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明月如玉盤高懸,呼喚而至的是……


  第312章 明月如玉盤高懸,呼喚而至的是……

  看著神樂那副恨不得整個人都嵌進艾露莎懷裡的親昵模樣。

  夏恩端起茶杯,戰術性地抿了一口,只覺得這茶水怎麼這麼酸。

  不出所料,關於今晚的住宿問題,這小丫頭吵嚷著非要和她最愛的師傅睡同一間房。

  艾露莎自然是眉眼帶笑地揉著她的頭髮,欣然應充。

  所幸,難得離開樂園之塔一趟的傑拉爾,對馬格諾利亞這座充滿活力的城鎮頗有興趣0

  為了多轉轉,他已經提前在外面找了間旅店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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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夏恩這會兒還真有些頭疼。

  畢竟家裡唯一的那間客房,如今已經成了某個麻煩女人的專屬領地。

  眼下正主就坐在旁邊,總不好當著她的面,把房間騰出來安排給別人。

  幾人在客廳里又盤桓了一陣,將三天後討伐六魔將軍的計劃敲定。

  傑拉爾便拉起兜帽,微微點頭,暫且告辭隱入了夜色。

  神樂則迫不及待地拽著艾露莎往屋外跑,嚷嚷著要讓師傅檢閱自己最近的劍術進境。

  趁著客廳安靜下來,夏恩在沙發上挪了挪位置,靠向了烏魯蒂亞。

  他壓低聲音,問出了剛才特意沒有提及的問題:「惡魔心臟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風向?」

  烏魯蒂亞微微偏過頭,漆黑的長髮順著肩膀滑落:「你是擔心————布萊恩這次暴露行蹤,和他們最近搞的那個「巴拉姆同盟」有關?」

  「沒錯。」夏恩點了點頭,眉頭微皺。

  「布萊恩剛和其他兩大暗黑公會達成結盟,轉頭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暴露行蹤,甚至還主動邀請傑拉爾去見他。這個時間節點,實在有些太微妙了。」

  烏魯蒂亞好看的眉頭也微微蹙起,思索了片刻才開口:「其實————惡魔心臟那邊,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跟我進行過聯絡,或者是下達什麼具體的指令了。我上次得到的情報,還是我自己動用私人渠道,硬挖出來的。」

  「是因為你現在的明面身份是魔法評議會下屬學院的優等生,他們為了避嫌,所以不方便頻繁聯繫你嗎?」夏恩猜測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倒好了。」

  烏魯蒂亞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自嘲的冷意:「但問題在於,之前為了完成時光回溯」的準備工作,我做了很多冒險的事情。」

  「而且,因為時間緊迫,我並沒有刻意去掩飾自己的行蹤。」

  她抬起眼眸,看著夏恩:「以哈迪斯會長的敏銳和多疑,我擔心————他其實已經開始懷疑我的忠誠了。」

  「那不是正好嗎?」

  聽到這個回答,夏恩反而笑了一聲:「反正你復活烏魯的願望已經達成了,乾脆就借著這個機會,直接抽身算了。」

  「況且,你這些年也並沒有真正做過什麼不可挽回的惡事。」

  「就算他們為了報復,對外抖出你出自惡魔心臟的底細,我們也可以拜託馬卡洛夫會長出面替你擔保。」

  」

  ,聽到這個提議,烏魯蒂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其實————最近這幾天,我確實也有過這個想法。」

  她轉過頭,看著夏恩有些驚訝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所以,前不久惡魔心臟通過魔水晶發來的那次緊急聯絡,我————看著它閃完,沒有接。」

  說到這裡,她又有些可惜地咬了咬下唇:「早知道會撞上布萊恩這檔子事,當時哪怕敷衍幾句,好歹也能趁最後的機會再套點底細出來。」

  「你————你居然真的打算脫離惡魔心臟了?」

  夏恩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

  明明之前自己苦口婆心地勸了她那麼多次,這女人都死活不肯鬆口,結果前不久艾露莎就隨口那麼一提議,她居然這麼快就做出決定了?!

  這待遇差別,就算是巧合,也未免太打擊人了吧!

  不過,雖然心裡湧起些許莫名的落差但看著身側少女那張漸漸褪去陰霾、終於有了幾分鮮活氣的臉龐,夏恩還是壓下了心頭的鬱悶。

  「沒套到就算了。」他放緩了語氣,真誠地說道。

  「你這些年收集的情報已經足夠多了,沒必要再為了那點未知的消息去冒風險。」

  「以後————就不要再待在那種陰暗的下水道里了,出來多曬曬太陽吧。

  陽光透過窗戶,恰好灑落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卻堅定的暖邊。

  看著少年這副略顯彆扭卻十足坦誠的模樣,烏魯蒂亞極輕地應了一聲。

  她忽然發現,明明兩人現在都處於被神明注視、隨時可能降下滅頂之災的懸崖邊上。

  可自己最近的心情,卻似乎一直都很不錯。

  她從沙發上站起身,理了理裙擺:「這三天裡,我會試著最後拋一次餌,看能不能探出惡魔心臟的動向。

  ,「不僅如此。」烏魯蒂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下巴。

  「格雷那個笨蛋昨天剛被馬卡洛夫清了記憶。我還得回去和媽媽商量,該怎麼給他編造個「死而復生」的合理解釋呢。」

  「你還真是個大忙人啊。」夏恩幸災樂禍地感嘆了一句,起身送她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子裡。

  「————嗯。」

  正巧,在空地上揮汗如雨的神樂停下了動作。

  她像是一眼抓住了什麼天大的把柄,用木劍指著夏恩,大聲嚷嚷:「師傅你看!他和那個姐姐的關係還真好呢!」

  艾露莎隨手幫神樂擦了擦額頭的汗,渾然未覺地微笑道:「是啊,夏恩和蒂亞的關係確實很好呢。不過,我也和蒂亞的關係很好哦!」

  「哎呀!師傅!我的意思根本不是這個啦!」

  神樂徹底呆住了。

  看著艾露莎那副完全沒聽懂弦外之音、甚至還覺得十分欣慰的表情,小丫頭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這死丫頭,真是一天不給他添點堵就渾身難受啊。

  此時,夏恩已經面色漆黑地送走了烏魯蒂亞。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這個越來越有「魔丸」潛質的黑髮小蘿莉逼近。

  「唰!」

  魔力涌動間,一柄漆黑如墨、泛著幽冷寒光的太刀直接在掌心具現。

  夏恩單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神樂:「你大概不知道吧?你最愛的師傅,她最初的劍技基礎————可是我親手教出來的。」

  他沖小女孩挑釁地勾了勾手指:「來,既然你剛才那麼囂張,那就讓我也好好檢驗一下,你這段時間到底修煉出了什麼成果吧。」

  「我才不信呢!你少在那吹牛了!」

  神樂哪裡肯信這種「天方夜譚」。

  她大喝一聲,雙手死死攥緊木劍,像一頭髮怒的小幼獅,卯足了全身的力氣朝夏恩當頭劈下。

  然後。

  「砰!」

  伴隨著一聲極其沉悶且毫無懸念的撞擊聲。

  神樂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結結實實扎進了院角那堆鬆軟的積雪裡。

  日色漸黑。

  吃過晚飯後,夏恩心滿意足地推開了自己臥室的門。

  回想起下午把神樂狠狠揍了一頓,小丫頭那副滿頭是雪、泫然欲泣的模樣,心底積壓的鬱氣徹底一掃而空。

  「呼————果然,心裡積攢的情緒發泄出去後,整個人都舒坦多了。」

  他毫無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臉上完全沒有「欺負小孩子是不對的」自覺。

  正巧。

  「嗡」」

  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共振。

  金杯那長達二十四小時的CD,再次走完了。

  原本黯淡無光的杯身上,重新流轉出了華光溢彩的金色魔力紋路。

  ——

  「來吧。」

  夏恩收斂了笑容,閉上眼,任由意識輕車熟路地下沉。

  「讓我看看,今晚又是哪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準備再殺我一次。」

  因為接連被毫不留情地拒絕,夏恩這次並沒有抱什麼太大的期待。

  意識在那片絢爛的英靈星海中遊蕩了一圈他甚至沒有仔細挑選,只是十分隨意地瞎指了一團光華顯得有些黯淡、氣息也不怎麼起眼的光團。

  意識觸碰。

  伴隨著已經漸漸習慣的強烈恍惚感,周遭的現實世界開始迅速剝離、遠去。

  但這一次,沒有灼目的強光,也沒有震耳欲聾的雷鳴。

  四周瞬間墜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濃黑。

  那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黑。

  在這片黑暗中,光線仿佛被徹底吞噬,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成像。

  緊接著,一股強烈到幾乎讓人靈魂戰慄的「不詳」氣息,順著這無邊的死寂,如同冰冷的蛇一樣蜿蜒著爬上了夏恩的心間。

  「這是什麼鬼地方?」

  夏恩心中一凜。

  這還是他幾次許願以來,頭一遭撞見這種詭異的排場。

  但轉念一想,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對方碾碎意識踢回現實。

  他強壓下狂跳的心臟,大著膽子,試圖在黑暗中向前邁出一步。

  然而,就在意念下達的瞬間。

  夏恩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強行剝奪了感知。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無底的深淵中墜落,還是站在堅實的平地上;甚至連「上下左右」的空間概念都徹底喪失了。

  黑暗抹平了一切物理邊界。

  夏恩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團毫無重量的純粹意識,正被懸吊在一個無邊無際、卻又極度逼仄的「虛無胃袋」里。

  被包裹,被凝視,被緩慢地消融。

  這種源自生物本能深處的、對未知的終極恐懼,遠比面對因陀羅的恐怖雷霆還要來得可怕。

  「這也太壓抑了吧————好歹讓我看一眼,這次選中的究竟是個什麼怪物啊。」

  夏恩在心底暗暗咬牙。

  可是,他越是試圖掙扎,周遭那無處不在的粘稠黑暗對他施加的壓迫就越發沉重。

  那是規則層面的絕對鎖死,他連動一根手指、轉一下眼球的餘地都沒有。

  「是發現我闖入了嗎?」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

  果不其然,一道極其特殊的目光,從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投射了過來。

  這道視線里沒有因陀羅那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睥睨,也沒有神明慣有的傲慢與殺意。

  它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審視」。

  不知為何。

  即使隔著絕對的濃黑,即便視覺已經徹底失效。

  夏恩依然能從這極具壓迫感的凝視中,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意外」的情緒0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這片無盡黑暗的主人,在度過了不知多少歲月中,頭一次看見一隻活蹦亂跳的飛蟲,跌跌撞撞地撞進了袖的世界。

  「對我————產生了興趣?」

  捕捉到這絲微弱的情緒波動,夏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難不成————這次有戲?!」

  想到這,他幾乎拼盡了靈魂里所有的力氣,試圖衝破束縛,張開嘴,喊出自己的祈願。

  然而,下一秒。

  那道關注著他的冰冷視線,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了。

  就像它出現時一樣突兀、不留痕跡。

  隨著視線的抽離,周圍那濃稠得仿佛能將人溺斃的黑暗,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間抽空。

  強烈的失重感猛地襲來!

  「呼————」

  夏恩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已經徹底浸濕了他後背的衣衫,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又失敗了啊————」

  他有些脫力地靠向床頭,頹然地抓了抓凌亂的頭髮。

  好不容易碰見個似乎願意停下來「看看」他的存在,結果連個願望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一腳踹了回來。

  「算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夏恩嘆了口氣,便打算像前幾次那樣,把魔力耗盡的金杯重新丟回意識深處。

  可是————

  當他下意識地攤開手掌時,卻猛地愣住了。

  窗外,月色依然皎潔如水。

  銀白的光輝透過玻璃灑在他的掌心,照得每一條掌紋都清晰可見。

  空空如也。

  那隻原本應該被他緊緊握在手裡、等待著魔力恢復的黃金之杯,此刻竟然毫無蹤影!

  「什麼情況?」

  夏恩像觸電般從床上蹦了下來。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在房間裡一頓瘋狂地翻箱倒櫃,把床底和被窩抖了個底朝天,卻依然連金杯的影子都沒找到。

  「難不成是因為我這幾天失敗的次數太多了,導致金杯本體透支,徹底被消耗掉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果斷否決了。

  「不可能!」

  他在房間中央站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前幾次的嘗試就已經清楚地證明了,進入意識空間只會消耗金杯二十四小時內積攢的表層魔力。」

  「無論是被驅逐還是被擊殺,都絕不會消耗金杯的本體。除非————」

  夏恩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不經意間掃向窗外。

  天幕之上,那輪猶如玉盤般的滿月正高懸中天,清冷的光輝靜靜地注視著沉睡的瑪格諾利亞城。

  「等等————」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極其違和的細節。

  從他閉眼「許願」,到被踢回現實,時間壓根就沒過去多久,甚至連半個小時都不到!

  之前被踢出意識,可都是清醒時已然天明的!

  「所以————」

  夏恩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許願————居然成功了?!」

  「可是我剛才連願望都沒說出口啊!」

  他痛苦地揉著突突直跳的眉心,只覺得這事兒荒誕到了極點。

  可除了這個聽起來離譜至極的解釋,再也沒有任何理由能說明現在的狀況。

  他沒說出口,但他在心底渴望著。

  然後,他得到了那位未知存在的回應,所以金杯作為達成奇蹟的媒介,被等價交換消耗掉了。

  「難道那個躲在黑暗裡的傢伙,是某種能夠直接洞悉靈魂訴求的神職?

  「這算什麼事啊————」

  「而且,到底是哪位英靈或者神明回應了我?」

  夏恩站在窗前,死死盯著天上的那輪冷月,心中叫苦不迭:「這破金杯好歹也是完成試煉才給予的終極獎勵,總不至於還得讓我猜出對方的真名,願望才能實現吧?」

  「嘖,為什麼偏偏就這一次,連臉都沒露,線索給得這麼暖昧————」

  他在窗前獨自生了半天悶氣,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重新爬回了床上。

  自從開始許願,他已經很久沒睡過好覺了。

  他煩躁地扯過被子蒙住頭,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隨著睡意的漸漸深沉,悄然發生著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濃黑的夜幕被一點點撕開。

  東方的地平線盡頭,悄無聲息地泛起了一種介於死灰與慘白之間的奇異色澤。

  破曉時分的光線並不明亮,它們就像是從地底深處緩慢滲出的地下水,陰冷、潮濕,一點點地浸潤、稀釋著房間裡殘存的墨色。

  在這灰濛濛的晨光中。

  夏恩感覺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許多。

  他皺了皺眉,費力地撐開一條眼縫。

  在模糊的視線中,他仿佛看到。

  在自己床畔那片尚未褪去的陰影里,正靜靜地佇立著一個輪廓模糊的黑影。

  那影子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是在這片死灰色的微光中,安靜地、

  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床上的他。

  不知為何。

  明明在昏暗中,夏恩根本看不清對方的五官,甚至連衣著輪廓都模糊不清。

  但他那仍處於半混沌狀態的大腦,卻極其突兀、且無比篤定地浮現出了一個認知「對方————是個女人。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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