他們都有一件可以證明「我現在能做什麼」的事。
不需要每天都用三千人扎在第七席灰旗外證明自己存在,下午,兩家各撤一部分護騎回自己的外路。長角先撤二百,蒼狐撤一百八十,第七席外營附近一下空,八號公共道也寬很多,二狗問:
「這算解決第七?」
「沒有。」
「那有什麼用?」
「先讓爭席的人去修路。」
二狗想了半天。
「挺損。」
陳牧笑,卻是真,有些政治衝突短期不能判掉,可以先把競爭引到有公共價值的地方,誰想證明自己。去把路修好,把井守住,別每天比誰帶來的騎多,真正讓這套辦法不變成永久拖延的是最後一條:
六十日後,第七席必須重新開審,到時必須明確選擇三種處理之一:定一個本屆席使,繼續空席但說明期限。或者正式修改第七席規則。
不能再寫「以後再說」。
這個期限由八個實席中的六家支持,青角、烏沙反對,原因不同,青角想更快判,烏沙覺得六十日太短,最後仍通過。長角、蒼狐都只簽:
「收到。」
不是同意,可這一次兩家沒有再堵,陳牧站在灰旗外看,一張席還空著,卻第一次不再像一個隨時會爆的洞。有時候臨時治理不是立刻選出贏家,是先讓所有人知道:下一次真正作決定是什麼時候,在那之前。
各做什麼,兩份公共任務真正簽的時候,長角和蒼狐又爭了一次:先付錢還是後付,長角要先撥三成草料與馬料。理由是大雪清道不能讓四百匹備用馬自己先吃,蒼狐要求先給木、鐵和六十名臨時工的工錢。
舊狼井東牆需要補,鹽河井圈也要換木,守路院原本想按任務完成後結算,兩家都不干,這不是他們無理。大規模公共維護若全部自己墊,小一點的勢力永遠競爭不過家底大的王帳,席位聽證反而會變成比誰先燒得起錢。
白原赫圖又提城市做法:預撥材料,人工按里程碑結,不用先把全部錢發完,也不讓承包者自己墊死。烏海最後照著改:長角巡護先領公倉草料一成五,實際遇雪動員以後再按報碼補,蒼狐所需木鐵由公共倉直接給料。工錢分三次:開工,中驗,完工,兩邊都不能把預撥料拿回自己王帳營用,用不完退,這一套讓長角席使都承認:城市人算錢確實細,赫圖笑。
「因為我們沒那麼多馬可以隨便燒。」
不同文明的長處,又在一件小事上露出來,真正的第一場任務來得很快,白鹽坡夜裡積雪七寸。不算大封路,卻足夠讓兩支重商隊第二天減速,長角完全可以說:
「還沒拿第七。」
「不去。」
結果他們派八十騎、二十名車夫先清八處轉彎,不是四百,因為不需要四百,報碼也寫得很實:出動八十。用時三刻,清道長度五里。
沒有誇成「長角護住東南大道」。
蒼狐第二天也報鹽河第二井木圈裂,先停一口,七十六人去修,其餘井正常,兩家第一次開始用公共任務記錄證明自己。競爭沒有消失。
只是從「我比你兵多」變成:
我報碼快不快,我做的東西能不能驗,七席灰旗旁甚至有人開始賭:六十日後誰的維護記錄更好看。朵蘭聽說後只說:
「賭隨便。」
「別把賭單放進席冊。」
還是邊界,陳牧覺得這種狀態很有意思,政治不一定要消滅競爭,真正有用的是把競爭的方向推得沒那麼傷人。下午,黑山席使提出一個陳牧沒想到的問題:若兩家都做得很好呢,誰坐,沒人答,說明公共責任只是新證據。不是唯一標準,歷史實坐,當前路網,王帳承認,公共責任。
甚至未來烏海是否還需要第七「東水路守」這種職責。
都要一起看。
「那不是更複雜?」
二狗問。
「是。」
「什麼時候能簡單?」
「判一人贏,最簡單。」
「那為什麼不判?」
「因為可能錯。」
二狗嘆氣,世界越大,答案越來越少有一句話,但陳牧也發現,不是所有複雜都值得保留,朵蘭當天把第七席聽證冊從三十七頁壓成八頁摘要。原始材料仍保存,席使日常只看摘要,每一條標:確認,待核,爭議,失效,不再讓新來的席使從頭聽七天。這也是制度成長,不是資料越多越專業,是該讓真正需要決定的人看得懂,陳牧甚至把這辦法寫給何遠。
北路黃簽積多以後,也可以做同樣的「原始在、摘要單獨跑」。
不是刪證據,是降低人腦負擔,何遠回得很快:
「早該這麼幹。」
下面又加:
「你回來再說。」
陳牧看完笑,何遠顯然已經開始擔心他在烏海越待越久,可這次不用擔心太久,魏承岳的新回令。已經在路上,兩家第一次真正同時出工,又立刻暴露一個新問題,白鹽坡一支重車隊陷雪,長角報碼自己出七十騎。
蒼狐恰好有一支鹽河回隊經過,也派了三十人幫忙,兩邊都清同一段前輪雪,結果後面一個彎道反而沒人管。車隊還是堵,守路院事後把兩份工記都退回。
「為什麼?」
長角不服。
「我們了。」
「做重了。」
「也算錯?」
「公共任務不是比誰來的人多。」
這一下把「責任競爭」又往前推一層。
兩家以後若在同一路段同時出工,必須先報碼誰負責哪一段,沒有統一指揮權,最少別兩百人擠同一個雪坑。蒼狐領隊反而先接受。
「我們本來只是順路幫。」
朵蘭道:
「幫也報碼。」
「否則記錄會變成兩家都說自己清了五里。」
「實際只有三里。」
這就是為什麼八十七頁原始冊會越積越厚,同一件事,從不同人口裡說,能長出兩個功勞,新的任務單因此又多一欄:
「協作方。」
不是把功勞平均,是誰做哪一段就寫哪一段,陳牧看完以後直接讓北路也抄,北路未來越分散。最容易出現的同樣不是沒人做,是不同節點重複做,還互相不知道,真正的組織升級不僅是每個人會幹活。還得知道別人已經干到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