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陸霜衣送來的不是信是一百二十名白狼關老兵
兵部正式回令還沒到,北鎮先動了自己能動的部分,第十一日午後,平瀾南路出現一支梁騎,一百二十人,不是悄悄增兵。路牌、人數、兵器全部提前八日報碼,領隊是周鐵,陳牧看到他第一句話:
「誰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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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都司。」
「第二句呢?」
「陸霜衣把人挑的。」
二狗在旁邊笑,陳牧沒笑,這批人不是北路一百六十編制內的舊人。是白狼關、雪河、北鎮三處臨時抽的老兵,每人都滿足三條:騎術能走遠路,真見過騎戰,七十日內沒有家中急事,最後一條是陸霜衣加的。她不想把家裡剛死人、剛生子、剛成婚的人一股腦抽走,陳牧看名單,熟人很多,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他,有八個甚至以前跟韓家走得近。可邊軍里能用的人不可能全是自己親信,周鐵還帶三樣東西。
第一,林青禾送來的八十個冬傷包,凍傷膏、止血布、六種常用藥,不夠整個營,只夠先救急。第二,蘇晚從白狼關北倉整理的七日軍糧樣單,不是糧本身,她把六百人、六百到八百匹馬三十日吃多少糧、鹽、豆、乾草按不同耗量算了三檔,旁邊寫:
「別只算人。」
陳牧看完笑,蘇晚顯然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麼,第三樣是陸霜衣一張很短的紙。
「人我挑了。」
「死了自己回來跟家裡說。」
沒有想念,沒有叮囑,這很像她,陳牧把紙折好,二狗問:
「感動不?」
「滾。」
一百二十老兵到平瀾以後,陳牧沒有直接併到六百營,兵部還沒批。
他們當前身份只是「北外臨時增援」。
權限六十日,可以參與平瀾—河門外路武裝護衛,不能替平瀾執法,不能自己查倉,人數變化卻是真實的。陳牧手裡第一次長期有接近兩百梁兵可用,原四十,新一百二十,加上北路回攏的部分人,平瀾八日內實際可集中一百九十七。
不再是「臨時借三百商護才能成陣」的狀態。
第一場合練在北橋外,效果很差,北路舊騎習慣八人小隊分散,白狼關老兵習慣五十人以上列陣。周鐵一聲整隊,北路八十人已經往三面散,老兵還在等旗,二狗在旁邊笑到肚子疼,陳牧卻覺得這正是問題。未來護路營既要能在平碼八百輛車邊分散,又要能遇六百騎時迅速合陣,兩種習慣都需要,他沒有把北路改成傳統邊營,也沒有讓老兵全部學八人小隊,先定一個簡單切換:
路上六十人為一路護隊,戰時三路合一百八十,至於六百全營如何分部,兵部還沒批,他不先畫太細,這次只練一百八十人八次合攏,第一遍八刻鐘,第二遍六刻,第三遍五刻多,夠慢,可比不練強,平瀾商護站在旁邊看,魯迦問:
「你們真準備放路?」
陳牧道:「兵部沒批。」
「那為什麼兵先來?」
「因為敵人已經來過。」
這個順序與商路一樣,有些東西不能等所有手續完整才補,但補兵不等於決定開放。當天夜裡,兵部正式公文終於到北鎮,再由急騎送平瀾,封皮上沒有陳牧的名字,只有七個字:
「北外護路營試編。」
二狗看完先叫,陳牧卻沒有打開,他先去醫棚看早上合練摔傷的兩個騎卒。
因為一旦打開,明天開始他手裡的事就不再只是「帶幾十騎」。
那張紙後面,是六百人的實編,一百二十白狼關老兵到營以後,陸霜衣挑人的標準也被陳牧看出來,並不是全部選她最熟的。相反,六個過去與她有矛盾的老卒也在,有個人叫馮槐,曾因北門輪值跟陸霜衣吵過七次,二狗問周鐵:
「她怎麼把仇人也送來?」
周鐵道:
「能守門。」
這就夠,陳牧看馮槐的履歷也沒刪。
北外護路營以後若只剩「喜歡陳牧的人」,那不是軍隊,是私幫。
能擴到六百,必須容得下能力夠、立場不總一致的人,林青禾的傷包也不只送藥,每包外面都貼不同顏色的小條:止血,凍傷,腸胃,馬傷。八個平碼護路人第一次拿到時,甚至不用認字很多,只看顏色便知道送哪棚。
陳牧過去覺得這種細節「不像軍功」。
如今大批傷員和俘虜一夜壓進醫棚,他才知道節省一刻鐘找藥也會死人,蘇晚的軍糧表更現實。六百人若按北鎮標準發糧,到了烏海成本會暴漲,她不是建議少吃,而是建議:北鎮、白狼關走軍倉,雪河、白石部分就地買豆草。烏海、白柱任務點只存十五日滾動量,不存六十日大倉,這樣既少占運車,也防外城覺得大梁在長期囤軍糧,軍需本身都有政治含義。一百輛糧車突然進平瀾,外人看到可能會問:
大梁是不是要駐兵?
所以「怎麼養六百人」與「別人怎麼看六百人」必須一起算。
陳牧第一次真正發現,升到六百以後,每個舊角色都開始以自己的專業重新回來,陸霜衣不是感情掛件,她能挑守門老兵、守自己的北門,林青禾不是只會替陳牧包紮,她在建立轉傷體系。蘇晚也不只是算帳,她決定這支軍隊能不能在七百里上吃得起,阿娜朵則在平瀾水院,根本不屬於大梁編制,卻能告訴他哪些節點不要硬塞馬。這些線終於不需要所有人站在同一間屋裡,路把人分開。
也把他們的作用放大,合練第三日,白狼關老兵與北路舊騎真打了一場模擬奪橋。北路舊騎繞得快,卻在橋口正面擋不住重盾,白狼關老兵守得穩,外側卻被繞後,雙方各贏一半,陳牧沒有宣布誰更強。讓七個北路小隊各配十六名老兵,下一輪再打,結果第二輪明顯變,舊騎把老兵帶出橋頭,不再傻守。老兵則讓舊騎知道重盾前面什麼時候不能亂沖,兩套戰法開始互相吃。
擴編到這裡才有意義:不是人變多,而是舊一百六十人的長處終於能換來更大單位的戰法。一百二十名白狼關老兵到平瀾的第二天,陸霜衣又送來一張很短的軍報,北門無大戰,雪深七寸,六個新兵因私收北商酒被罰,最後只有一行是給陳牧的:
「人給你,不是讓你養廢。」
二狗看完笑,陳牧把紙折起來,沒有回情話,他讓這一百二十人第二日就做七十里負重轉場,老兵里六人直接掉隊,年紀與舊傷比履歷誠實,這六人沒有被趕回去。三人轉節點守備,兩人進器械教練,一人膝傷嚴重,直接退回白狼關。所謂老兵資產,不能只看過去打過多少仗,到了新營,每個人都要重新找到位置。
林青禾的傷兵分類、蘇晚的糧草分點、陸霜衣挑來的人,在同一支六百營里互相咬合。她們誰都不在平瀾,卻已經實際參與了這支軍隊怎麼長,第三輪混編演練,陳牧故意讓何遠不參加。何遠是舊北路最能帶快騎的人之一,若每次都靠他,混編效果會被一個熟手掩蓋。換成新提的小隊頭以後,第一輪果然亂:老兵盾線走快,偵騎繞遠,八十七個人在橋後擠成一團,陳牧沒有把何遠叫回來救場。
讓他們自己重排,第二次還是慢,第三次才勉強順,二狗急得罵,陳牧卻不急。六百營要學會的就是:少一個何遠,少一個陳牧,事情仍然能繼續,否則人再多也只是把舊小隊放大,蘇晚的六百人糧表里還有一項陳牧自己沒想到:冬衣磨損。白狼關兵的襖適合守城,北路騎卒的短襖適合騎馬,六百人混編以後若全按同一式樣發,至少有一百多人不好用。她建議先不換統一新裝,只統一最明顯的軍隊識別標記。
「六百人穿得不一樣,看著不整齊。」二狗說。
陳牧問:「要整齊還是要能跑?」
第一批軍服因此沒有一次燒錢重做,守城老兵保留長襖,機動騎保留短裝,只在肩、臂與軍牌上統一識別。一支新軍不是換一身一樣衣服便成了,需要統一的是命令、軍法、補給和臨戰協同。
北鎮後來又補來二十名年輕軍卒,人人看起來比白狼關老兵整齊,第一輪繞橋卻輸了。不是體力差,而是沒有在最擁擠的城門與橋口待過,陳牧沒有因此不要年輕人,反而把他們分到老兵隊裡。經驗不能永遠靠老兵扛,遲早得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