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藍襯衫
江菀走出賽場的時候,李太太從後面追了上來。
她一邊跑一邊打抱不平,氣呼呼地說道:「今天這場比賽,貓膩也太多了!」
「抽籤明顯有人動手腳,最難的破爛硬塞給你,最簡單輕鬆的藏品給有心之人,明擺著欺負老實人!」
「我們這些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誰有真本事、誰在走歪門邪道!」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她越說越氣,轉頭掃了一眼不遠處滿面春光的蘇星月,語氣憎惡。
「聽說那個蘇什么女人是陸寒聲包養的三兒,真沒想到,陸寒聲一身風光霽月的,怎麼就喜歡這樣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今天這場大賽應該就是陸家那位太子爺為博紅顏一笑花錢操辦的,我們所有人都是這場遊戲的NPC,哎……真是可憐了他家裡的那位正主妻子,據說長得挺漂亮的,人也不錯~」
一通吐槽之後,看著江菀一臉失落的神色,只當是年輕女孩比賽失敗心情不好,又趕緊安慰江菀,「你別怕,憑你的手藝,公道自在人心,就算名次被人暗箱操控,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今天全場最出彩、最該拿高分的,是你!」
江菀唇角扯出一抹苦澀又欣慰的笑。
「謝謝你,李太太。」
倆人又聊了一會之後,李太太被她的富豪姐妹群喊去逛街了。
江菀回到工作室,一個人坐了好久。
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江菀抬眸看去,宗恩戴老師一臉慈愛地走了過來。
江菀鼻尖一酸,喉間瞬間發緊。
她低著頭,聲音輕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自責:「宗老師,對不起……我辜負了您的期待。」
她眼底泛起淡淡的濕意,滿心都是不甘與愧疚。
宗老師聞言,在江菀面前坐下。
她看著江菀眼底的疲憊和未散的陰霾。
看著她手腕、脖頸間還未完全消退的淺淺疤痕,早已洞悉所有始末。
她沒有半句責備,只是輕輕抬手,溫和地拍了拍江菀的肩頭,語氣通透又溫柔。
「傻孩子,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更沒有覺得你辜負了我。」
她目光懇切,聲音溫柔有力,「一塊獎牌、一個虛名代表不了什麼,重要的是你的天賦、你的匠心,是你沉心修復、堅守本心的模樣。」
「勝敗乃一時運氣,匠心是一生本事。」
她看著她,眼神篤定溫柔:「真正的手藝,不靠一場比賽定義。你技法沉穩、心性純粹、對待器物赤誠敬畏,這些刻在你骨子裡的東西,比任何名次都珍貴。」
「那些靠權勢投機取巧、弄虛作假的人,就算一時風光,也走不遠。手藝之道,最講究本心坦蕩、厚積薄發,你雖敗猶榮。」
說完,宗老師稍稍停頓了一下,又開口說道:「菀菀,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的嗎?婚姻不應該是一個女人的全部,賽場的不公,婚姻的涼薄,都不是你的錯,千萬不要否定自己,耗垮自己。」
-
周琦靜靜站在工作室門口許久,最後還是沒有敲門進去。
他轉身離開,見到陸寒聲。
「好好待她,別再讓她受委屈。」
周琦話音落下,短暫的沉默。
下一瞬,陸寒聲冷淡低沉的嗓音響起。
漫不經心,薄涼刺骨,帶著毫不在意的輕佻。
「好好待她?」
他低低嗤笑一聲,語氣淡漠疏離。
「不過是閒來消遣的玩物而已,何必當真。」
轉角的迴廊僻靜無人,隔著一排綠植欄杆。
兩道男人低沉的對話清晰地穿透晚風,直直落進江菀耳中。
輕飄飄的幾句話。
玩物。
消遣。
何必當真。
晚風瞬間凝滯。
江菀站在原地,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阿聲哥,剛剛我媽打電話說睿寶從床上摔下來了,哭得厲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看看他。」
蘇星月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一臉焦急的對陸寒聲說道。
陸寒聲看了一眼周琦,隨即對著蘇星月開口說道:「走吧。」
說完,兩人便一同上了不遠處的黑色賓利。
蘇星月坐進車子,視線朝著長廊盡頭的拐角掃了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周琦看著陸寒聲陪著蘇星月一起離開。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
心疼菀菀的全心全意的奔赴,卻換來如此寒心的辜負。
轉身剛要離開,就看到江菀站在拐角處,身形纖瘦,神態帶著幾分悲涼。
周琦並不想讓江菀看到這樣殘酷的現實。
他不放心開口寬慰:「菀菀……」
但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言語去安慰她。
江菀舒了一口氣,大方地笑了笑。
「周學長,你不用為我感到難過,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也已經……習慣了。」
周琦看著江菀強撐著笑意卻不達眼底的笑容,心底更加揪痛。
-
暮色浸著微涼的山風。
山間古寺香火清寂,鐘聲悠遠綿長。
江菀又一次獨自來到雲落山崇福寺。
這裡安放著她未曾來到世間、便匆匆離去的孩子的往生牌位。
她走到那方小小的牌位前,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木牌。
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冰涼的石台上。
她緩緩屈膝,輕輕跪在蒲團上,單薄的脊背微微蜷縮。
「安寶。」
她聲音哽咽破碎,輕輕呢喃,只有風聲與香火聽見她的心事。
「對不起,媽媽還是沒能帶爸爸一起來看你……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如果媽媽一直都做不到,你也不要怪媽媽好不好……」
說到最後一句,江菀自己都忍不住哭出聲來。
即使安寶不怪她,但她還是對孩子有著深深的虧欠。
山風穿過古寺飛檐,嗚咽作響,像稚子無聲的回應。
-
晚上十點。
江菀回到御園別墅。
別墅空曠安靜。
傭人王媽看她一人回來,朝她身後看了看。
「太太,先生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江菀面色平靜。
一起回來?
他現在應該和他的妻子、孩子在一起吧。
江菀沒有說話,很輕的點了點頭。
她緩步走上二樓臥室。
她打開衣櫃最深處。
她抬手,將這件珍藏數年、視若珍寶的襯衫,從衣櫃裡扯了出來。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雙手攥緊兩側布料,手臂驟然發力——
「撕啦——」
刺耳的裂帛聲,在寂靜的臥室里驟然炸開,清脆又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