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僧多粥少,巧遇頂頭上司!
穿過刷著灰白色牆漆的大門。
林天來到杭城人事局主樓辦事大廳。
不同於重工局嚴肅清冷的局長辦公室。
這裡人聲嘈雜、煙火氣混雜著體制內特有的規整肅穆。
八十年代的人事局辦事大廳裝修樸素簡陋,地面是磨得發亮的水泥地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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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刷著泛黃的石灰漆,牆上懸掛著兩幅褪色的紅色標語。
服從國家統一分配,服務工業經濟建設。
側邊牆面張貼著厚厚一版國營單位人才分配公示名單。
大廳一字排開八個木質辦事窗口,玻璃隔板斑駁起霧。
窗口上方掛著手寫的黑色標牌:畢業生分配、國企用工備案、幹部身份核定、改制企業人才諮詢。
眼下正值初夏畢業季,大廳等候區的長條木椅上坐滿了人。
大半都是穿著乾淨白襯衫、中山裝的應屆中專、工科院校畢業生。
年輕稚嫩的臉上帶著忐忑與期待,手裡緊緊攥著學籍檔案和戶籍證明。
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諮詢畢業崗位分配去向。
還有不少街道辦工作人員、各國企人事專員排隊辦理用工備案。
整個大廳人聲鼎沸,辦事窗口前全都排起了長隊。
頭頂幾台老舊吊扇慢悠悠旋轉,發出吱呀的機械異響,吹不散大廳里悶熱凝滯的空氣。
林天走到三號改制企業人才諮詢窗口。
窗口後坐著一名二十七八歲、妝容樸素的公職女科員,梳著整齊齊耳短髮,伏案整理堆疊如山的紙質紅頭文件。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抬眼看向一身工廠工裝的林天。
「同志,你好,我想問一下,軍轉民改制落地之後,咱們轄區用人單位招聘、人才指標申領的相關政策。」
女諮詢員面露無奈地搖了搖頭,回答道:「這位同志,目前省市兩級針對軍轉民改制企業的專項招工政策,全部還沒有正式落地發文,暫時沒有執行標準。」
現在全國處於特殊轉型過渡期,改革開放剛剛鋪開不到四年,紅利完全沒有下沉到地方基層。
全國主體經濟依舊是計劃經濟管控,物資統購統銷,工業商品、民生物資產能不足。
市面上物資緊缺、勞動力人口逐年暴漲,典型的人多崗少、物資稀缺。
而且,現階段國內根本沒有合規民營企業自主招聘的說法!
市面上零星的個體戶、私人作坊,全都還沒被官方納入正規用工體系。
沒有用工編制、不能招錄國家分配幹部人才、不受勞動體系保護。
所有技術畢業生、城鎮正式勞動力,只能歸口國營大廠、黨政事業單位統一吸納。
女諮詢員:「以往老政策,固定工廠按指標接收分配人員。」
「可現在大批量軍工老廠軍轉民改制,一半廠子瀕臨破產關停,原有用工編制凍結、人才指標收緊。」
「新的改制企業專項招工細則、跨廠人才調配政策,省里還在研討博弈,沒有下發落地文件。」
「也就是說……現在改制國營工廠,想要自主招錄技術幹部人才,沒有政策依據,我們窗口沒法審批報備。」
林天聽完眉頭緊皺。
眼下這個時間節點,正好卡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的真空窗口期。
舊用工政策卡死流程,新扶持政策還未出台。
恰恰卡住了他招錄工科技術人才的命脈。
「那請問你們科室主管在哪?我想當面溝通一下改制企業特殊人才指標申請的問題。」
女科員淡淡抬眼,指了指大廳內側的導覽取號台,公事公辦開口:「見我們科室王主管必須提前預約登記。」
「你去大廳門口取號機拿號,排隊等候叫號,輪到你了主管才會面談。」
沒有通融餘地,全是機關標準化辦事流程。
林天一臉無奈,只能遵守,對著林芳說道:「你去前台取號,我們排隊等候。」
「好的,廠長。」
然而,當林芳拿到號碼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
「廠長,前面還有20個人……這得排到什麼時候?」
「等吧……」林天也十分無奈。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
此時。
人事局辦公樓內側,獨立中層主管辦公室內。
房間布局簡潔大氣。
一張寬大的黑漆辦公桌,兩側立著檔案書櫃,桌面上整齊碼放著全市人才台帳、國企用工報表。
人事局企業人才分配科主管王建林,正端坐辦公桌後,接待專程登門的徐宏遠。
重工局與人事局聯繫密不可分。
重工局全域管轄轄區所有國營工業企業、管控工廠生產經營與改制落地。
人事局全盤統籌全市勞動力分配、畢業生幹部編制、跨廠工人分流安置。
兩個部門業務深度綁定、工作協同對接,屬於上下游協同辦公的市直核心單位。
重工局上報企業用工需求,人事局統籌調配人員指標。
徐宏遠端起桌上搪瓷涼茶水杯,抿了一口茶水,神色凝重開門見山:「老王,我今天專程過來,就是想問問你全市目前整體就業局勢怎麼樣?」
王建林翻開手邊厚厚的藍色封皮台帳,神色凝重:「徐局長,局勢不容樂觀,壓力非常大。」
「今年杭城區域工科、化工、機械類中專、大專統招畢業生總量暴漲,對比去年增量上漲47%。」
「加上往年積壓未完成崗位分配的往屆幹部生,全市待分配體制內技術人才突破一千三百人。」
「但是現有正常運營、有編制名額的國營大廠,滿額度收納只能消化四百二十人。」
「按照以往一刀切的統招分配老政策,完全就是僧多粥少,九成畢業生沒有崗位落地,編制根本不夠分。」
「更棘手的是你們重工局這邊的改制難題。」
「我們轄區十二家軍轉民軍工輔廠,加上周邊三家小型配套軍工作坊。」
「按照目前改制關停節奏,保守預估今年三季度之前,會有一千八百六十餘名一線老軍工工人面臨下崗,待業。」
徐宏遠聽完臉色愈發防的陰沉。
這個數字,遠比他局裡初步摸排的數字還要誇張。
王建林繼續剖析當下底層經濟局勢:「而且您也清楚現在的大環境,改革開放初期,政策紅利、市場紅利全部沒有落地生效。」
「全國依舊以計劃經濟為主,商品統產統銷、物資管控嚴格,國內輕工業、重工業產能全部不足,民生物資、工業原材料普遍緊缺。」
「市場盤子小、企業崗位少,但是城鎮適齡勞動力、待就業人口連年暴漲,屬於轉型陣痛期。」
「一邊是大批量高學歷待分配技術幹部,一邊是大批量改制下崗大齡產業工人,雙重就業壓力全部壓在我們兩個部門頭上。」
「一旦大批量人員失業,城鎮居民生計出問題,很容易引發群體性維穩事故。」
「咱倆單位班子都要被上級問責。」
徐宏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為重工局一把手,穩住工業生產、兜底轄區工人就業,是他首要考核任務。
「那你有沒有可行的處置方案?」
王建林:「徐局長,我的建議很明確,優先擱置下崗老工人的安置問題,把工作重心全部放在院校統招畢業生身上。」
「這些中專、大專畢業生是國家培養的專業技術人才,懂機械、懂化工、懂工業圖紙,是後續全國工業技改、國企升級的核心骨幹。」
「更是國家未來的生產力!」
「而下崗老軍工工人大多工種單一、年齡偏大、學習能力弱。」
「只能從事基礎體力流水線作業,短期擱置分流安置,不會影響全域工業長遠布局。」
徐宏遠權衡利弊幾秒後,緩緩點頭:「道理沒錯,長遠來看技術人才確實更重要。」
「那就按你的思路來,你先把全市待分配畢業生、各專業人才明細台帳統計成冊,標註清楚工科剛需人才名單。」
「後續我結合咱們轄區的用工需求,對接企業消化崗位。」
「行!我整理好後第一時間送到重工局您辦公室。」
敲定工作安排後,徐宏遠起身走出主管辦公室。
然而,剛走到大廳公共等候區域就看到林天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