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哈迪斯不肯放棄的東西


  第350章 哈迪斯不肯放棄的東西

  評議院。

  作為伊修加爾最高權力的象徵,這裡肩負著監察與維持魔法界秩序的重任。

  能夠穿梭於此的,無一不是能力出眾的精英魔導士。

  而此時,寬明亮的穹頂走廊上,原本行色匆匆的諸位精英們卻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他們紛紛向兩側退讓,自光敬畏地注視著前方那道踏步而來的緋色身影。

  那是一個氣場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的年輕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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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著一襲純白底色、邊緣勾勒著深紅紋路的修身和服,纖細的腰間規矩地束著一把泛著水波的長劍。

  那頭宛如夕陽晚雲般絢爛的漂亮紅髮,隨著她略顯急促的步伐在身後微微飛揚。

  然而,比起這引人注目的外貌,最吸引在場眾人目光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明明分外銳利卻又異常沉靜的瞳眸,在修長細眉的映襯下,仿佛時刻在注視著旁人根本看不見的曠遠存在。

  「那個————就是「妖精女王」?」

  有人壓低了嗓音,在人群後方竊竊私語。

  「例行會議不是還在裡面開著嗎?她怎麼這麼快就要離開?」

  「哼,竟是從「妖精的尾巴」那種無可救藥的流氓公會裡出來的魔導士。」

  旁邊一個資歷較深帶著眼鏡的官員不滿接話,語氣里透著些許根深蒂固的偏見。

  「即使被授予了「聖十」的頭銜,骨子裡也依然是個不守規矩的野蠻人罷了。」

  這話剛一脫口,他身旁的同伴臉色驟變,連忙一肘狠搗在對方肋骨上,低聲警告:「給我閉嘴!別說這種要命的廢話!」

  仿佛為了印證這份恐懼。

  不遠處,一道雖然平靜、卻帶著莫大壓迫感的目光,輕飄飄地越過人群,掃了過來。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瞬間被抽乾了。

  剛才還在大放厥詞的眼鏡官員頓時冷汗涔涔,雙腿發軟。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頭深深低了下去:「艾、艾露莎閣下————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

  艾露莎淡然收回視線,什麼也沒說,反而微微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呼————」

  等那抹紅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眼鏡官員如釋重負地癱軟下來,長吁了一口氣。

  直到這時,他身旁的同伴才心有餘悸地擦了擦汗。

  聖十大魔導士,象徵著這個片陸最頂尖的強大力量!而這種強大,往往伴隨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特異脾性。

  所幸對方今天心情似乎不錯,沒有與他們過多計較。

  若是換個心胸狹隘的,在這種自己不占理的情況下,只怕評議院也不好出面維護。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轉頭沖同伴破口大罵:「你這個白痴!這麼近的距離,以聖十的聽力,怎麼可能聽不見你在嚼舌根?」

  「就算你心裡對她再怎麼看不順眼,至少也給我躲到沒人的地方再去抱怨!」

  離開了那座猶如宮殿般莊嚴肅穆的評議會大樓。

  艾露莎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顯然根本沒將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微風拂過,少女那向來認真的嘴角,此刻卻抑制不住地泛起一抹柔軟的笑意。

  她一邊疾走,一邊忍不住伸手隔著衣料摸了摸藏在內襯裡的聯絡水晶。

  就在剛才,她收到了卡娜傳來的簡訊—

  那個整整睡了四年的混蛋,終於甦醒了!

  得知這個消息,艾露莎的內心自然是歡喜雀躍的。

  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馬格諾利亞。

  可是,一想到手頭上還積壓著整整三件推脫不掉的委託,她的笑意便不由得收斂了幾分。

  即便今天翹掉了那場冗長乏味的會議,可要把這些麻煩事全部處理乾淨,恐怕也還得再奔波好些天。

  想到這裡,艾露莎不禁有些煩躁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唔————以蒂亞的敏銳程度,剛才肯定看出我提前離席的異常了。」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思緒百轉。

  「說不定————她現在已經找好了藉口離開,先我一步前往馬格諾利亞了!」

  一想到去年蒂亞對自己的那番坦白,艾露莎的心底便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後悔接任「聖十」了。

  自從接下這個頭銜,各種繁文縟節和推不掉的麻煩事就從來沒有斷過。

  可雖然心中煩悶,但少女的性格,對於自己承擔的責任,向來都是一絲不苟地去完成,絕無半途而廢的可能。

  無奈之下,艾露莎只能微微咬牙,腳下的步伐再度加快。

  與此同時,評議院大樓上方一處隱蔽的塔樓露台上。

  一對宛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瞳眸,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方那道逐漸遠去的緋色身影。

  「以艾露莎那種守規矩又較真的性格,哪怕會議再怎麼乏味無用,她也不會中途離席才對————」

  「能讓一向沉穩的她這般亂了陣腳————是那個混蛋終於睡醒了嗎?」

  女人喃喃自語著,從露台的陰影中緩緩踱步而出。

  深紫色的修身長裙隨著高處的風搖曳,完美勾勒出她誘人且極具侵略性的曲線。

  「用思念體躲在這裡偷窺別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啊,烏魯蒂亞。」

  這時,在女人身旁的空氣中,一陣輕微的魔力波動閃過。

  一頭藍色短髮、右眼上方印著獨特刺青的男人,如同剝落的幻影般憑空浮現在她身側。

  烏魯蒂亞微微偏過頭,語氣不咸不淡:「才剛剛披上議員的袍子,就已經學會用這種教訓的口吻,來顯示你的威風了嗎?傑拉爾?」

  傑拉爾苦笑著摸了摸臉頰,氣勢頓時弱了三分:「嘛————考慮到我也是用思念體偷懶,確實沒什麼立場來指責你就是了。

  這四年來,發生了很多事情。

  當年「惡魔的心臟」事件落幕後,出於對夏恩的歉意,傑拉爾在深思熟慮之後,毅然將自己創立的「緋紅黎明」交給了西蒙代為打理。

  自己則在烏魯蒂亞的引薦下進入魔法學院深造,以期獲得更多的話語權。

  前不久,正是靠著眼前這個女人在暗中的斡旋,他才順利坐上了議員的位子。

  正因如此,欠了天大人情的他,在面對烏魯蒂亞時,說話總是不自覺地短了半分底氣。

  「你特意用思念體跑來這裡找我,總不會是為了說這種無聊的廢話吧?

  烏魯蒂亞斜睨著他,眼神里的潛台詞不言而喻:有事說事。

  這女人的性格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強硬且不留情面————

  傑拉爾乾笑了兩聲。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和這種渾身長滿刺的傢伙相處,有時他真的很欽佩夏恩,居然能搞定這麼麻煩的女人。

  為了避免繼續被嘲諷,傑拉爾趕緊收斂了笑容,直接進入了正題:「我剛得到情報網的消息,哈迪斯那邊————最近好像又有新動作了。」

  「又是關於傑爾夫的「鑰匙」?」

  「嗯,應該錯不了。而且————」傑拉爾的眉頭深深皺起,眼底掠過一絲怒意,「他們這次的胃口大得離譜,似乎打算直接獻祭掉一整座城鎮的生命。」

  「真是越來越瘋狂了。」烏魯蒂亞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聲。

  「要怎麼做?」傑拉爾試探著問,「還是按照之前的那樣,把情報整理好,轉交給艾露莎去處理嗎?」

  「不用了。」烏魯蒂亞抬起手,將落在側臉的長髮別到耳後,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

  「艾露莎現在手頭上積壓的事很多。這次就別麻煩她,我親自去解決吧。」

  傑拉爾一怔,隨即有些擔憂地皺起了眉頭:「可是,你一個人的話,風險太大了吧。」

  自從當年「惡魔的心臟」野心暴露,加上之前被對方偷襲的舊恨,這些年他們利用評議院的龐大資源,在暗中破壞了哈迪斯不少籌謀。

  如今的烏魯蒂亞,早就被哈迪斯視為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在這種情況下獨自行動,危險程度絕對是難以想像的。

  「誰說我要一個人去了?」

  烏魯蒂亞轉過身,微風揚起她漆黑的長髮。

  她注視著艾露莎消失的方向,冷淡的臉龐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明艷至極的微笑。

  「我打算順路去一趟馬格諾利亞,去拜託一個————剛睡醒、現在肯定閒得發慌的傢伙「」

  「快快長大吧。」

  微光在夏恩指尖凝聚,如抽絲剝繭般,將體內神明殘餘的氣息緩緩渡入泥土。

  隨著微光沁入,花田裡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嬌翠。

  夏恩指尖輕點,感知到花種們的承載力已達暫時的飽和,這才滿意地收回手。

  他直起身,隨手拍了拍指節上的浮土,心情頗佳地向屋內走去。

  只要等這些花徹底綻放,體內的詛咒就會煙消雲散。

  屆時,「無垢試煉」也將完美收官。

  按照英靈之書的結算慣例,接下來的兩項權限必然是雙份結算。

  再加上他沉睡前積攢下來的家底,他手頭裡的資源將達到一個誇張的地步—

  整整六份水池深度權限,外加七份特性選擇權限!

  從來沒打過如此富裕之仗的夏恩,一時間竟有些煩惱起來。

  這麼多資源,是該用這些花作為定位,再度呼喚埃列什基伽勒呢?

  還是乾脆呼喚另一位全新的神明?亦或是依照原計劃去呼喚一位魔術師?

  這可真是令人幸福的煩惱。

  夏恩咧開嘴,帶著幾分笑意推開內門。

  然而,剛一抬眼,他便發現原本應該在沙發上「躺屍」休養的神樂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廚房方向傳來的一陣「里啪啦」的動靜,宛如戰場。

  緊接著,一股微有些刺鼻的焦糊味順著空氣飄了出來。

  夏恩皺著眉在鼻前扇了兩下,三兩步跨到廚房門口,探頭望去。

  眼前的畫面讓他有些啼笑皆非。

  只見神樂正雙手緊緊握著鍋鏟,身子微微緊繃,如臨大敵般站在灶台前忙碌。

  「你在做什麼?」他靠在門框上,好奇地出聲問道。

  「做飯。」神樂頭也不回,言簡意賅。

  她表現得異常專注,但鍋里那團正散發著詭異黑煙的碳狀物,實在讓人很難控制住抽動的眼角。

  「艾露莎只教了你劍術,沒教過你廚藝嗎?」

  夏恩滿頭黑線,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從少女手中搶過了那把命運多舛的鍋鏟。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他甦醒後的第一頓大餐,要是吃這種東西,他真的會為自己感到悲哀的。

  動作間,夏恩不經意碰到了神樂。

  少女此時本就是強撐著身體在活動,被夏恩這麼近身一碰,重心頓時再度失衡。

  只聽她低呼一聲,膝蓋一軟,小腿向外側撇開,頓時以一個略顯狼狽的鴨子坐姿勢癱倒在地。

  「還給我!」

  可儘管摔得不輕,少女依然執拗地仰起臉,伸著手試圖重新搶回鍋鏟的掌控權。

  見她這副拼命的架勢,夏恩舉高了鍋鏟,不由得更加好奇:「你怎麼突然想要做飯?

  「」

  神樂不說話,只是抿著發白的嘴唇,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夏恩。

  「」

  盯—

  刺鼻的黑煙還在廚房裡飄著,兩人就這麼一高一低,大眼瞪小眼。

  最終,夏恩在少女固執的視線中敗下陣來。

  他嘆了口氣,試探性地問道:「你該不會是————想通過做飯來賄賂我?」

  少女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極小幅度地快速點了下頭。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覆,夏恩心中的無語更甚了幾分。

  雖然這丫頭態度軟化是件好事,但這種殺人廚藝大可不必拿出來展示。

  他懶得再費唇舌,無視了神樂微弱的抗議,直接彎腰單臂將人撈了起來,半拖半抱地扔回了客廳沙發上。

  「你現在這副慘樣可是自找的,給我乖乖待著,別抱怨。」

  說罷,夏恩轉身回了廚房,熟練地清理掉那鍋慘不忍睹的焦炭,重新起鍋燒油。

  不多時,家常飯菜的香氣終於蓋過了焦味,溢滿房間。

  考慮到有人因為作死導致行動不便,夏恩索性將飯菜端到了沙發的茶几上。

  兩人就這麼擠在茶几前,面對面地吃了起來。

  神樂握著筷子,扒飯的動作異常迅速,像是餓極了。

  偏偏她的腰背又挺得筆直,拼命想在夏恩面前維持住身為自己的體面。

  「別不好意思。」夏恩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塊肉,隨口打趣,「艾露莎以前的吃相,可比你現在誇張多了。

  「」

  「嗚————嗚嗚!」神樂猛地抬起頭,兩頰被食物撐得鼓鼓囊囊,活像一隻儲糧的小松鼠。

  她含混不清地反駁:「師傅的吃相————才不會誇張!」

  已經演變成自帶濾鏡,開始說胡話的程度了嗎?

  夏恩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何糾正起。

  要知道,艾露莎對於自己偏愛的食物那作風可是相當狂野,護食程度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特別是在面對那種限量版甜食時,即便是他想嘗一口,都得厚著臉皮央求好一陣子。

  他打量著對方。

  這丫頭顯然已經把艾露莎徹底神化了,恐怕在神樂的認知里,艾露莎永遠是對的,永遠完美無缺。

  相較之下,看看自家那個徒弟————

  唉。

  夏恩在心底長嘆一聲,覺得必須得泡個澡來撫慰一下自己滄桑的心靈。

  他三兩下將盤中剩餘的飯菜解決,站起身:「我去後院泡個澡。你吃完盤子擱這兒就行,我待會兒出來收。」

  「————」神樂頓住筷子,嘴唇微張,似乎是想說句道謝,又或者想說自己洗碗力氣還是有的。

  還沒等她發出聲音,已經走到走廊拐角的夏恩突然又折返探出半個身子,將她的話堵了回去:「吃完就快點去休息,別瞎折騰,我給你留的那些劍傷,只要好好睡一覺應該就能痊癒了。」

  神樂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垂下眼帘,輕輕點了點頭。

  推開後院的推拉門,溫潤的水汽迎面撲來。

  撲通。

  夏恩褪去衣物,久違地將整個身子沉入泛著白霧的溫泉里。

  感受著溫水包裹全身的愜意,他仰起頭靠在池邊,發出一聲舒服的唱嘆:「清醒過來的第一天,還真是發生了一堆事啊————」

  他舒展了一下酸乏的肩膀,望著升騰的熱氣,心思卻飄向了明天。

  間隔了整整四年,公會裡必定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卡娜那樣自來熟。

  明天回返公會,也不知道能不能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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