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平瀾沒給陳牧官先把八百輛北車交給他走一趟
河門那張「南路臨時聯合護運牌」只管十日。
陳牧原以為進平瀾以後,這張牌多半會被當地人重新審一遍,結果平碼南口看完河門、白柱兩地聯報,只問一句:
「你現在能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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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梁騎。」
「我們問的是臨護。」
陳牧抬頭,平碼外已經壓著八百餘輛北向車,橋木、粗布、藥、鹽、牲畜料都有,還有一百多輛空車準備去臨川接北來貨。過去六日,北河方向車價連續上升,平瀾原本安排的六支簽約護路隊被拆去平碼、橋口和六處北站,臨時能抽出來的只有三百人。
平瀾想把這三百人加上陳牧四十騎,護八百輛車走到北八十里「石環場」。
不是去臨川,更不是把陳牧當平瀾軍官,只是今天這八百輛車必須動。一旦繼續壓在南平碼,後面的車會把七條外路一起堵死。
「為什麼是我?」陳牧問。
平瀾路吏指他腰間那張河門護運牌。
「昨夜你帶過三百商護。」
「沒死人很多。」
「橋也在。」
這個理由一點不英雄。
甚至聽起來像「上一次沒搞砸,所以再用一次」。
陳牧反而接受,臨時護運照舊有邊界,平瀾三百護路人仍歸各自隊頭管。陳牧只管:前後隊距、遇襲時誰守車誰迎敵、哪一段可以停、哪一段絕不能追,進城以後,城衛另算,七十里外,石環場交回,八百輛車分七批,每批七十到一百四十輛不等,不是為了整齊。是水點和橋一次吞不下八百輛,陳牧第一次真正發現,帶車比帶騎兵麻煩多了,騎兵渴了,報碼下一個水點。
八百輛車裡有馬、騾、牛,還有不同軸寬、不同轉彎半徑的大車,第一座小橋前,一輛白原雪橇和天柱河長軸車卡在一起,後面不到半刻便壓出八十多輛,沒有敵人,隊伍自己就能堵死自己。陳牧沒下馬罵車夫,只讓第一批繼續,第二批在橋南停一刻,第三批直接晚兩刻出平碼,誰先走,不按誰錢多,按前面能不能吃得下。這與打仗完全不同,卻同樣是在調人和時間,午後真正的危險在七十里外一段低坡。
四名斥候先發現雪裡插著七根新木桿,看起來像路標,實際七根木桿把重車慢慢往東側軟地引,那裡地下是舊溝。若第一輛陷住,後面就會被迫停車,陳牧讓前隊立刻停,沒有衝進去抓人,因為木桿旁一人也沒有,平瀾老護路人只看一眼:
「昨天沒有。」
是誰插的,不知道,但與白柱堵橋、河門縱火是同一種思路,不一定非要殺人,只要車停,陳牧改走西側硬地,損失是多繞三里,收益是八百輛車沒停,旁邊有人很不甘心。
「我們不查是誰幹的?」
「後隊留記號。」
「人都跑了。」
「我現在帶八百輛車,不是帶四十騎找人。」
這句話讓二狗都沒反駁,到了石環場,八百輛車實際到七百九十七輛,兩輛壞軸留路館,一輛病馬轉醫棚,沒人被搶,沒有大勝。
平碼卻第一次把「梁軍陳牧臨護」寫進當天公開路況。
不是寫他多厲害,只寫:
「八百車七批抵達,沿途發現偽路杆一處,已繞。」
平瀾人更關心的是下批能不能照走,陳牧正準備返城,石環場北邊來了一支急隊,不是敵騎。三十多輛馬車,六十名護衛,車上掛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黑底七星,最前面的人下來便問:
「這裡是不是能去大梁?」
通事翻完,二狗咧嘴,陳牧卻先問:
「你們從哪來?」
對方答了一名字。
「北星。」
不是王帳,不是白柱,地圖又往外開了一層,可這一次,陳牧沒有急著追。更遠的人已經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石環場這趟八百輛車讓平瀾改變看法的,不是「陳牧能護車」,而是他一路沒有把三次小事故變成大戰。
第一批車出城八十里,一輛裝橋木的重車後軸開裂,車行護衛第一反應是把整批車停下,因為過去北路遭搶時,壞車往往是誘餌,陳牧讓斥候先看兩側,沒有新馬蹄,沒有遠哨。軸裂也是真的舊傷,於是只留下兩輛護車和六名修車人,主隊繼續。若每根斷軸都當伏擊,八百輛車一天走不了八十里,第二次是白原雪橇上的一匹馬倒地。
醫馬卒一看,不是中箭,也不是毒,單純吃了太多冷豆脹腹,白原車主原本想把整支小隊留下,陳牧卻讓另一輛空雪橇換馬,把病馬送最近的醫棚。人、貨、車、馬開始被拆成一個一個問題,不是誰出事,整隊一起停。
這套做法讓平瀾三百護路人從最開始的「外來梁官指揮」慢慢變成「這個人至少知道什麼時候別全停」。
到了第四批,外護隊頭會自己先問:
「這件事要不要報碼?」
陳牧回答也越來越少,該報就報,不用就繼續,他不想三百人最後變成三百張嘴等自己一句話。真正遇到假路杆以後,平瀾隊頭也第一次表現出自己的價值,最老的那名護路人沒去拔杆,先繞後面八百步看舊雪痕。西側硬地昨夜有四輛空車試過,輪跡很淺,說明沒軟。
陳牧只負責決定「全隊繞」。
八百輛車怎麼在狹窄地段里重新排七批,是平瀾人自己做,一時辰後,車流重新向北,這才是能放大的合作。不是陳牧變成會管八百車的神人,是他知道哪些事必須自己定,哪些事應該讓熟路的人干。石環場交回時,平碼管理員把全天計劃給陳牧看,這八百車若按原路排,預計八個時辰到齊,實際多用一時辰多。主要損失來自:壞軸、病馬、假路杆繞行,沒有一項來自戰鬥,管理員卻說:
「可以接受。」
二狗不理解。
「慢了還可以?」
「預算本來就留了兩刻一百里餘量。」
「若每趟都按最快算。」
「第一場雪就全違約。」
陳牧記住這句話,軍隊也一樣,計劃若只在一切順利時成立,就不叫計劃。黑底七星那支三十多車正好在這時進場,魯迦沒有因為陳牧剛護了八百車就高看他一等,只把自己接下來三十日的路價冊攤開,問:
「你這趟慢了一時辰。」
「若是五百輛黑星車,慢多少?」
陳牧道:「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敢說路能走?」
「因為不知道慢多少,和不知道能不能走,不是一回事。」
魯迦盯他幾息,點頭,這場對話沒有掌聲,卻讓黑星商約決定把原本停在臨川的八十輛試貨先放一半到平瀾。這就是陳牧用一場不精彩的護運,換來新的商路籌碼,八百輛車走到石環場以後,平瀾城議沒有隻看準點率。他們還看了陳牧一路到底動過幾次三百臨護,答案只有兩次。
一次是假路杆確認後讓八十名外護先封繞口;一次是夜裡有八十幾名陌生騎靠近車尾,陳牧讓八十人下馬列線,確認只是另一支趕路商護後又撤。其餘時間,三百人仍由自己的隊頭管,這反而是平瀾最滿意的地方。若陳牧一拿臨護牌便把三百人從早指揮到晚,這張牌不可能續,城市願意借的是臨時軍事判斷,不是把自己的護路人整體交出去。
第二日,城議把護運結果寫進下一輪公開條件:外來總調只在「武裝衝突、明確破壞、連續八十輛以上重大堵塞」三種情形下直接發號,其餘仍由本地路務執行。
陳牧沒有爭擴大範圍,他想要的不是三百人每天都聽自己,而是有事時這三百人知道他哪一句必須聽。這一點,也成了後來申請正式六百人兵權時最有分量的依據之一,石環場當晚又來了一支六十七輛的南返空車。平碼管理員想趁外護還在,直接把兩支車隊並在一起南放,陳牧沒同意。
八百車剛剛跑完一輪,三百外護人困馬乏,此時再加七十車,看起來只是多不到一成,實際需要重新排夜哨、馬位和橋時,他只讓空車等到天亮,六個車主不滿意,甚至願意出錢。陳牧仍沒改,第二天一早,一場小雪壓下來,八百車若昨夜繼續走,正好會在八十里外一處窄坡遇雪,這不是陳牧能算到天氣。
只是他沒有因為「多做一點看起來更能幹」就把人和馬的餘量吃光。
平瀾隊頭後來把這件事記成八個字:
「有餘力,不等於該用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