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重做的企劃
第998章 重做的企劃
「記下來沒有？」中山拓也問。
「記下來了！」植田用力點頭。
「行。」中山拓也看了一眼手錶。
視察也差不多了。
兩人往樂園出口走。
「世嘉和萬代的合併清算已經全部跑完流程了。」中山拓也邊走邊交代，「你去找市場部對接一下，做個實地調研。看看在Joypolis旁邊，或者商場的一樓顯眼位置，盤個大店面下來。」
「開萬代的玩具專賣店？」
「開旗艦店。」中山拓也糾正，「高達的拼裝模型、假面騎士的變身腰帶、數碼寶貝的周邊，全塞進去。門頭要做得足夠氣派，門口擺個一比十的RX—78—2高達立像。把Joypolis的客流和旗艦店的客流徹底打通。玩完遊戲出來，順手買個模型帶回家。這叫產業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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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田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把「旗艦店」三個字重重圈了起來。
走到員工通道門口。
中山拓也停下腳步，轉過身。
「今天說的這些，包括你自己的想法，整理成一份詳細的企劃報告。報給你的上級部門，同時抄送一份到我辦公室。」
中山拓也拍了拍植田的肩膀。
「植田，你在一線干，每天接觸的都是實實在在的顧客。他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會被什麼細枝末節的事影響心情，你比總部大樓里那些坐辦公室吹空調的人清楚得多。」
植田站直身體，握緊手裡的筆記本。
「以後有什麼改進業務的想法，大膽提。」中山拓也收回手，「別畏首畏尾，別怕總部卡預算。只要你的方案能把遊客留住，能擴大世嘉的影響力，能讓世嘉賺錢。你要多少資源，我批多少。明白嗎？」
「明白！」植田聲音洪亮，完全沒了剛開始接待時的那點緊張。
「好好干。」
中山拓也擺擺手，轉身推開員工通道的門，大步離開。
植田站在原地，目送中山拓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世嘉總部大樓。
萬代海外部辦公區。
高島把領帶扯松，盯著面前的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貼滿了各種數據報表、排期圖和跨國傳真。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北美世嘉、世嘉銀河、還有他們萬代原班人馬，三方代表在這個會議室里熬了一周。
電話線一頭連著東京，一頭連著洛杉磯。
「重打一份，檢查一遍數據小數點。」高島拍著桌子，把一沓修改完的手稿遞給助理。
助理接過去，跑向複印機。
一周前，高島被中山拓也一頓敲打，打碎了原本那套小打小鬧的窮酸思維。
這一周，他徹底放開了手腳。
既然老闆讓砸錢，那就往死里砸。
半小時後，高島拿著新鮮出爐的牛皮紙袋，快步走向電梯。
三井忠太站在電梯口等他。看到高島眼圈發黑，三井忠太笑了一聲。
「熬出來了？」
「脫胎換骨。」高島把紙袋遞過去。
三井忠太抽出裡面的文件。
厚度比上次翻了一倍。
他翻到預算匯總頁，看到上面印著的那個數字：一千五百萬美元。
三井忠太點頭。
「按中山社長的意思，沒找地方台。」高島在旁邊解釋，「直接砸Cartoon Network
的黃金檔。配合發售的美版獨占玩具，東南亞代工廠的產能排期全算進去了。另外，我還加了點新東西。」
三井忠太往後翻，看到附加案的標題，眉毛挑了一下。
「《龍珠》？膽子不小。走，上樓。」
社長辦公室。
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翻開高島遞上來的企劃書。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高島站在辦公桌前，腳尖忍不住在皮鞋裡摳緊。
一千五百萬美元的預算，外加一整條東南亞代工產業鏈的傾斜，這不是小數目。
這套方案要是再被打回，高島在世嘉就徹底沒臉混了。
中山拓也翻頁的速度很快。
高達W的部分掃了幾眼，直接跳過。
看到Cartoon Network黃金檔和北美三大連鎖超市的聯合鋪貨計劃時，他手指停頓了一下，微微點頭。
高島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中山拓也翻到最後一疊附錄，視線定住。
黑體加粗的標題：《龍珠北美市場二次拓展可行性報告》。
「有意思。」中山拓也把企劃書平攤在桌面上，「萬代手裡的牌，你們終於捨得往外打了。說說看，怎麼盯上這個的？」
高島拉開椅子坐下，上身前傾。
「這得感謝北美世嘉的數據支持。」高島語速飛快，「我們在矽谷在線的各大BBS和搜尋引擎後台調了關鍵詞數據。在北美，《龍珠》的檢索量並不低，漫畫本身有不小的粉絲基本盤。但市面上能買到的正版周邊幾乎為零，商業變現徹底斷層。這中間有巨大的信息差。」
中山拓也雙手交叉，放在桌沿上。
「可我記得，《龍珠》在北美不是沒上過電視。栽過兩次跟頭吧？」
「沒錯。」高島翻開自己帶的筆記本，「八九年那會兒，金和聲搞過一次引進。他們拿了授權，直接胡搞。配音極度敷衍，角色名字全換成美式叫法，甚至連原本的配樂都砍了換成廉價電子音。那幫看過原版漫畫的美國粉絲氣瘋了，抗議信天天往電視台寄。最後收視率慘不忍睹，項目直接叫停，版權退回東映。」
中山拓也點頭。
金和聲那幫人在靠《太空堡壘》賺到錢後，對待日本動畫的操作就一直很粗暴，搞砸日漫IP是出了名的。
「然後是九五年。」高島接上話頭，「Funimation看Cartoon Network引進《魔神英雄傳》賺了錢，眼紅了。跑去跟風引進《龍珠》。結果播了十三集直接腰斬。」
「原因？」
「排片時段不對。安排在早上六點，該看動畫的受眾根本起不來。」高島停頓一下，拋出核心論點，「而且，我們查了當時棄坑觀眾的反饋。最大的問題是劇情節奏。《龍珠》前期找龍珠的冒險故事，太慢熱了。美國小孩沒那個耐心看幾個小人滿世界跑來跑去找珠子。」
中山拓也拿起桌上的馬克杯，喝了一口水。
「那你們這次準備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高島從公文包里掏出兩頁報告，推到中山拓也面前。
「通過市場調研，我們發現《龍珠》在北美粉絲群里的核心標籤，根本不是冒險，而是「戰鬥」。」
三井忠太在旁邊接話。
「社長，這幾年香港動作片在美國錄像帶市場火得一塌糊塗。成龍的片子，還有好萊塢那些帶香港動作指導的電影，硬橋硬馬、拳拳到肉。美國青少年的動作審美已經被這些片子培養起來了。他們喜歡直接、激烈、流暢的動作場面，討厭拖泥帶水。」
三井忠太指著報告上的一張分鏡對比圖。
「鳥山明老師畫《龍珠》的時候，沒少受香港動作片的影響，很多分鏡直接照搬成龍的電影邏輯。這種戰鬥分鏡，天生就貼合美國觀眾現在的口味。」
中山拓也把那張紙拿起來，掃了一眼上面的戰力走勢分析圖。
「所以，前期那些慢悠悠的冒險直接砍掉。」中山拓也指頭在紙面上敲擊，「跳過小悟空時期。」
「對！」高島用力點頭，「新企劃的核心，拋棄前期部分，直接從《龍珠Z》切入。
拉帝茲降臨，戰鬥力數值化，變身超級賽亞人。沒有任何鋪墊，上來就是戰力層層疊高的死斗。純正的動作爽片。」
中山拓也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前世《龍珠Z》在北美的爆火，正是踩中了這個節點。
那幫美國小孩放學後回家，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在電視機前跟著悟空一起吼變身。
只要打鬥足夠炫，數值膨脹得夠快，美國市場吃這一套。
「思路對頭。」中山拓也把紙放下，「玩具線怎麼配合？」
高島立刻翻到企劃書的最後幾頁。
「用這個。」高島指著上面印著的商品彩頁，「九五年十月在日本發售的HG系列龍珠Z扭蛋。還有一些簡單的組裝人偶。」
三井忠太補充說明。
「北美消費者對複雜拼裝沒興趣，他們喜歡拆開就能擺弄的成品。HG系列的拼裝步驟不超過五步，零件大，插拔簡單。」三井忠太算了一筆帳，「這些模具現在就在靜岡工廠的倉庫里放著。拿出來換個英文包裝，調整一下塗裝，直接投放到美國市場。成本並不會很高，只要《龍珠Z》在Cartoon Network順利開播，這些扭蛋能直接投放到各種商場和便利店。」
不用開新模，直接用舊模具賺快錢，而且正好契合北美市場的消費習慣。
用最少的開發成本吃滿動畫帶來的第一波紅利。
中山拓也拉開抽屜，抽出一支鋼筆，拔掉筆帽。
他在企劃書的封面上籤下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
高島看著那個簽名，攥緊的拳頭鬆開了，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溻濕。
「高島。」中山拓也把筆一扔，身子往前傾，「企劃批了。一千五百萬，一分不少你的。不過，我補充幾個要求。」
高島趕緊翻開筆記本，拔下筆帽，筆尖抵在紙面上。
中山拓也把簽好字的企劃書推回桌子中間。
「你們直接從《龍珠Z》切入，跳過慢熱的前期，這個思路很對。電視網的受眾需要刺激，需要快節奏。」中山拓也食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但你們想過沒有，等《龍珠Z》在Cartoon Network播火了，那些天天在學校里吼著變超級賽亞人的美國小孩，會不會好奇悟空小時候是什麼樣？會不會想知道那個綠皮的比克到底是怎麼變成主角團的？」
高島愣住了。
三井忠太在旁邊摸了摸下巴。
「肯定會好奇。」三井忠太接話，「這是IP的連貫性問題。但第一部那一百多集日常冒險，放進電視網又沒人看。」
「所以換個賽道。」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電視網用來打爆點，做下沉。錄像帶和VCD市場，用來補全IP，賺核心粉絲的錢。」
高島筆尖一頓，抬頭看著中山拓也。
「美國現在的家庭娛樂中心在哪？百視達。」中山拓也報出這個北美錄像帶租賃巨頭的名字，「幾千家線下門店，覆蓋全美。周末一家人去租幾盤錄像帶回家看，這是他們的生活習慣。」
高島腦子轉得飛快。
「社長的意思是，把《龍珠》第一部的動畫，做成錄像帶，直接鋪進百視達的租賃渠道？」
「不止百視達。」中山拓也糾正，「還有沃爾瑪、塔吉特的音像製品區。錄像帶主打租賃，VCD主打廉價銷售。」
三井忠太皺起眉頭。
「社長，Funimation手裡應該還捏著一部分《龍珠》前期的錄像帶發行權。九五年他們雖然在電視上播砸了，但錄像帶還出過幾卷。」
「他們出那個叫什麼東西？」中山拓也冷哼一聲，「亂改角色名字，血腥鏡頭全剪，配樂換成那種廉價的電子合成音。這種工業垃圾，拿去給現在的美國小孩看，只會砸了《龍珠》的招牌。」
中山拓也看向高島。
「去查清楚Funimation手裡的授權條款。他們如果只是拿了電視播放權和部分錄像帶發行權，那就用世嘉的法務團隊去給他們施壓。能花點小錢把版權買斷最好。買不斷，就直接找東映出完整無刪減版，在包裝上打上原汁原味」的標籤，把他們那個閹割版擠出市場。」
高島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
「配音必須重做。」中山拓也定下基調，「不要找那種草台班子。找專業的配音演員，台詞要貼合美式英語的俚語習慣，但劇情內核一刀都不能剪。原版的熱血配樂全部保留。」
高島記完這筆，有些犯難。
「社長，重新配音、壓制錄像帶和VCD、再鋪進百視達這些渠道————萬代海外部以前沒幹過這種活。」高島實話實說，「我們在北美的渠道全在玩具反斗城和超市玩具區，音像製品的渠道我們摸不到門路。」
「沒讓你們自己去瞎撞。」中山拓也把桌上的馬克杯往前推了推，「世嘉銀河是幹什麼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