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攪動風雲
第941章 攪動風雲
田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神不自覺地往電視屏幕上瞟。
「你說，這東南亞的事兒，跟咱們普通老百姓有關係沒？電視上這幾天天天播泰鐵暴跌，索羅斯那些大鱷殺瘋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右眼皮直跳。」
佐藤拿紙巾擦了擦手，原本微醺的臉色漸漸發沉。
「別提了。今天下午，財務部的老頭子跑來找社長，門關得死死的，在裡面吵了半天，連走廊上都能聽見拍桌子的聲音。」
田中夾起一粒毛豆正要塞進嘴裡，聽到後動作一頓。
「怎麼回事？你們公司效益不是一直挺好嗎？」
「咱們公司在曼谷有個代工廠。那邊現在全亂套了，現在只接受用美元結算，當地貨幣一眨眼貶值了那麼多，材料成本全亂了。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貸款。」
此時，電視裡的財經專家正指著一塊巨大的圖表，聲嘶力竭地分析：「根據目前公開的數據，日本銀行業在東南亞的風險敬口極高，特別是幾家深度涉及泰國房地產和基建投資的大型金融機構，他們的壞帳率可能正面臨失控————
佐藤指了指電視屏幕，苦笑了一聲。
「聽見沒？咱們公司的大頭貸款，走的就是北海道那邊的一家大銀行。這兩天，那家銀行的信貸員簡直像催命鬼一樣，天天往我們公司跑，明里暗裡催著我們提前還款，或者要求增加抵押物，連社長的私人房產都盯上了。」
田中愣住，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催款？銀行缺錢了？他們不是號稱永遠不會破產嗎？」
佐藤冷笑，端起酒杯碰了碰田中的杯子，發出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丁蟹閉著眼睛拋空期指能賺錢，那是電視劇里的主角光環。現實里，泰國那邊一崩盤，這些銀行投進去的幾百億全打了水漂。他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正到處抽調國內的資金保命呢。咱們這些做實業的，就是他們的血包！」
田中打了個哆嗦，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立馬放下筷子，手忙腳亂地去掏口袋裡的手機。
「不行！我老婆上個月剛把家裡的存款全買了手裡有東南亞業務的大和基金理財，我得趕緊打個電話，讓她明天一早就去櫃檯，全給我贖回來！晚了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第二天上午。
大田區，高橋精機株式會社。
——
窗外隱隱傳來車間裡機器轟鳴的聲音，那是工廠生存的脈搏。
社長高橋鐵青著臉，把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財務報表狠狠砸在實木辦公桌上。
財務部長站在對面，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一言不發，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東京電視台昨晚的節目你看了沒有？」高橋用粗壯的手指用力敲擊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財務部長連連點頭，聲音發顫。
「看了，社長。專家把幾家大銀行在東南亞的投資比例清清楚楚地列出來了，連具體的房地產項目名稱都有。」
「我們合作的那家，高高排在風險名單的前三！」高橋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扯開百葉窗，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他們在泰國的幾個大型度假村項目全停工了。昨天那個信貸經理過來，笑眯眯地說是例行檢查抵押物，實際上話里話外都在探我們的底，看我們帳上還有多少現金！」
財務部長掏出手帕，胡亂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社長，那我們怎麼辦？下個月還有一筆重要的採購款要打給上游供應商，要是銀行那邊為了填東南亞的窟窿突然抽貸，我們的資金鍊當場就斷了啊————」
「絕對不能坐在原地等他們抽貸！」高橋猛地轉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座機聽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馬上聯繫三菱銀行或者住友銀行，重新做授信評估。一旦拿到錢，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家快爛掉的銀行貸款，一分不剩地給我提前還清！帳戶里的流動資金也全部轉走，一日元都不要留給他們！」
財務部長急了，往前走了一步，試圖勸阻。
「可是社長，提前還款要交一大筆違約金啊，這不符合規矩————」
「規矩？這點違約金算個屁！」高橋一巴掌拍在真皮沙發上，震得上面的灰塵都飛了起來，「你睜大眼睛看看現在的局勢！《大時代》里方展博怎麼說的？大跌市，誰跑得慢誰死！這幫搞金融的資本家，平時稱兄道弟，坑起人來比那個瘋子丁蟹還要狠百倍。我們是辛辛苦苦做實業的，絕不能給他們的貪婪陪葬！去辦！」
財務部長咽了口唾沫，被社長的氣勢徹底鎮住，迅速抓起桌上的文件。
「是！我這就去辦！」
東京，某大型銀行信貸部。
曾經安靜肅穆、充滿高級感的辦公區，此刻簡直像個炸開了鍋的菜市場。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尖銳得刺耳。
職員們抱著厚厚的文件夾在過道里狂奔，皮鞋踩在昂貴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
時有人撞在一起，文件散落一地也顧不上撿。
信貸二課的課長山田扯開勒得快要室息的領帶，領口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死死抓著桌上的座機聽筒，對著裡面近乎哀求地大喊。
「喂，高橋社長！您聽我解釋，我們銀行的資金鍊絕對沒有任何問題，那都是東京電視台為了收視率瞎說的————您千萬別轉走基本戶啊，我們可以把貸款利率再降一點————
餵？喂！」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忙音。
山田把電話重重砸在座機上，抓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卻澆不滅他心頭的焦灼。
旁邊的新人職員連滾帶爬地湊過來，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傳真件，聲音抖得像篩糠一樣。
「課————課長，今天上午才過了一半，已經有十二家企業發來傳真，要求轉移基本戶，還有五家要求不惜違約也要提前結清貸款！」
山田一把搶過傳真件，翻了幾頁，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這幫中小企業的客戶，平時為了拿到幾千萬的貸款，逢年過節像孫子一樣求著銀行。
現在呢？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簡直把他們銀行當成了瘟神！
「去查查！到底是誰在帶頭鬧事！」山田吼了一嗓子，把傳真件狠狠摔在鍵盤上。
新人嚇得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地說。
「客戶————客戶們說————他們看了東京電視台晚上的財經深度分析，覺得我們在東南亞的壞帳太多，連底褲都被扒出來了，把錢放在我們這裡太不安全————」
山田頹然地跌坐在人體工學椅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電腦屏幕上不斷跳水下跌的日經指數。
就在這時，屏幕右上角的網頁突然彈出一則極其醒目的字幕GG：
【野村證券推出全新避險理財產品，抵禦時代風暴，做您最堅實的後盾！野村證券邀請您今晚準時收看《大時代》。】
山田死死盯著那個GG，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幾乎要滲出鮮血。
同行背刺，殺人誅心啊！
電視節目、電視劇、財經分析，這幫該死的媒體和趁火打劫的券商，一套組合拳下來，把他們銀行的底牌扒得乾乾淨淨。
現在，連街邊賣章魚燒的大媽都知道東南亞要崩盤，日本的銀行要倒大霉了。
擠兌的浪潮已經形成，根本擋不住。
「叮鈴鈴鈴鈴一」」
桌上那台平時幾個月都不響一次的紅色內部專線電話，突然發出了極其刺耳的鈴聲。
這台電話，直通分行行長辦公室。
山田渾身一抖，仿佛被電流擊中。
他死死盯著那個瘋狂閃爍的紅燈，喉嚨發乾，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手懸在半空中，遲遲不敢伸手去接那通催命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