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東京電視台重啟黃金檔的爭奪
第1029章 東京電視台重啟黃金檔的爭奪
小林接過酒杯,有些遲疑地開口。
「今天早上的產經新聞看了嗎?國會裡有兩名議員公開批評我們台,說我們製造恐慌,還說我們的報導動機不純。」
高橋聽到這話,直接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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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右翼的廢話,誰搭理他們?整天除了在街上開黑喇叭擾民,正經經濟數據他們看得懂幾個?」
高橋伸手在桌上劃拉著。
「東京台的核心觀眾是誰?白天在兜町看盤的操盤手、企業里的法務和財務、還有我們這些成天跟銀行和稅務局打交道的課長。你們擺出來的數據是真是假,我們心裡清清楚楚。至於那些看動畫片的中學生和御宅族,他們只關心下一集《新世紀福音戰士》或者高達什麼時候放,政客在電視上放屁,他們連個轉台的動作都欠奉。」
渡邊抓起酒瓶給高橋續上,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一句。
「高橋桑說得很透徹。那幫議員跳腳,是因為你們扯下了他們的遮羞布。他們拿了銀行財團的政治獻金,轉頭就幫長銀隱瞞壞帳。現在被你們捅穿了,他們除了罵你們是非國民,還能幹什麼?難道還能把長銀帳面上的窟窿變沒?」
渡邊指了指電視機。
屏幕上,香港廉政公署的調查員正在查封涉案人員的保險箱。
「你們台現在播這齣戲,簡直是給這幫官僚量身定做的。現實里治不了他們,老子晚上在這看著電視裡的貪官被拷走,心裡就痛快。」
渡邊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力道讓小林身子歪了歪。
「別聽那幫政客瞎咧咧。你們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軟下去,老子第一個帶兄弟去砸了你們的轉播車。只要你們敢繼續扒,每天晚上的收視率,我們新橋這條街包了!」
小林端著酒杯,把杯里的啤酒喝了個乾淨。
原本壓在心口的一點顧慮,在這間充滿油煙味的居酒屋裡煙消雲散。
深夜檔的這批觀眾,已經建立起了極強的辨識力和忠誠度。
右翼政客的指責非但沒有動搖東京台的基本盤,反而在這些疲憊的職場人眼裡,坐實了東京台敢說真話的形象。
居酒屋的門再次被推開。
幾個穿著襯衫的年輕職員擠了進來,嘴裡罵著日元匯率和長銀的股價,熟練地在電視機前搶下最後一張空桌。
電視屏幕上,《廉政行動》進入了高潮階段,背景樂緊湊短促。
小林拿出小本子,在記錄頁的右下角重重寫了一句話:
受眾認知清醒,政治施壓無明顯負面傳導。
寫完,小林把本子塞回懷裡,把拉麵吃完付帳,向渡邊和高橋道了謝,起身快步走出居酒屋。
七月中旬的午後,蟬鳴聲在院子裡的楓樹枝頭扯得極響。
玄關的推拉門滑開,中山和樹脫下球鞋,整齊擺在鞋架下層。
七歲正是好動的年紀,但在外公家,他規規矩矩地收起胳膊,向迎出來的人彎腰問好。
兩歲半的美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棉布連體裙,邁著短腿小跑跨過門檻,鞋子都沒脫利索就張開胳膊撲過去:「外婆!」
中川貴子笑得合不攏嘴,彎腰把外孫女一把抱起來,拿臉頰貼了貼小姑娘熱乎乎的額頭:「哎喲,小美樹熱不熱?外婆給你們冰了西瓜。」
中山拓也手裡提著兩盒御中元的時令禮盒,側身讓繪理先脫鞋進屋。
「母親,這是托人從靜岡送來的溫室蜜瓜,還有一盒京都的葛粉糕點。」中山拓也把
盒子遞到貴子手裡。
「每次來都帶這麼多東西。」貴子嘴上埋怨,臉上的笑意卻沒斷過,單手抱著美樹,另一隻手拉過和樹,「進屋吹冷氣,和樹長高了不少,過陣子開學該換大一號的制服了。」
繪理換上拖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他最近飯量見長,鞋子幾個月就得換一雙。」
進到客廳,屋裡的空調打得很足。
美樹含混不清地指著桌上的玻璃盤,跟貴子嘀咕著託兒所里的玩具。
和樹吃了兩塊冰西瓜,眼皮就開始打架,歪在沙發角上打起哈欠。
貴子抱著美樹,又招呼和樹進內室的榻榻米上睡午覺。
繪理洗了手,系上圍裙往廚房走:「母親,晚飯我來做,您歇一會兒。」
「你陪拓也坐坐,我來弄就行。」
「兩個人動作快,我去切肉。」繪理挽起袖子,推著母親進了廚房。
中川順背著手,從二樓書房走下來。
他換了一件寬鬆的亞麻襯衫,腳下踩著木屐,沖中山拓也招了招手:「院子長廊背
陰,去那邊坐。」
穿過走廊,兩人坐在木質外廊的邊緣,腳下踩著洗得乾淨的青石板。
院角的水竹筒規律地敲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動,驅散了周遭的沉悶。
中川順端過兩杯冷泡的玉露茶,遞給中山拓也一杯,自己摸出一包七星香菸,抽出一根點上。
「台里現在已經把深夜居酒屋調研安排成固定工作了。」中川順吐出青灰色的煙霧,「那些居酒屋的老闆現在學精了,十一點前就把電視切到東京台。連雅庫扎跟小企業的課長都能坐在一張桌上喝酒罵官僚。」
中山拓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群體情緒需要宣洩口。《廉政行動》播完,觀眾的胃口已經被吊起來了,接下來準備接什麼?」
「佐藤帶著購片組跑了三趟香港和歐洲,篩出來兩個本子。」中川順彈了彈菸灰,「一部是英國BBC前兩年的老喜劇,諷刺地方議會選舉的;另一部是香港的警匪商戰題材作品,講述幾個家族爭奪地皮的故事。路子跟之前差不多,主打一個全員算計,沒有那些情情愛愛的廢話。而且選片組也準備根據深夜調研擴大選片範圍,給觀眾們換換口味。」
「這就對了。」中山拓也把茶杯擱在木地板上,「深夜檔只要穩住這批核心觀眾,企業B2B廣告的盤子就破不了。其他幾家電視台想搶也搶不走,他們的受眾太散,做不來這種垂直客群。」
中川順吸了口煙,沒有接話。
他靠著廊柱,看著庭院裡的假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深夜檔是穩住了,可東京台不能光靠半夜活著。」
中山拓也轉頭看著他。
「今年一月,我把周三晚上八點的檔期重新拉起來了。」中川順掐滅菸頭,按在銅製菸灰缸里,「掛的名字叫家庭連續劇」。黃金時段的收視盤子,老子不想全讓給富士台和TBS。」
「現在效果怎麼樣?」
「剛開播的兩部反響湊合,勉強摸到了百分之八的收視率線。」中川順揉了揉眉心,眉宇間聚起幾道深紋,「可本子跟不上了。」
中川順嘆了口氣:「你也清楚,好編劇全被大電視台包圓了。東京台底子薄,現拉隊伍寫黃金檔劇本,寫出來的全是一股子小家子氣。周三八點是全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的時段,不能像深夜檔那樣搞惡意併購、推人下火車。得要溫情,要合家歡。可台里那幫人寫溫情劇,翻來覆去就是婆媳吵架、孩子升學壓力,觀眾早看膩了。」
中川順有些煩躁:「手頭這部劇下個月底播完。要是找不到合適的接檔本子,剛培養出來的收視習慣立馬就斷。觀眾一旦換了頻道,再想拉回來,花兩倍的宣發費都不管用。」
中山拓也撿起一片落在廊邊的干樹葉,手指輕輕一捻,脆葉碎成幾片。
黃金檔,家庭,合家歡。
前世東京電視台確實靠美食和家庭題材開闢過新路子,而深夜劇《孤獨的美食家》紅遍東亞,甚至成了東京台自製劇的金字招牌。
但這部漫畫現在還沒影子,久住昌之和谷口治郎壓根沒畫出來。
中山拓也腦子裡飛快翻找著八、九十年代的漫畫和小說庫。
周三晚八點,全家圍坐,需要輕鬆、日常、治癒,還得能引發職場人和家庭主婦的雙重共鳴。
一個極其熟悉的中年男人形象跳了出來圓滾滾的身材,標誌性的下巴,穿著西裝繫著圍裙。
《妙廚老爹》。
這還是他前世了解到日本有《海螺小姐》這樣的很「長壽」的動畫後,通過一番搜索,才了解到的,實際上在他穿越前,已經位居日本五大長壽漫畫行列。
中山拓也拍掉手上的碎葉殘渣。
「岳父,既然編劇手裡沒好本子,為什麼非要盯著現寫的劇本?」
中川順側過頭:「漫改?動畫部那邊倒是有幾個少女漫畫的提案,亂七八糟的戀愛,我不贊成上黃金檔。」
「不是少女漫畫。」中山拓也坐直身子,「講談社有一本連載了十幾年的老漫畫,叫《妙廚老爹》。」
中川順愣了一下:「料理漫畫?《美味大挑戰》那種?」
「完全不是一回事。」中山拓也搖搖頭,「《美味大挑戰》是美食評論和廚藝對決,火藥味太濃。這部《妙廚老爹》從八五年就在《周刊Morning》上連載,講的是福岡博多金丸產業的一名普通職員,叫荒岩一味。」
中川順靜靜聽著。
「主角長得五大三粗,精通相撲和格鬥,在公司是個靠得住的業務骨幹。但他最大的秘密是精通廚藝。」中山拓也把人物設定掰開來講,「他的妻子是個報社記者,工作極忙,而且完全不會做家務。男主每天下班回家做飯、帶孩子、給老婆孩子做便當。雙職工家庭,工作與家務的平衡。」
中川順換了個坐姿,身子前傾了些許:「妻子不會做飯,全靠丈夫?」
「對。打破傳統的家庭分工,但沒有任何說教。」中山拓也繼續說明,「這部漫畫的核心,是用料理串起職場同事相處、鄰里糾紛調解、孩子成長相關的各類日常故事。職場遇到坎坷了,回家煮一鍋濃湯;鄰居家鬧彆扭了,送一份自製的小點心。每一話的故事極度平淡,卻極其紮實。」
中山拓也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最關鍵的是,這部漫畫每卷單行本附帶的菜譜,全是作者親自下廚驗證過的實操菜譜。不是那些名貴食材,全是普通家庭在超市能買到的肉和蔬菜,步驟清清楚楚。如果東京台把它拍成電視劇,在正片播完後,留出兩分鐘讓演員或者主廚一步一步教觀眾怎麼做這道菜。」
中川順的指關節在大腿上輕敲了幾下。
「主婦看劇情和實操菜譜,職場男人看主角怎麼在公司和家庭之間周旋,孩子看好吃的菜餚。」中川順喃喃自語,順著思路迅速梳理,「周三晚上八點,正趕上做晚飯或者剛吃完晚飯的點。全家人坐在一起看這個,確實挑不出毛病來。」
「而且福岡博多的外景很好取,不需要大製作的特效或者昂貴搭景,幾間辦公室、一個小院子、廚房,成本壓得極低。」中山拓也補了一句,「講談社那邊連載了十幾年,積累了上百道現成的家庭故事和菜譜,劇本根本不用愁斷檔,只要收視率穩住,一年拍一季都拍不完。」
中川順抓起桌上的茶杯,仰頭喝了個乾淨。
長廊里只有竹筒敲石的輕響。
中川順把空茶杯往身旁一放,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記事本和鋼筆,迅速寫下名字。
「《周刊Morning》,《妙廚老爹》,作者是誰?」
「上野栃。」中山拓也報出名字,「講談社的大IP,版權談起來可能需要費點周折。
但他們連載這麼多年,動畫也播過了,現在有電視台願意掏錢把它真人影視化,講談社應該不會拒絕。」
中川順把筆帽咔噠扣上,將本子塞回襯衫口袋。
「明天一早,我讓改編部的人去講談社摸底。」中川順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要是故事合適,馬上就能安排編輯著手改編,秋季檔就能拉劇組去福岡采景。」
工作的事商談完畢,中川順臉上的嚴肅線條鬆弛下來。
廚房門在這時拉開,繪理探出半個身子:「父親,拓也,進來端菜,飯好了。」
「這就來。」中川順應了一聲,沖中山拓也擺擺手,「行了,今天不聊台里的爛帳。
貴子燉了整整一下午的牛腩,先填飽肚子。」
內室的推拉門也跟著響動,和樹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美樹抓著他的衣角亦步亦趨。
兩小隻聞到廚房飄出來的肉香味,肚子齊刷刷發出一陣輕微的鳴響。
中川順走過去一把抄起美樹抱在懷裡,大步朝餐廳走去:「美樹醒了?走,外公帶你吃肉去!」
屋裡響起一陣碗筷碰撞的輕響,窗外的暑氣被隔在落地窗外,滿室皆是飯菜的溫熱香
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