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特殊的VIP通道？抱歉，沒有！
推開厚重的玻璃大門，杭城銀行總行大廳的全貌豁然鋪開。
八十年代的銀行大廳沒有後世智能設備、分區隔斷的精緻規整，卻透著國營金融機構獨有的嚴謹肅穆。
大廳空間開闊高挑，牆面刷著整潔的米白牆漆，地面是打磨光滑的水磨石地磚，反光透亮。
正面整齊排布著六個業務窗口，窗口隔著半高的鋼化玻璃，上方掛著手寫黑體的木質標牌。
分別標註對公結算、信貸審批、外匯匯兌、現金儲蓄、財政調撥、特殊審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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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清晰、權責分明。
每個窗口前都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工作人員身著統一淺灰色工裝，低頭伏案、有條不紊地處理單據、核對帳目、蓋章審批，節奏緩慢卻一絲不苟。
大廳左側擺放著幾排長條木質靠背椅，是簡易的客戶等候區，座椅被常年使用磨得溫潤發亮。
此刻座無虛席，能坐在這裡安心等候的，幾乎全是企業負責人、政企對接人員。
個個衣著體面、手持公文皮包，氣場迥異於普通百姓。
整個大廳安靜肅穆，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輕響、低聲交談與叫號聲交織迴蕩。
等候區靠前的位置，三位氣質出眾的中年人格外顯眼。
最邊上那位身著藏色中山裝、頭髮花白、脊背挺直的老者，是杭城老牌國營紅旗紡織廠的廠長，名叫周大福。
他手腕上戴著一塊老舊的上海牌機械手錶，時不時看著錶盤，眼底帶著幾分不耐：「這總行的辦事效率也太慢了。」
「我大清早八點就來了，硬生生等了一個多小時，前面還有五個人沒辦完，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
坐在他身側的四十餘歲中年男人，一身筆挺熨帖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精明幹練，渾身透著生意人圓滑利落的氣場。
他是杭城通達外貿商貿公司的總經理，名叫高明遠。
常年跑進出口貿易、對接外匯業務，是銀行的常客。
聞言高明遠無奈苦笑，搖了搖頭：「周廠長，你一個小時算什麼？我七點半就到了，已經乾等兩個多小時了，照樣沒動靜。」
不遠處坐著一位身著制式公職制服、肩帶規整徽章的男人，身姿端正、神色沉穩，是市財政局外派的專項對接專員，名叫許振邦。
「二位放平心態，現在市場經濟逐步放開，個體戶、國營廠、外貿公司全都扎堆來總行辦大額業務、審批額度。」
「人流量暴漲，銀行人手和服務跟不上，效率慢也是常態，這都是沒辦法的事。」
高明遠帶著幾分好奇打趣道：「看許專員這身制式打扮，是正經公職體系內的人，按理說辦事該有綠色通道、有特權才對，怎麼也跟我們一樣老老實實排隊？」
許振邦輕輕搖頭，語氣篤定：「哪有什麼特權？」
「國有銀行規矩森嚴，不管是政企人員、國營大廠還是私人客商，一律按規矩、按流程辦事，該排隊的排隊、該審批的審批，哪有半分特殊可言。」
周大福順勢接過話頭，疑惑問道：「對了，看我們三個都在等號，想必都是等著行長簽字審批吧？」
高明遠：「沒錯，普通櫃員權限不夠，我們的業務都需要行長終審簽字。」
周大福追問道：「高總，你常年做外貿，也需要行長親自審批？是哪塊業務？」
高明遠坦然一笑，直言道：「這不最近從紅星機械廠訂購了一批產品，準備發往海外，奈何今年的外貿外匯額度不夠用，只能來找行長專項審批增補額度。」
這話一出，周大福眼中瞬間閃過一抹訝異，語氣帶著幾分驚喜：「原來你也和紅星機械廠搭上線了？」
「巧了，我最近也剛和紅星廠達成合作！」
許振邦聞言頓時來了興致：「紅星機械廠我太清楚了，那可是咱們杭城改制的標杆企業。」
「市里重點扶持、專做外匯創收的大廠，妥妥的城市掌上明珠，風頭一時無兩。」
「周廠長，你們紡織廠主營輕工布料，怎麼也能和重工屬性的紅星廠搭上業務？」
周大福擺了擺手，嘴上故作謙虛，臉上卻藏不住滿滿的自豪與榮光，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嗐，也算不上什麼深度合作，就是承接他們廠里外溢的配套加工訂單，混口飯吃而已。」
高明遠滿臉不解的問道：「你一個紡織廠，做布料織造的，還能接機械廠的活？」
「跨行業跨度也太大了吧。」
周大福故作高深地笑了笑，賣起了關子：「這你就不懂其中的門道了，裡面牽扯改制配套、輕工重工聯動，算了，不說了……這是商業秘密。」
高明遠無奈失笑：「還神神秘秘的……說到底，我們這些人都是跟著紅星廠的風口喝湯，混口安穩飯吃罷了。」
「可不是嘛！」周大福深有感觸地點頭，眼底滿是讚嘆：「真正賺錢、掌握風口、拿捏資源的，還是人家紅星機械廠。」
「尤其是那位年輕的林廠長，年紀輕輕，手段、格局、眼光，樣樣頂尖，我們根本比不了。」
幾人低聲閒談感慨間，一道挺拔沉穩的身影緩步走入大廳。
林天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氣質卓然，和大廳里略顯陳舊的環境、一眾暮氣沉沉的中年人形成鮮明對比。
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林天走到大廳前台取號諮詢處，對著面帶微笑的女咨客輕聲開口：「你好，我想見你們劉建明行長。」
八十年代的銀行咨客沒有後世的專業話術，態度溫和客氣，聞言禮貌詢問：「先生您好，請問您有提前預約嗎？沒有預約的話，需要先在這邊取號排隊等候。」
林天聞言微微一怔，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事發突然，他一心趕著對接貸款事宜，匆忙趕來，徹底忘了提前預約的規矩。
林天稍顯尷尬，隨即問道：「你好，現在想見行長的人多嗎？排隊大概需要多久？」
女咨客抬手指向等候區一眾端坐的中年人，如實回道：「那邊坐著的七位先生，全都是等候行長終審簽字的。」
「這麼多？」林天沒想到這麼多人。
「你們這裡有VIP通道嗎？可以優先對接行長嗎？」
此話一出，前台女咨客瞬間一臉茫然，滿臉疑惑地看著林天，完全聽不懂這個陌生詞彙，眼神里滿是不解。
林天這才想起來。
他差點忘了時代局限，1983年的國內銀行業，根本沒有VIP專屬服務、私人銀行、貴賓通道這類概念。
國內銀行VIP貴賓理財、私人銀行專屬服務，直到2002年才初步萌芽。
2006至2007年各大銀行才陸續推出高端私人銀行、VIP客戶專屬通道、專屬理財服務。
整整超前了二十多年。
這個年代的國營銀行，人人平等、依規排隊，沒有任何特殊優待通道。
林天：「抱歉，是我唐突了。」
「麻煩你幫我給劉建明行長打個內部電話通報一聲，就說林天找他。」
女咨客聞言回過神，連忙點頭應下：「好的先生，您先取號排隊等候，我這就上樓給您專項通報一聲。」
說完，她轉身踩著輕快的步子，朝著二樓行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只是此刻劉建明正在辦公室接待上級到訪領導，閉門談話，她只能靜靜站在門外等候，暫時無法入內通報。
林天依言取了等候號，邁步走到等候區空位落座，安靜等候。
然而，方才他和咨客的簡短對話，一字不落，盡數落入了身旁周大福、高明遠、許振邦三人耳中。
三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詫異，隨即湧上幾分不以為然。
周大福眉頭微挑，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告誡的意味，略帶輕視地看向林天：「年輕人，我勸你還是踏踏實實安分排隊吧。」
「這裡可是市銀行總行，規矩森嚴，不是鄉下小分行，別想著搞特殊、走捷徑，沒用的。」
聞言，林天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語氣淡然不卑不亢：「你……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