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單獨坐坐
「嗡....」
隨著一陣輕微的共鳴聲,大廳光影再次明滅變幻。
就像是退潮一般,周邊區域的燈光緩緩黯淡下去,將角落裡的嘈雜掩蓋在陰影里。
與此同時,大廳中央上空。
數道明亮的聚光燈束霎時垂落而下,將巨大的紅絲絨地毯舞池,照耀得如同白晝。
周圍的交談聲,都在這一刻漸漸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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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宴會廳迅速按照默認的規矩完成了分割。
舞廳右側,已經準備好了的淑女小姐們亭亭玉立。
她們色彩斑斕的禮服在燈光下,如同爭奇鬥豔的花圃。
珠寶閃爍,香風陣陣,眉眼間帶著對即將到來的第一支舞曲的期待。
而左側,則是男士們的集聚地。
各位都挺直腰板,整理好袖口跟領結,氣宇軒昂。
中央部分,就是他們即將共舞的舞池。
眾人目光都齊刷刷擡起,投向位於舞池正後方,那座二樓的開放式觀景台。
此刻,艾伯蒂家族的家主,杜克.艾伯蒂,就站在那裡。
他身穿一件考究的黑金配色禮服,胸口別著紅寶石胸針。
哪怕沒有任何動作,常年發號施令養成的上位者氣息,也足夠令人心生敬畏。
杜克的身旁,是西耶娜夫人,也就是貝芙的母親。
她身穿一件厚實的純白雪狐皮坎肩,幾乎將大半個身子都裹了進去。
西耶娜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相當驚艷的美人。
雖然歲月不可避免地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股知性大方的氣質,卻依舊令人側目。
坊間早有傳聞,西耶娜夫人的身體一直都不是很好,所以極少在公眾面前露面。
只有在今天這種場合,她才會現身。
可以看得出來,即便經過粉黛修飾,西耶娜夫人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杜克向前半步。
他從侍者手中的托盤裡取過一隻盛滿金色酒液的高腳杯,目光環視全場。
「諸位尊敬的來賓,親愛的朋友們,以及遠道而來的貴客們。」
杜克的聲音渾厚有力,響徹全場。
「感謝你們今晚的到來,讓艾伯蒂莊園蓬蓽生輝。」
「凝霜之月已至,嚴寒將考驗我們的意志,風雪將阻隔我們的道路。」
「這是這一年中最為艱難的時節。」
「但在這裡一一在黑石鎮!」
杜克的聲調揚起,帶著一股豪邁自信。
「我們不畏懼寒冷。因為我們有熊熊燃燒的爐火,有地窖里甘醇的美酒,更有彼此相守的友誼與契約!「感恩自然與繁茂之神賜予我們今年的豐收。」
「感恩命運與希望之神讓我們在災難中得以保全。」
「更要感恩每一位在座的各位,為這座城鎮繁榮所付出的汗水。」
「今夜,沒有身份的隔閡,沒有瑣事的煩惱。讓我們用歡聲笑語對抗呼嘯的寒風,用美酒佳肴溫暖彼此的胸膛。」
「既然冬天已經來了,那麼我相信一一等到冰雪消融之時,明年的春天,必將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更加燦爛,更加繁盛!」
說完,杜克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他對著台下所有人,說出了那句每年都會響起的祝酒詞。
「為了黑石鎮!敬冬日!」
台下的人也紛紛舉起了手中酒杯。
數百隻水晶杯在燈光下閃耀,匯聚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敬冬日!」
隨後,一飲而盡。
齊聲的歡呼如海浪般席捲而過。
燈光聚焦在了空蕩蕩的舞池中央。
隨著一聲清脆的定音鼓響,大提琴率先拉開了樂章的序幕。
杜克動作柔和地牽起妻子的手,緩步踏入舞池中央。
這種開場舞,通常都是由主人家夫婦進行的。
杜克的舞姿並不花哨,就跟他的形象一樣,沉穩有力。
他每一步都邁得極其實在,強壯臂彎為身體有些虛弱的西耶娜夫人構建了穩固支點。
為了照顧妻子略顯急促的呼吸,杜克特地放緩了舞步的節奏。
這種歷經歲月沉澱的默契與溫情,多了幾分令人動容的厚重感。
一曲過半,西耶娜夫人微微頷首。
杜克會意地停下腳步,向四周賓客致意。
接下來,就是屬於年輕人的時刻了。
舞池邊緣,有心人早已含情脈脈地對視許久。
當舞會正式開場的那一剎,他們便急不可耐地起身,走向早已定好的舞伴。
雖說舞伴是要找的,但在這種名利場,大部分情況下,彼此之間都是早已互相定好的。
即便是臨時搭檔,也會在百分之百確定對方心意的情況下,才會發出邀請。
畢竟,誰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拒絕,淪為旁人的談資笑柄。
隨著一對對男女滑入舞池,五顏六色的裙擺在旋轉中綻放如花,大廳里的氣氛也變得愈發熱烈起來。澤利爾還在其中看到了一對熟悉的身影。
格雷。
那傢伙一身騷包的酒紅色燕尾服,正摟著之前看對眼的那位貴族小姐,在人群之中翩然起舞。得益於之前苦練女步打下的基礎,格雷引導舞伴的動作極其絲滑且富有韻律。
他把那位小姐逗得忍俊不禁,臉都紅透了。
看兩人眉來眼去,鼻尖幾乎要蹭到一起的曖昧勁,澤利爾搖了搖頭。
今晚,格雷大概會有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了。
收回思緒,澤利爾又將目光看向舞池的另外一側。
貝芙正坐在那。
此時,她的目光也恰好看向澤利爾。
「呼..」
澤利爾輕吐一口氣。
一切訓練的成果,都看現在了。
他站起身,禮服下擺划過利落的弧線,向著貝芙走去。
看見澤利爾穿過人群,一步步靠近。
貝芙下意識地握緊掌心,胸腔的心跳,也悄然加快了許多。
「撲通. ..撲通..」
啊..
自己夢中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終於要在今天實現了. .….…
怎麼辦怎麼辦,還是好緊張。
貝芙感覺自己的手心正在微微出汗。
我的妝造沒有出問題吧?
近距離看會覺得奇怪嗎?
還有禮服. ..
貝芙深吸一口氣,然後悄然憋住,努力讓自己的身形顯得更加纖細苗條一些。
還有舞步.....
洛林夫人教我的舞步。
貝芙又迅速在腦海中回顧了一遍。
嗯..
沒問題的!
我一定能跳好的!
再一擡眼,貝芙就對上了澤利爾的雙眸。
這麼近的距離下,澤利爾那張精緻俊美到無可挑剔的面頰,還有優雅從容的姿態。
貝芙腦袋裡恍然間一片空白,什麼都不剩下了。
連呼吸都在不自覺中放輕了許多. .,
在全場許多隱晦關注的目光中。
澤利爾站定,左手背在身後,修長的右腿微微後撤,膝蓋彎曲。
右手再伸出,掌心對著貝芙。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這位..」
然而,還沒等澤利爾說完台詞,貝芙的手就已經放在了他掌中。
「我願意。」
貝芙眸中滿是歡欣喜悅。
左手跟貝芙的掌心相觸。
按照格雷教的禮儀,原本應該是輕輕合上的。
但貝芙卻霸道地侵入,滑進了澤利爾的指縫間,直接跟他十指相扣。
充滿了占有欲。
貝芙的手掌. ..很溫暖,很柔軟。
這是澤利爾的第一感受。
貝芙順勢起身,澤利爾也隨之站起,順著那股拉力,兩人的身體瞬間貼近。
然後右手撫在貝芙盈盈腰線稍微靠上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澤利爾總覺得隔著布料,他都能感受到一股炙熱。
那是少女透過絲綢傳來的,滾燙的體溫。
她在輕輕顫抖。
敢在這種場合亮出舞姿的,無疑都經過禮儀老師的專業訓練。
動作優雅,走位精準。
每一步都像尺規作圖般,一絲不苟,輕盈而協調。
然而隨著一對舞伴進入舞池,周圍的貴族男女,似乎都放慢了節奏。
眾人的目光,有意無意,都在澤利爾跟貝芙身上停留。
壓根沒法不注意。
就連水晶吊燈的光芒似乎都在偏愛這一對壁人,讓他們變得更加閃耀奪目。
毫無疑問,貝芙是今晚全場最美的貴族小姐,絕對的焦點。
而澤利爾的翩翩風度,也令不少精心打扮的少爺們自慚形穢。
雖然舞步略顯青澀,跟經受過嚴格訓練的貴族們沒法相比。
不過單看外形,兩人就足以秒殺在場的一眾組合。
而且很快.. .舞步這個問題也被解決了。
幾個節拍過後,二人的舞姿開始變得契合起來。
或許是因為默契程度極高的緣故,澤利爾跟貝芙的配合變得越來越嫻熟。
澤利爾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所有動作像是刻在了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流瀉而出。
他剛剛前出踏步,貝芙的纖細小腿就會立刻跟好。
再一後退,於是貝芙柔軟婀娜的身姿也會貼上來。
沒有語言,只有指尖傳遞的溫度,還有呼吸的交纏。
當舞曲來到一個輕微的變奏點時,貝芙搭在澤利爾肩上的左手輕輕一松。
澤利爾立刻心領神會。
稍稍放開距離,右臂發力往外一送。
貝芙借著這股巧勁,轉出了一個輕盈華麗的圈,月白色的裙邊上下翻飛,細碎藍鑽反射得光影繚亂。在旋轉力道耗盡的最後一刻,她又回到了澤利爾的懷中。
二人就像是演練多年的舞伴,一舉一動,嚴絲合縫。
二樓觀景台上,早已退出舞池的杜克看著這番光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呼....呼...」
一曲尚未終了,貝芙就在澤利爾的懷中微微喘息。
大概是因為太過興奮了吧. ....
幾縷金髮散落在頰旁,讓貝芙看起來更加惹人憐惜。
「澤利爾.. . ...沒想到你這麼會啊。」
貝芙擡起眼帘,藍色雙眸中還帶著迷離跟驚喜,「你不是第一次參加舞會嗎?」
「是第一次,不過我已經演練過很多遍了。」澤利爾輕輕一笑。
「是嗎?」
只感覺扣著的十指微微一緊,貝芙還是保持著和藹的表情,發問道。
「跟誰演練的啊?」
「在腦海里演練的 ...」澤利爾真誠地回答。
「哼 . . .澤利爾你真的很會說呢。」
貝芙雖然嘴上嗔怪,但唇邊卻止不住地上揚。
心裡的那點小醋意瞬間化為了甜蜜。
最後輕盈的一轉,舞曲終於平息下來。
燈光重新變化。
舞池裡的男女紛紛行禮散開。
這是中場時刻。
既給了賓客休息時間,也能讓第一支舞沒能參與進來的人有機會重新邀請舞伴。
「稍微等我一下。」
貝芙戀戀不捨地跟澤利爾分開。
她在離去的時候,還對著澤利爾眨眨眼,似乎有種特別的意味。
「幹得不錯啊,澤利爾!」
休息區,格雷興奮地大力拍著澤利爾的肩膀,他滿面紅光。
「剛才你的風頭把所有人都壓倒了,沒白教你。」
「還好...」澤利爾謙和地笑笑,從托盤裡拿了一杯清水潤喉。
跟格雷在訓練場的搭檔比起來,剛才確實算是自己超水平發揮了。
「這一趟真是沒白來,我也收穫頗豐。」格雷搓搓手,眉飛色舞。
正說著,格雷身後就有個嬌滴滴的女聲在呼喚他。
「格雷~你還在等什麼呢。」
澤利爾探頭一看。
正是剛才那位格雷的舞伴,此刻她倚在大廳門邊,眼神含情脈脈。
「噢!來了來了,寶貝!」
格雷立刻整理了一下領結,臉上的表情切換回了那種花花公子的模式。
他對著澤利爾擠眉弄眼,露出微妙的笑容。
「好了好了,我有正事要辦... ..希望今晚你也別閒著。」
「哈.....你這傢伙。」
對于格雷的話,澤利爾啞然失笑,只是搖了搖頭。
看著格雷跟女舞伴的身影消失在大廳拐角之後,澤利爾收回了視線。
他下意識地看向舞池另一側的女士休息區。
「見....?」
澤利爾的眉毛微微挑起。
貝芙怎麼不在之前的位置上了。
而且其他地方也看不到她的蹤跡。
正當澤利爾的目光還在搜尋貝芙身影的時候。
一位身穿女僕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女人來到了澤利爾身邊。
她舉止間透著一股大家族核心僕從才有的沉穩幹練。
「您好,澤利爾先生。」
女人對著澤利爾行了一禮,然後微笑著湊到耳邊,低聲開口道。
「貝芙小姐讓我告訴您一聲,她想請您到三樓東側的薔薇之間單獨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