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散華
從嶙峋崖壁延伸出來的岩石平，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嚴密的陣地。
火球跟雷電繼續從上面交叉著傾瀉而出。
「砰！砰！砰！」
轟鳴的劇烈爆破聲不絕於耳，震得崖壁上的碎石不停掉落。
向上猛竄的舊骸群就像黑色的潮水，它們被成片成片地焚燒，炸碎。
那些扭曲的殘肢斷臂，以及被燒成焦炭的軀幹，帶著零碎火星墜向深淵。
但就像瓦萊斯所描述的那樣，舊骸們是一層層扒在樹皮上的蝗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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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殺不乾淨。
它們的大腦不知道生死為何物。
舊骸看見新鮮血肉，就像蝗蟲發現嫩綠枝芽一樣。
哪怕前方的同伴在烈焰中化為灰燼，它們也只會前赴後繼地湧上來。
直至將獵物吞噬殆盡才肯罷休。
火焰掠過，燒焦一片，雷電鬥氣的爆鳴又緊接著炸碎了好幾隻。
但緊跟著，立馬又有新的舊骸補上空缺位置。
它們口中發出的嘶嚎也愈發高亢。
「吱嗷！吱嗷！！！」
嘶叫聲在深淵裡反覆不停地迴蕩，重疊在一起。
簡直就像嬰兒的啼哭，魔音貫腦。
「真是吵鬧...！」
澤利爾冷冷地道。
他除了分形火之外，還抽空嘗試了一下五級魔法光之矢。
舊骸也算是亡靈或者暗影屬性的魔物，光系魔法對它們有著很強的克制效果。
澤利爾正好就掌握著三種光系魔法。
但他目前的尷尬困境是.自己缺乏殺傷範圍比較大的光系魔法。
瞬閃光球的殺傷半徑，撐死就只有幾米而已。
而且還是三級多層術式結構魔法，用起來費藍，根本不適合。
至於日冕道標. ..…
那就更不用提了。
用它來打舊骸，就像大炮打蚊子，純粹的浪費，效率極其低下。
「嗖！」
一道光芒凝結的純白箭矢能量體在夜寧杖端浮現，筆直地灌入下方的舊骸群中。
「嗤啦！」
像是熱刀切黃油一樣，光之矢的殺傷軌跡是一條非常霸道的直線。
光芒在接觸到舊骸體表的黑色粘液時，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淨化反應，毫不費力地將其滅殺。光之矢在貫穿第一隻舊骸的畸形頭顱後，威力僅僅只衰減了很小一部分。
它繼續向前，接連不斷地洞穿後方更多的舊骸。
就這麼一發光之矢下去，澤利爾就幹掉了至少七隻舊骸！
但是..
面對敵人如此龐大的基數，依然不夠。
光之矢是五級魔法，實戰用起來的時候，勾勒速度偏慢，而且藍耗也高。
而且它的殺傷軌跡終究只是一條窄窄的直線。
澤利爾跟瓦萊斯要阻擊的範圍，是一片寬達十幾米的崖壁。
這種點對點的直線貫穿殺傷軌跡，應用起來，多少有些捉襟見肘。
所以澤利爾還是只能換成分形火來繼續阻擊。
覆蓋範圍廣，還能跟雷鳴之矢觸發一些額外的爆炸反應。
風暴般的烈焰席捲而過，混合著凌厲的雷電爆鳴。
在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第二波襲來的舊骸也被清掃殆盡。
崖壁上留下了大片乾涸的焦黑粘液痕跡，觸目驚心。
「呼..」
短暫的空檔期終於到來。
掌心一抹，澤利爾從儲物袋內取出一塊中等源能晶石。
這是在九頭龍蛇一戰中剩下的，裡面只有一半的魔力儲量了。
接連不斷地施放魔法，再加上之前還放過好幾個賦能系魔法，澤利爾的識海已經有些空虛了。他深呼吸壓制心率的同時，開始極速補充魔力。
不過澤利爾根本沒有多少喘息的機會，因為第三波很快又涌了過來！
這一次更加瘋狂。
「嗤啦..」
瓦萊斯指尖鬆開，一發雷鳴之矢竄向深淵。
電光在半空中炸裂，短暫地映亮了黑暗。
那是一幅能夠讓人晚上做噩夢的場景。
下方的崖壁，不計其數的舊骸攀附其上。
它們齊刷刷地仰頭看向岩石平，一張張蒼白的扭曲人臉上，儘是猙獰之意。
「吱嗷！！！」
「吱嗷！！！」
尖銳的叫聲一波一波響起，在裂谷之間迴蕩拔高。
澤利爾看見此景，忍不住皺眉。
這簡直就是無盡模式啊. . .，
前兩波進攻中，有多少舊骸死在了他們手上？
至少七八十隻。
換成其他的魔物群落，早就抱頭鼠竄逃跑了。
但是這麼多同伴的死亡，都不曾讓底下的舊骸退縮半分。
澤利爾目光隨意掃過。
他看見一隻舊骸的臉龐扭曲起來。
這隻舊骸算是長得比較周正的類型了，至少五官都呆在該呆的位置上。
但它的表情卻異常複雜。
眉頭深深地皺著，顯示出其正在忍受的痛苦。
但是它下方的嘴唇卻向兩邊咧開，形成一個極其誇張的笑容。
像是極度的悲傷與喜悅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
「這些傢伙. ..曾經都是人類嗎？」
瓦萊斯動作迅速地整了整箭壺，以便隨時取用。
他眸光望向深淵下方，微微蹙眉，聲音也有些凝重。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個問題只有它們自己才知道了.. ..」
澤利爾搖搖頭，「但它們大概是不會開口告訴你的。」
舊骸早已失去了靈魂。
它們只渴望著給別人帶來死亡. . .或者讓別人給自己帶來死亡。
前者可以短暫地撫慰心情，後者則是徹底的解脫。
識海中的乾涸感覺終於消退。
魔力汲取完畢。
澤利爾隨手將廢棄的源能晶石扔下深淵，砸在一隻舊骸臉上。
第三波阻擊戰正式拉開序幕！
深淵內，轟鳴聲又一次響起，火焰跟雷電繼續覆蓋戰場。
爬在最前方的舊骸遭到了毀滅性打擊，但不妨礙後面的舊骸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你們還要多久爬上去？！」澤利爾咆哮道。
分形火蓄能完畢，十三道火球席捲而出。
再次短暫地清空了靠近岩石平的那一片崖壁。
「馬上！」
希爾大喊著回應，聲音也罕見地有些急促。
她跟下方的格雷和馬庫斯拉開了二十多米的距離，現在已經能夠看到開在崖壁上的洞口了。希爾抽空瞥了一眼下方的場景，內心一顫。
視野中，絢爛的紅藍光芒爆散，震飛了一片片舊骸。
被炸碎的殘肢斷臂，像是暴雨那樣傾瀉而下。
可這依舊無法阻礙舊骸群們前沖的勢頭。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魔物？！
看著下方的場景，澤利爾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波舊骸群的數量遠超想像。
在閃爍的火光映照下，那些蠕動的身影密密麻麻，已經來到了數百隻.. ..
剛才看似聲勢浩大的爆炸，也只是消滅了最前方的幾十隻而已。
而且舊骸們也學聰明了。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愚蠢地堆疊著往上沖，而是自兩側拉開陣線。
增加戰場寬度的同時，還降低了群體密度。
原本澤利爾跟瓦萊斯阻擊的地方，只是一片十幾米寬的崖壁而已。
可是舊骸群們這麼一散開，需要阻擊的崖壁寬度，驟然提升到了近百米。
單靠分形火跟雷鳴之矢，是沒辦法覆蓋這麼寬廣的範圍的。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那些爬在最外側的舊骸，甚至可以避開正面火力。
它們能一直迂迴攀到岩石平上方，然後飛躍著撲擊下來。
那就真的完了。
「媽的. . .，！」
澤利爾低聲罵了一句。
這樣下去，阻擊必然會失敗，陣線很快就崩潰了。
自己空有一身魔力，卻沒辦法將這些分散開來的舊骸一網打盡！
瓦萊斯緊咬牙關，雷鳴之矢不停射出，壓力顯然也很大。
短暫的思考過後，澤利爾立刻做出了決定。
「瓦萊斯！掩護我！」
澤利爾疾聲道，「幫我爭取一點時間！」
「好！」瓦萊斯立刻答應下來。
他張弓搭箭，餘光瞟了澤利爾一眼，卻不由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澤利爾是需要時間蓄能什麼非常厲害的魔法。
但澤利爾並沒有這樣做。
瓦萊斯看見澤利爾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個. .. ..
魔法捲軸？
等等..
這不是之前澤利爾從青銅寶箱裡開出來的魔法捲軸嗎？
瓦萊斯有點懵。
澤利爾要現學魔法？
在瓦萊斯的認知里，掌握一個新魔法，哪怕學習速度快，至少也得需要好幾天的時間吧？
現在，身下就是幾百隻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自己就算能爭取時間，最多也就幾十秒。
這幾十秒的時間裡，澤利爾有自信現學魔法並且掌握？
這真的是人能辦到的事嗎？
「唰！」
澤利爾迅速展開魔法捲軸，心無旁騖。
他一刻都沒有耽擱，立馬將意識沉浸進去。
四級魔法：聖光普照！
這是一種大範圍持續性的光系攻擊魔法，具有很強的淨化與灼燒效果，非常克制舊骸。
此時此刻，簡直是最適合其發揮作用的場景了！
堪稱量身定製。
繼續用分形火阻擊舊骸群，只能是杯水車薪，慢性死亡。
只有掌握聖光普照，才能立刻滅殺這一群舊骸！
普通法師臨陣學習魔法，跟自殺沒什麼兩樣。
但自己不一樣.....他有術式天演的學習速度加成！
術式結構只需要用心神過一遍，就像用印表機復刻一樣，牢牢記住！
沉浸下來之後，心神就像脫韁的野馬，順著聖光普照的術式結構狂飆。
各種複雜的迴路，導弧，蓄能結構，全都被術式天演快速記錄下來，並且完美復刻至澤利爾的識海當中10%，20%，30%！
解析進度正在瘋狂推進！
看見澤利爾的舉動，瓦萊斯也只能選擇相信。
不過缺少了澤利爾的魔法火力覆蓋，單靠他的雷鳴之矢，場面立刻趨於失控。
現實的壓力非常殘酷。
岩石平下方，剛剛才被分形火清空出來的一片區域，很快就再度爬滿了舊骸。
人臉在閃爍的光芒之中若隱若現。
一發雷鳴之矢下去，連帶著爆破造成的濺射傷害，都最多只能幹掉三隻舊骸。
有時候甚至連餘威都沒消散，後繼的舊骸就踩著同伴還在冒煙的骨架，迅速撲了上來。
可惡。....可惡！
瓦萊斯內心有些焦躁。
殺得太慢了！
普通的雷鳴之矢，破壞效果過於集中。
雖然破防能力強，但實際幹掉一隻舊骸，並不需要那麼大的威力。
很多傷害都已經溢出了。
絕境逼迫著瓦萊斯做出改變。
想要開發出更多遊俠技能，那對於鬥氣的掌控必須更上一層樓！
不單單是將鬥氣集中....
我還得學會將其分散開來. . ..分散開來！
鬥氣受到強烈的心神驅使，狂暴的雷電被瓦萊斯強行馴服。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
伴隨著肌肉深處傳來的輕微撕裂感，瓦萊斯的經絡之中，鬥氣竟然走出了不一樣的線路。
它們發散開來，向外蔓延。
這一次的雷電鬥氣不再銳利，而是變得極具延展性！
再次拉弦！
「嗡. ...！」
雷電鬥氣灌輸進了箭矢之中。
箭矢上萌發的光芒沒有那麼刺眼了。
它變得朦朧起來，像是被一團雷暴雲籠罩，表面躍動著細小電弧。
瓦萊斯眼神一凝，松弦放矢！
「咻！」
全新形態的雷鳴之矢飛入快要接近岩石平的舊骸群中。
狂亂的電光迸現，像在水中一樣瀰漫開來！
「啪！」
清脆如瓷器破碎的聲音響起。
以中箭的舊骸為中心，電網迅速向著範圍內的同類彈射傳導。
無數細密狂暴的電弧瀰漫開來，崖壁上像是綻開了一朵雷霆之花。
被這股電流波及的十幾隻舊骸，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嗌啦啦！」
強烈的電流迅速滅殺了它們的生機，原本死死扣住岩石的利爪失去了力氣。
舊骸們渾身抽搐，漆黑體表冒出焦煙，齊刷刷地脫離崖壁墜入深淵。
雷光碎裂，仿若散華。
散華之矢！
掌握了鬥氣全新用法的瓦萊斯來不及欣喜。
深淵崖壁上，更多的舊骸正踩著同伴墜落的空隙，繼續瘋狂湧上。
瓦萊斯再次張弓搭箭，指尖鬥氣如游蛇般纏繞上箭鏃。
起初射出的兩發散華之矢，還透露著些許生澀的意味，電光擴散的範圍不過三四米米。
但很快，瓦萊斯就抓住了訣竅，鬥氣涌動的頻率跟身體節奏完美契合。
他變得愈發熟練。
散華之矢進射而出！
瓦萊斯精準把控了覆蓋範圍。
他刻意減弱了電弧的強度，以換取更大的殺傷半徑。
「嗌啦啦！」
雷電爆鳴聲再度響起！
這一下的電網瀰漫範圍來到了七八米。
就像電魚一樣，雷光掠過的瞬間，舊骸們的動作整齊地陷入了僵直狀態。
它們不由得鬆開爪子，摔落下去。
瓦萊斯競然憑一個人的力量，就遏制住了舊骸群的正面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