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家暴調解
傅堯不是傻子,從張玉潔和劉桂芬的打機鋒里可以看出,這活兒不輕鬆,還可能有坑。
她要是不想惹事兒,順勢拒絕掉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只要想到剛剛院子外頭兒那悽慘的哭聲,傅堯的心裡就怎麼也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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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她咬咬牙,做出了決定。
「那主任,要不我去跟黃同志學習一下?我還沒有見過真實的案例呢。」
傅堯面露好奇,好似真的是想去觀摩一二。
「哎呀,那感情好,去吧去吧,你們年輕人啊,就應該多學點東西。」
劉桂芬哈哈笑了兩聲,看向傅堯的眼神裡帶了點看好戲的成分。
「小傅。」張玉潔皺了皺眉,不輕不重地喊了她一聲。
傅堯看見她眼裡暗含的提醒,抿了抿唇,討好地對著張玉潔一笑。
對不起了,玉潔姐,待會兒我再跟你解釋。
張玉潔這下還能說什麼,瞪了她一眼,只好擺擺手讓她離開。
黃衛紅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地看著這一切。
她望著面露激動的傅堯,眼裡划過一絲不明顯的嘲意。但在傅堯看過來的時候,又掩飾得極好。
「那傅同志,就麻煩你跟我走一趟了。」黃衛紅微笑著說道。
「好,黃同志,不過,你看看我還需要準備些什麼嗎?」
傅堯手裡拿著紙筆,一臉認真地望著黃衛紅。
「不用了,夠了。」
黃衛紅搖搖頭,引著傅堯往隔壁的辦公室走。
辦公室的陳設都大同小異,只是黃衛紅她們這邊因為時常要接待上門調解的同志,原本比她們那邊還大些的空間愣是顯得有些逼仄。
傅堯禮貌地對著辦公室的各位同事點了點頭,然後就跟著黃衛紅朝著辦公室里側的小門走去。
這裡頭兒是一間小辦公室,原本是副主任向海光用於單獨辦公的場所。但因為來調解的同志經常情緒激動,且還有對於保護隱私的需要,向海光就主動把這間小辦公室讓了出來。
現在,黃衛紅和傅堯便站在門外,裡頭兒隱隱綽綽地還傳來些不甚真切的哭聲。
傅堯聽著,心頭一緊,她看向黃衛紅,問道:「黃同志,這位同志來婦聯的訴求是什麼啊?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你進去就知道了。」
黃衛紅不欲多說,逕自打開門,對著傅堯努了努嘴。
傅堯無法,只得先進去。
不大的房間裡,兩位女同志正相對而坐。
左邊看起來十分幹練,目測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是婦聯的幹事馬艷玲。右邊則是那位來尋求調解的女同志,她頭上包著一塊黑布,讓人看不清表情。身上的衣裳很舊,四處打著補丁,左邊袖子更是短了一截。
見有人進來,江婉立馬害怕地縮了縮身子。傅堯也因此看見了她左手腕因為躲閃而露出的傷痕,青紫一片,看起來像是被棍子打的。
傅堯嘴唇抿緊,心頭湧起一陣怒火。饒是早就提前做好了準備,但傅堯看到此情此景,還是十分心驚。
管中窺豹,光是細細一根手腕就滿是青紫,被衣服遮蓋的身體,怕是也沒有幾塊好肉。
傅堯從前在老家的時候,就聽說過一些沒出息的男人會打媳婦兒。但她沒想到在京市這個地界兒,竟也有人如此惡劣。
傅堯看向江婉的眼神里,帶了幾分心疼。
馬艷玲詫異地看了傅堯一眼,隨即望向黃衛紅,黃衛紅也立馬上道地介紹起了傅堯。
「馬乾事,這是隔壁宣傳科的傅堯傅同志。」
「傅同志,這位是我們生產科的馬艷玲馬乾事。」
「你好,馬乾事。」
傅堯禮貌地對著馬艷玲打了個招呼,馬艷玲眼睛一轉,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黃衛紅見狀,找了個藉口便往門外走。
「行,那你就坐那裡記錄吧。」馬艷玲隨意地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桌。
傅堯見黃衛紅離開,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估計是另有其事吧。
她斂了眉,全身心地聽著馬艷玲和江婉的對話。
也許是傅堯剛剛那眼神起了作用,江婉身上的拘謹減輕了些,只是甫一開口,聲音里便帶了些哽咽。
「馬乾事,我真的跟他過不下去了。他時常辱罵我,有時還會動手打我。光是今年下半年,就已經打了我不下三回。」
江婉一邊說著,一邊露出胳膊上的傷勢。
傅堯「刷刷刷」地在本子上記錄著,餘光則是控制不住地看了過去。
只見那一雙瘦弱的手臂青紫一片,有些地方,還泛著紅腫。
馬艷玲也有些驚訝,她眉頭微蹙,嘆息一聲。
「方同志他的確是過分了些,但是,江婉同志,離婚可不是能隨意放在嘴邊的話。」
「這要是鬧到單位去了,方同志的工作可怎麼辦?再說了,你如今也沒有工作,這離婚了,去哪裡呢?對吧?想想孩子。」
馬艷玲語氣溫柔,說出來的話卻讓江婉痛哭出聲。
這廂因著馬艷玲的這番話,傅堯記錄的手也慢了下來。她擰了擰眉,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馬艷玲作為婦聯幹事,「化解矛盾,維護家庭穩定」是第一要務,說的話也是正常的流程,無可指摘。
但江婉被打成這個樣子,明顯已經超出了普通家庭矛盾的範疇。怎麼著,馬艷玲也應該就她的處境為她多考慮一二。
江婉沒有再說話,只是小聲地抽噎著。
傅堯聽得心裡悶極了,幾下將記錄寫完,她走到江婉面前,從口袋中掏出一張乾淨的手帕。
「先擦擦淚。」
江婉一怔,怯怯地從那素白的手中接過帕子。
傅堯這時候才看清了江婉的臉,面容溫婉柔和卻瘦削蒼白,一雙漂亮的杏眼裡充斥著怯懦,黯淡無光。
「謝,謝謝。」
江婉喏了喏嘴,輕聲道了句謝。
傅堯搖了搖頭,坐了回去。
馬艷玲坐在一旁,因著傅堯剛剛關心江婉的樣子,面色有些不虞。
傅堯覷著馬艷玲的神色,握著鋼筆的手緊了緊。看來,她剛剛的動作,怕是惹得馬艷玲不高興了。
但她也並非是莽撞出頭,只是江婉的哭聲實在是太可憐了些。
由人及己,上輩子的她,也是被圈在牢籠里,久不得出。
她看向江婉,無聲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