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少女，你渴望什麼
第373章 少女，你渴望什麼
等莉莉呼吸完全平穩了，雷古勒斯放下杯子。
「莉莉，守護神，怎麼樣了？」
莉莉轉過頭，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直接起身，走到場地中間，抽出魔杖，閉上眼睛。
她吸了口氣，身體放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
過了一小會兒，她睜開眼，魔杖輕輕往前推了一下。
「呼神護衛。」
杖尖亮起來了，銀白色的光芒湧出，比上學期亮了很多。
上學期她的守護神咒只能召喚出一團稀薄的銀霧，散在空氣里，幾秒鐘就沒了。
現在這團光凝實了，有了質感，不再是散掉的霧氣，它成了一團真正有密度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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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杖尖往外鋪，光暈柔和，邊緣在空氣里緩緩擴散，碰到牆壁又折回來，一圈又一圈，把廢棄教室照得發白髮亮。
銀光里有細微的紋理在流動，很慢，很輕，沒有形狀，沒有輪廓，還遠遠夠不上肉身守護神的標準，但已經強了很多。
她維持住，銀光在杖尖上懸著，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然後銀光開始晃動，越來越薄，最後消散了，光芒斂去。
雷古勒斯看著全程，手指輕點巴魯克背甲，一下一下的，巴魯克跟著節奏揮舞螯肢，也是一下一下的。
這個進度不算快，以普通守護神的標準來看，練了幾個月還在銀光階段，換別的巫師大概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
但以渴望凝聚守護神的路數來說，也不算慢，甚至說快也可以，因為渴望本身就不是標準路徑。
守護神咒，說到底是把內心最強烈的正向情感提純，壓實，顯化。
絕大多數巫師用快樂記憶來驅動，這條路直接，只要快樂過，那段記憶在腦子裡，調出來，灌進去，守護神就能被點亮。
快樂是最容易獲取的燃料，只要是一個心智健全的人，活到十幾歲，總有過快樂的時刻。
哪怕只是一頓好吃的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一個朋友的笑聲，都算。
伏地魔在霍格沃茨肯定也快樂過，第一次全0被教授寵愛的時候，第一次讓同學害怕的時候，第一次做出魂器的時候。
連他都快樂過，別人更不差啥了。
用快樂驅動守護神，門檻雖然不低，但成功率高。
所以大多數巫師練守護神，召喚不出來，是卡在咒語技巧上，而不是卡在情感來源上。
技巧到位，回憶夠強烈，守護神就出來了。
但渴望完全是另一回事，它是往前走的，指向的是還沒發生的東西。
你渴望什麼？你真正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聽起來簡單，但大部分成年巫師，一輩子都沒搞清楚自己真正渴望什麼。
他們在魔法部上班，領薪水，周末去酒吧喝兩杯，日子過得不錯，但問他們想要什麼，他們說不上來。
說出來的都是升職，加薪，孩子考個好成績，但那些是目標，不是渴望。
渴望是更底層的東西，是半夜醒了盯著天花板，心裡那個一直在響，但從未有過回應的聲音。
渴望並不是具體的欲望，那太小了，小到在守護神面前，顯得可笑。
真正的渴望，是關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在追求什麼。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大到沒邊，大到可能要花幾年，十幾年，幾十年，才能慢慢看清答案的輪廓。
而且就算看清楚了，它還會變。
人在十三歲時渴望的東西，和二十歲時未必一樣，和三十歲時更不一樣。
渴望在生長，在變化，跟著人的閱歷和認知一起往前走。
所以用渴望驅動守護神，註定比用快樂慢得多。
快樂是現成的柴火，堆在那裡，只需要點燃它。
渴望得自己去砍柴，去找木頭，去弄清楚什麼樣的木頭能燒，什麼樣的燒得旺，然後才能點火。
但也正因為如此，渴望驅動的守護神，一旦成型，會更強。
快樂會被消耗，記憶翻多了會磨損，鮮明的畫面會慢慢褪色，細節會慢慢模糊。
攝魂怪專門吃快樂的記憶，遇到攝魂怪，越是去翻，它吃得越歡。
但渴望不會，想要的東西沒拿到，它就一直在。
越沒拿到，它越強烈。
攝魂怪吃不掉渴望，因為渴望在前面，不在過去。
莉莉現在走的就是這條路，難走，但足夠光明。
她才剛起步，銀光已經有了質感，有了紋理，說明她找到了一個方向，但離成型還遠。
急不來。
莉莉收了魔杖，轉過頭看他，表情認真，眼睛亮著，帶著一點期待，等他說話。
「莉莉同學，」雷古勒斯站起身，走過去，到了身前，點了下頭：「有進步，看得出來，你很努力。」
莉莉臉上的開心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嘴角翹起來，眼睛彎彎的。
「我有練！」她說得很快，像怕他不信似的：「我幾乎每天晚上都在寢室練，調動情緒，感受渴望，然後念咒！」
她語氣變得有點興奮：「我還去請教麥格教授，她知道我在練這個，每次都會給我講一些技巧，幫我糾正手勢。
然後瑪西婭看我練，她也跟著練了。」
莉莉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多翹了一點，有點得意：「我比她進度快。」
得意了一會兒，又有點不好意思，低了一下頭，碎發從耳邊滑下來。
「不過...好久了，還是沒能召喚出完整的守護神。」
她抬眼看他，表情倒沒有低落，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雷古勒斯看著她的樣子，溫和地說：「守護神是非常高深的魔法。」
他耐心講解：「絕大多數成年巫師一輩子都召喚不出來，能召喚出肉身守護神的，放在整個英國魔法界，都算得上高明的巫師了。
你能在這個年紀做到現在的程度，天賦很高了。」
莉莉正聽得認真，某個詞突然觸發了她，眉毛挑起來，眼神變得狐疑：「你是在說我年齡大嗎？」
雷古勒斯怔了下，難得有點懵。
這都哪跟哪啊？
你這個年紀，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跟你說年紀，不是為了說你天賦高嗎？
他輕咳一聲，搖了下頭，表情認真，語氣真誠：「不，我在說你天賦高。」
莉莉又盯著他看了會兒，發現他好像沒在逗她，看起來可認真可真誠了。
她想起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雷古勒斯總是這樣，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大人的勁兒。
以前她還跟瑪西婭感慨過，這個人有時候像她爸爸。
伊萬斯先生跟她講道理時，也是這麼個姿態，認真，耐心，把她當大人看。
但莉莉覺得這實在沒道理，他比她小，她是姐姐才對。
莉莉白了他一眼，嘴裡嘟嘟囔囔的：「我明明比你大，我是姐姐...」
雷古勒斯聽到了，但決定當沒聽到，直接岔開話題：「你召喚守護神的時候，在想什麼？」
莉莉收回嘟囔的嘴，想了想，表情柔和下來。
「諾克斯，你送的小黑貓，還有佩妮，我們倆坐在地毯上，給它取名字，佩妮說...」
她笑了一下，眼睛彎起來：「佩妮說就叫它小怪物好了，因為它是魔法送來的，我說不行，得取個正經名字，然後我們翻了半本詞典。」
她的聲音也變得柔和：「我希望，佩妮一直是我的姐姐，她愛我，我知道，我不想因為...
「」
她停了下，看著雷古勒斯：「因為魔法，你知道的，佩妮她...她其實很痛苦，我不想失去她。」
雷古勒斯也看著她，眼神溫和，帶點理解，點了下頭。
莉莉又笑起來，接著說：「我想的就是那個畫面，很清楚的，能看到佩妮的表情，能聽到貓叫。」
然後她撅起嘴：「但幾秒鐘就模糊了，抓不住，一使勁就散了。」
說完，她抬起頭，看著雷古勒斯，眼睛亮亮的，等他拿主意。
雷古勒斯聽完，想了一會兒。
他教過她兩條路的區別，回憶向後，渴望向前。
她選了渴望，因為她信他，他教了，她就學，沒有猶豫過。
她走出了第一步，不想失去佩妮，但這只是開始。
雷古勒斯說：「你選了渴望，你找到了一個方向，這很好。」
莉莉微微眯了下眼，認真在聽。
他的聲音繼續響起：「但它只是一個起點，光靠這個還不夠，渴望不是現成的，你得去經歷。」
莉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想失去佩妮，這個渴望真實，但不夠。」
雷古勒斯接著說：「渴望需要更根本的東西，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這個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你得去看更多的東西，去認識更多的人，去感受，去碰壁，去發現自己在乎什麼。
認識世界的過程，也是認識自己的過程，認識了自己，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渴望什麼。
等你真正看清了，那個渴望會變得具體，明確，牢固，你抓得住它，它也不會散。
這本身就是成長，所以它更慢，更難。」
莉莉眉頭微微皺著，若有所思。
對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來說，這些話已經超出了魔法教學的範疇。
認識自己，認識世界，找到真正的渴望，這些說的是魔法，也說的是人生。
她不需要現在就全部想明白，只需要記住方向，然後用時間去經歷，去驗證，去推翻，或者確認。
莉莉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魔杖抽出來：「那我試試。
她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呼神護衛。」
銀光湧出來了，和剛才差不多，沒有更好，也沒有更差。
維持了五六秒，散了，比剛才時間更短。
正常。
她剛聽了一大段道理，腦子還在消化，思維活躍的時候，情緒反而不夠純粹。
守護神咒需要的是沉浸，不是思考，等她把今天聽到的東西真正內化了，下次再練的時候會不一樣。
莉莉呼了口氣，有點可惜。
但她自己也知道，哪能一番話就成的，雷古勒斯都說了，這條路更難。
她抬眼看他，嘴唇往前撅了撅，聲音軟乎乎的：「我做不到嘛。」
雷古勒斯笑了一聲。
「很好了，莉莉，你的天賦很高，繼續走下去，會成功的。」
他看著她那副表情，補了一句：「也會更厲害。」
莉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歪了下腦袋，忽然問了句：「會比你厲害嗎？」
雷古勒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了點倨傲：「你以為我是怎麼召喚的？」
莉莉哼了一聲。
這個人偶爾也會露出這種表情，有點臭屁，和他平時那副穩重的樣子完全不搭。
她覺得好有趣，決定不說出來，心裡偷著樂，臉上擺出一副好吧好吧的表情。
快十點了。
窗戶透進來一片深藍色的夜空，星星稀稀落落的，月亮不知道躲哪去了。
莉莉把衣架上的校袍取下來披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雷古勒斯也把袍子穿好，圍巾隨便搭在肩上。
巴魯克從他內袋裡探出腦袋，琥珀色的眼珠子往窗外看了看，咔噠了一聲。
兩人走出廢棄教室，走廊里安安靜靜的，火把已經燒到了最低檔。
莉莉往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走了兩步，轉過身來，揮了揮手，笑著說：「那下次見，雷古勒斯教授。」
雷古勒斯很有派頭地揮了一下手：「去吧，莉莉同學。」
莉莉笑得眼睛彎彎的，轉身跑了，腳步聲在走廊里噠噠噠地遠了，越來越輕，拐過一個彎，聽不見了。
雷古勒斯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往地下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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