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油光水滑斯內普
第371章 油光水滑斯內普
傍晚,雷古勒斯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去禮堂吃飯。
走廊拐角,光線更暗的那個位置,斯內普站在那裡。
老位置了,上次他整張臉變黑,等在這裡報告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的情況,就是這兒。
開學快一個月了,斯內普一直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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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合同,銀月藥劑坊和博賓斯草藥與魔藥行,聖誕節擱在了他面前,三十天的回函期限已經過了。
雷古勒斯沒關注過這件事,斯內普肯定會選,以他的處境,以他對現狀的迫切,他沒有不選的道理,只有選哪個的問題。
博賓斯,表面上和布萊克家沒有關係。
斯內普憑自己的本事拿到合同,天賦高,運氣也不差,別人只有羨慕的份,頂多酸幾句。
他的驕傲可以保全,他的自尊可以維持,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憑的是本事。
銀月,對角巷的老字號,開了快一百年了。
但凡在英國魔藥行業里混過的人,都知道銀月是布萊克家的產業,幾代人的招牌。
選銀月,就是站到了布萊克這邊,明眼人一看就懂。
以現在的局勢,選銀月也未必有人說什麼。
聖誕晚宴之後,多少純血家族想往布萊克身邊靠都找不到門路,斯內普一個混血窮酸能搭上這條線。
酸話會更多,但也就這樣了。
斯內普在糾結什麼,雷古勒斯大致能猜到。
他足夠自負,深信以自己的魔藥天賦,未來怎樣都不會差。
魔藥大師的路就在前面擺著,等他走到那一步,站在行業頂端,誰還記得他當年穿著不合身的袍子在蜘蛛尾巷長大?
那不過是他來時的路。
但他又足夠自卑,他太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了,魔藥天賦再高,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他就是那個窮酸的斯內普,穿了好幾年的舊袍子,領口磨得起毛,蜘蛛尾巷出來的破落戶。
本事夠他將來出頭,但不夠他現在改變什麼。
斯內普卡在這裡了,自負讓他覺得不該依附任何人,自卑讓他知道不依附就改變不了眼前的困境。
兩股勁擰在一起,就是斯內普,所以他糾結。
選銀月,在他自己看來就是依附。
哪怕條件再好,哪怕分成再高,哪怕布萊克給的是整個英國魔藥界最優厚的供貨商待遇,那又怎樣?
掛了銀月的名號,就是掛了布萊克的標籤,他的作品賣出去,別人第一個想到的是銀月藥劑坊,第二個才是他西弗勒斯·斯內普。
以他的驕傲,咽不下去,但以他的自卑,又知道不咽不行。
還有萊斯特蘭奇的問題。
選銀月,萬一萊斯特蘭奇那邊還有餘力追究,他一個沒有背景的混血,第一個被清算。
選博賓斯至少安全,表面上和布萊克沒有牽連,誰查都查不出什麼。
所以他要先搞清楚萊斯特蘭奇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但斯內普家窮到報紙都訂不起,假期只能憋在蜘蛛尾巷,外面發生什麼他一概不知道。
直到開學,斯內普站在角落裡全看見了。
他在人群邊緣待了整個晚上,沒人注意他,他在注意所有人。
但他沒立刻行動,他開始觀察拉巴斯坦,這傢伙還在上學,只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上學期拉巴斯坦身邊圍著一群人,走路帶風,在斯萊特林休息室里像個小頭目。
現在那些跟班全散了,走廊里碰到拉巴斯坦,他低著頭走,目光不和任何人對視。
以前他坐在斯萊特林長桌的中間位置,說話好大聲,現在他坐在桌尾,吃飯不說話,吃完就走。
拉巴斯坦在努力讓別人看不到他。
一個萊斯特蘭奇,在斯萊特林,到了這個地步,很能說明問題。
斯內普看了一周,又看了一周,終於確認了,他不是裝的,他背後沒有更大的動靜。
萊斯特蘭奇家的威脅,至少在霍格沃茨內部,已經不存在了。
風險解除,合同還在等他,某個晚上,斯內普在寢室里把合同簽了,銀月的。
今天他來了。
遠看還是那副樣子,黑乎乎一片,瘦,皮膚蠟黃,頭髮油膩地垂在臉兩邊,滿臉陰沉。
雷古勒斯往前走了幾步,看出區別了。
袍子是新的,料子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質地厚實,垂感也對。
袖口收邊整齊利落,領口平展乾淨,下擺的長度終於對了。
不漏手腕,不漏腳踝,整個人裹在純黑的料子裡,比以前體面了不少。
但還是黑的。
純黑,從領口到下擺,連紐扣都是黑的,整個人還是一隻小蝙蝠,只是換了身新皮毛,油光水滑了些。
斯內普看到他走近,頭微微偏了一下,目光往走廊另一邊飄,嘴唇抿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只是恰好站在這裡的氣場。
雷古勒斯的目光掃過去,看到他領口翻折處,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質徽章,在壁燈火光里閃了一下。
銀月藥劑坊的供貨商認證。
魔藥行業有兩種認證體系。
官方的,是魔藥師協會的正式資質。
魔藥師在英國魔法界是一種真正的專業身份,含金量極重。
要拿到協會認證,流程漫長到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NEWT魔藥學必須拿到傑出,然後向協會提交從業申請。
通過涵蓋基礎魔藥,高階魔藥,實驗性魔藥三個方向的專項考核,任何一個方向沒過都得重來。
考過了還沒完,要在一位註冊魔藥師的指導下完成至少兩年的實習期,每個季度提交魔藥研究報告和調製記錄,由協會評審委員會定期審核。
全部通過,才能拿到那枚刻著協會紋章和編號的金質認證徽章,可以光明正大地佩戴在袍子外側。
整套流程下來,最快也要霍格沃茨畢業後五到六年。
全英國每年拿到正式認證的,不超過二十個人。
聖芒戈的魔藥部門,魔法部魔藥管制司的研究員,各大魔藥實驗室的核心成員,基本都是持證魔藥師。
拿到這個,說出去就是地位,能開坊,能掛名,能給魔法部當顧問。
斯內普離這個當然還遠得很,他才三年級。
但銀月有另一套體系。
銀月藥劑坊在對角巷開了快一百年,布萊克家幾代人經營下來的招牌。
銀月在英國魔藥行業里的地位,靠的是近百年穩定的品質和嚴苛的品控標準。
銀月的品控比魔藥師協會還嚴,協會管的是能不能賣,銀月管的是配不配掛銀月的名。
能通過銀月內部品控的供貨者,銀月會發一枚銀質小徽章。
不大,不起眼,在外行眼裡什麼都算不上。
但在魔藥行業內,這枚徽章意味著被銀月認可,被布萊克家近百年的招牌背書。
它代表的是品質,也代表來自行業內部,來自最挑剔的客戶群的承認。
很多從業多年的老魔藥師都過不了銀月的品控。
斯內普把它別在袍子內側,正常站著,外面看不到。
他穿著新袍子來等雷古勒斯,站在這個角度,擺出這個姿勢,剛好讓走近的人能看到領口內側那一點銀光。
他想讓雷古勒斯看到。
大概也想好了,以後在某些場合,在懂行的人面前不經意露一下。
認識這枚徽章的人肯定有見識,純血居多,校外也有懂行的混血或麻瓜出身者。
在那些人面前露出這枚徽章,不用說話,徽章自己會替他證明。
對斯內普來說,這枚徽章的意義,大概比那件新袍子還重。
他太想要這個了。
想要被認可,想要有份量,想要在走進一個房間的時候,別人看到的是他的能力和地位,而不只是蜘蛛尾巷出來的窮酸。
所以他把它別在裡面,不張揚,不炫耀,只在需要的時候,讓該看到的人看到。
雷古勒斯走到他面前了。
斯內普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下巴微微抬著,整個人硬邦邦的。
他的聲音很平:「布萊克。」
雷古勒斯回了一句,聲音更平:「斯內普。」
兩個人在走廊的陰影里對視了一會兒。
斯內普等了幾秒鐘,見雷古勒斯沒有再說什麼的意思,微微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黑乎乎的影子在火把的光里拖了很長,新袍子的料子柔軟,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比舊袍子好看了一些。
走了幾步,拐過走廊盡頭,消失了。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斯內普選了銀月,靠向了布萊克,但不公開展示,把標記藏在裡面,選邊選得半藏半露。
選了,但保留著自主的姿態,不掛旗。
我選了你這邊,但我依然是我,不是你的附庸。
雷古勒斯不在意。
在他這裡,斯內普的定位從來就不是莉娜或塞繆爾那樣的外圍。
那兩個人依附他的體系,靠他的框架活動,他們的上限取決於他願意給多少空間。
斯內普不同,他太驕傲,驕傲到必須保留某種程度的自主性。
但沒關係,雷古勒斯不需要他當追隨者。
西弗勒斯·斯內普,未來的魔藥大師,黑魔法造詣極深,善於隱忍,心思縝密,這是一個極具價值的優質資產。
如果能以合適的方式維持這種合作關係,他的價值遠超團體裡的任何人。
合作,價值交換,規則清晰。
在這個框架里,斯內普至少被當成一個人用。
和萊斯特蘭奇那邊給他的侮辱和逼迫相比,這已經是他在斯萊特林能找到的最好的條件。
雷古勒斯收回視線。
去吃飯。
晚上八點,四樓走廊盡頭,廢棄教室。
雷古勒斯推開門,裡面還是老樣子,桌椅推到兩邊,中間清出空地,木地板積著一層.
薄灰。
月光從高窗漏進來,在地面上切出幾道銀白色的長條。
沒人來過。
巴魯克從內袋裡跳出來,八條腿噔噔噔跑到桌子底下,把自己蜷成一個暗紅色的毛球。
沒過多久,門推開了。
莉莉站在門口,呼吸微微帶喘,臉頰紅撲撲的,紅頭髮從耳邊散出幾縷,有點亂。
她看到他,眼睛彎起來,臉上綻開一個笑。
她穿著格蘭芬多校袍,深紅色鑲金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鼻尖凍得有點紅,大概是剛從塔樓一路跑過來的。
她關上門,轉身看著雷古勒斯,歪著頭,聲音清脆,尾音往上挑:「雷古勒斯教授。」
雷古勒斯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語氣嚴肅:「莉莉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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