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好東西就該給別人用
第636章 好東西就該給別人用
雷古勒斯沿著城堡邊上溜了一圈,停在外牆轉角,海風從兩面吹來,袍子下擺貼著小腿翻動,牆外的黑影正順著外牆上升。
塞拉斯跟在他身後,腳邊的陰影蠕動起來,沿著長袍往上漫,將高大的身影一併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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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收住向外散出的魔力,大腦封閉術隨之運轉,精神活動與情緒留在意識深處。
攝魂怪的兜帽朝屋頂轉過,黑袍越過牆沿,又緩緩飄向另一側。
島上的警戒魔法仍沿著建築運行,雷古勒斯循著先前辨認過的位置,在兩道魔法之間安置空間錨點,將身邊的一小片空間折起,收窄與外界的接觸。
海風掠過牆頭,到了兩人身旁便弱下去,待會兒施咒的波動也能留在裡面。
塞拉斯從牆邊的陰影里走出來,雷古勒斯朝他側過臉:「告訴父親,在這裡待幾天,找到些有意思的東西。」
塞拉斯頷首,轉到一旁。
雷古勒斯繼續往牆外看,海浪撞進岩壁,白沫沿裂縫往回涌,更遠處的海和天連在一起,雲底灰得發黑。
感知順著石牆向下延伸,攝魂怪經過的地方,侵擾精神的魔法隨之移動,等它飄遠,牆體裡積存的魔力又顯露出來,帶著令人厭煩的陰冷。
阿茲卡班的石頭浸在痛苦裡太久了。
自然界的魔力會受環境影響,林地與荒漠各有不同,腳下這座堡壘,多年的黑魔法與囚犯的絕望都留在其中,碰到感知便試著往精神里鑽。
待久了,人會覺得不舒服,不舒服都是輕的,這地方本來就不適合巫師住,不適合人類住,不適合任何有腦子的東西住。
雷古勒斯倒覺得地方挺不錯。
高處視野開闊,腳下堆著積累多年的魔法,還有滿島的攝魂怪。
他的感知沿牆體遊走,留意黑魔法與石頭相融的部分。
從牆邊退開,掃過堡壘頂上飄著的幾隻攝魂怪,更高的地方還有幾隻慢悠悠地轉著,下面有往上飄的,也有往下飄的。
挑了一隻幸運的,黑袍的左袖破得厲害,露在外面的手始終朝下垂著。
空間入口從它頭頂落下,兜帽和肩膀出現在屋頂背風處。
雷古勒斯將它整個挪過來,合好周圍的空間,走過去,繞著看了一遍,又把注意力挪到它身外。
這東西有胳膊有腿有腦袋,外面還有袍子,勉強算個人形。
他先把魔力感知鋪開,沿著兜帽,肩膀,手臂,往下看。
魔力的運行不順著人形分布,手伸向外面,真正發生變化的地方卻可能同時涉及整個形體,還牽扯到它跟周圍環境的聯繫。
沿著胳膊往肩膀找,找到一半就丟了。
長著個人樣,也未必該照著人去看。
它身上找不到曼德拉草的根葉之間的傳導,也找不到打人柳的從根部往上的震盪結構。
它就是一團魔力,團成了這個樣子,與其說是一個有魔力的東西,不如說魔力本身長成了這樣。
攝魂怪屬於非存在,屬性上更像是自然里的一部分,就像風會吹,水會流,它天生就該在那裡,天生就朝一個方向去。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自然魔法。
雷古勒斯伸出手,自然魔力滲出去,沿感知接觸到眼前的爛袍子。
他研究曼德拉草和打人柳,都從魔力在對象內部怎樣運行開始,換成攝魂怪,同樣的
接觸只帶回零碎的反應。
兜帽底下最濃,肩膀與手臂也有變化,沿著人體的模型往裡找,始終湊不出完整的過程。
攝魂怪向空間邊界移動,寒意隨之蔓延,情緒上的侵擾也在尋找可以接觸的地方。
雷古勒斯留出一條狹窄通路,沿著雙方相接的位置,讓自然魔力滲進去。
他能看見作用怎樣從攝魂怪身上生出來,也能分辨接觸發生以後,什麼變化又回到了它身上。
它與周圍一直有往來,盯著袍子裡面看,許多變化反而漏在外頭。
雷古勒斯把感知鋪得更細,將攝取發生前後的魔力變化一起納入觀察,再合上通路。
向外的作用中斷,攝魂怪立刻朝另一邊轉,身上的魔力卻仍在繼續運行。
他重新放開,跟著恢復的過程又看一遍,自然魔力逐漸接上了其中幾處變化。
雷古勒斯挑眉,手掌朝外轉了轉,直接改動剛建立的一處聯繫。
將其中一股正在回到攝魂怪身上的魔力引走,黑色身影的肩膀往裡收,伸出的手停住,兜帽猛地偏轉。
鬆開引導,魔力重新接回去,它的身形才逐漸恢復。
他繼續跟著迴轉的魔力往裡看,剛才引走的部分,既參與攝取,也在維持形體。
攝魂怪正從別處調來魔力填補,雷古勒斯等它接好,又順著新補來的部分干涉進去。
爛袍子扭向一邊,兜帽底下傳出拖長的吸氣聲,兩隻手一同伸出,抓向空間邊緣。
幾個小時裡,雷古勒斯換了不少做法,有時截斷正在發生的接觸,有時任它攝取,只在魔力回到身形里的途中引走一部分,再看它從哪裡補過來。
他指向塞拉斯身前:「外側那個錨點,往你那邊挪一點。」
塞拉斯抬手,按他指定的位置調整。
攝魂怪猛地撲向新出現的通路,半截袖子探過去,又從折回的另一側伸出來。
雷古勒斯正好看清它急於接觸外界時,身上哪些魔力先發生了變化,隨後手指一收,剛聚起的形體再次縮了下去。
起初它很快就能恢復,折騰到後來,填補一處,另一處便散亂,重新聚起肩膀,垂著的手臂又半天抬不起來,往外攝取的作用也斷斷續續。
撤去干涉以後,它仍需時間恢復。
雷古勒斯動到了維持它存在的魔力,繼續拿它試,結果已經摻進了太多受損後的變化。
把它移到旁邊,留出恢復時間,又從牆外弄來一隻。
新來的身形更舒展,同樣的接觸落上去,差別立刻顯出來。
破袖子的攝魂怪稍稍恢復,便朝遠離雷古勒斯的方向挪,碰到邊界,又轉去另一側。
雷古勒斯看了它一眼,隨手將邊界合攏。
看起來還有點不服氣,有本事就去告狀。
另一隻還在朝他伸手,爛袍子飄得妖嬈,活力滿滿。
格里莫廣場的會客廳里,奧賴恩正聽客人談撤回人手的條件。
「賠償金在明天送來,還有幾批材料正在路上,另外兩家替我們做了擔保,已經收過定金,總得讓貨送到。」
克利切進來遞過短箋,奧賴恩接到手裡,看到阿茲卡班,眉頭抬了一下,往下看,雷古勒斯準備留在那裡研究魔法,塞拉斯陪著。
研究攝魂怪?還是研究囚犯?
奧賴恩的目光在信上停了停,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來人停了話,等著,奧賴恩將短箋擱在手邊,抬了下眼:「擔保交給羅齊爾,材料送去穆爾塞伯,參與過的人跟賠償一起送來。」
對方抿了抿嘴,點頭應下,起身告辭。
門合上,奧賴恩重新拿起短箋。
保加利亞魔法保護區的打人柳送來以後,雷古勒斯帶回了崩解咒,後來在書房裡,又同他談起毀掉一座城市的設想。
兒子認真研究魔法,常常會弄出超乎預料的東西,他倒有些期待,阿茲卡班又能讓雷古勒斯搞出什麼。
家裡的事,誰來主持都一樣,以布萊克的名義找人,該談的談,該動手的動手。
真正要緊的當然是雷古勒斯的魔法水平,以雷古勒斯現在的層次,每進步一點,布萊克往後的處境,能做的事,都會跟著不同。
一發咒語弄死幾十萬人,誰還敢跟布萊克討價還價?
奧賴恩交代克利切:「他要什麼就送去,吃飯也照常,別等他想起來才問。」
克利切躬身應下,奧賴恩拿過下一封信繼續看。
天色暗下來,雷古勒斯坐在石牆邊,手前懸著一團掌心大小的黑霧,邊緣散出幾縷,又向中心卷回。
他停下魔力供給,黑霧很快散了,剛才碰到精神的寒冷與低落也跟著消失。
又差一點,攝魂怪能從環境裡獲得補充,仿出來的魔法卻全靠他供著,不過苗頭已經搞出來了。
他重看攝魂怪自身怎樣維持,又將感知貼近它與外界相接的位置,找出復現時漏掉的變化。
當初曼德拉草和打人柳都提供了現成的魔法,他從中理解它們特有的性質,在意識中構建魔力模型,再使魔力帶上同樣的作用。
攝魂怪麻煩些。
那兩個植物有明確的作用機制,有明確的魔力性質,攝魂怪卻是存在方式本身造成的魔法機制,攝取與維持連在了一起。
但理解和復刻的路徑是一樣的。
雷古勒斯再次凝起黑霧,補上回到內部的魔力運行,又抽出一縷自身魔力,停在霧團旁邊。
情緒引發的作用已經摸到,接下來要試能否讓它直接攝取魔力。
頭幾次,細霧碰過來,兩股魔力便一同散開,雷古勒斯調整流入的方向,讓接觸到的魔力順著霧團內部一起運轉。
一縷黑霧纏上去,帶回了少許魔力,補充沿著中心卷過,邊緣隨即又伸出一縷。
雷古勒斯把自身魔力挪遠,黑霧跟著拉長,始終纏住末端,留在外面的魔力一點點減少,流進裡面的部分則參與了下一次捲動。
他又把供它攝取的魔力隔斷,霧團繼續轉了一陣,才開始散,這一回,取得的補充確實用上了。
接著收回主動維持它的部分,把剩下的魔力留在旁邊,黑霧繼續攝取,等他挪遠,伸出的細霧便跟著尋找。
他托住下巴,眼裡的興致更足了些,散掉黑霧,重新構建,再看著它從接觸處取得補充。
反覆幾次,保留哪些地方才能維持運轉,逐漸弄清楚了。
雷古勒斯把腿伸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意識沉入精神深處,六顆星沿軌跡運行,中心的靈魂小人握著劍。
他在星軌外側留出位置,重新構建魔法,一團黑霧在精神空間裡凝起。
這次,他將求取欲望的一部分意象融進去,想知道更多,想掌握更強的魔法,遇見未
知便想伸手,屬於他的念頭帶動魔力,帶出剛復現出來的攝取。
黑霧漸漸有了拳頭大小,幾縷細霧向外探出,他送入魔力,邊緣變得清楚,原本時聚時散的霧團穩住了。
繼續補充,伸出的細霧更多,卷回中心的速度也隨之加快。
雷古勒斯停下,看看它能維持多久。
細霧很快伸向附近的魔力,碰到他劃定的邊界,順著邊緣尋找,越探越遠。
他留意了一陣,又給了一些,所得全部捲入霧團,向外伸展的部分隨之增長。
再次停下,細霧已經接連貼上邊界,原先留出的地方漸漸不夠它活動。
雷古勒斯揚起眉毛。
補充確實維持了它,也使它更善於攝取,新取得的力量又用來伸出更多細霧,尋找更多補充。
它每增強一些,需要填補的地方也隨之擴大,獲得補充曾經讓它維持自身,接下來卻使它需要更多。
一個結果反過來加強產生它的過程,繼續下去,最初只需要一點的東西,便會越要越多。
攝魂怪提供了可以模仿的魔法,他又將增長與攝取連在一起,親手把這個循環養了出來。
夜色已經很深,海面和天空都看不清了,牆外偶爾飄過黑袍,被風掀起一角。
塞拉斯站在背風處,雷古勒斯仍坐在牆邊,留意精神里的黑霧。
它開始試探邊界外更遠的地方,只要接觸到的都想拿走,屬於他的求知慾原本指向未知,落在這個形態里,卻逐漸只剩下取得更多力量的要求。
至於取來的力量用來做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它先得拿到,拿到以後,還要更多。
雷古勒斯停止補充,把相接的地方一併封住,細霧貼著邊界捲動,黑霧中心不斷翻湧,反覆尋找新的供給。
拿它參與靈魂運轉,其他念頭早晚也得給攝取讓地方。
想去哪裡,想做什麼,都得先填上它越來越大的胃口,外面還有那麼多東西值得去看,弄到後來只顧著不停往裡面填,那還扯啥了?
雷古勒斯將參與其中的求取欲望撤回來,黑霧失去與他的聯繫,仍沿著已經形成的方向往外探。
他記住其中變化,隨後讓黑霧散去。
六顆星照常運轉,他的意識浮上來,手前重新凝起一團黑霧,細細的霧氣觸到指尖,試著取得補充。
他托著它看了片刻,念頭換了個方向。
往自己身上放,方向錯了,放到別人身上,效果可就太好了。
雷古勒斯起身,從袍子裡抽出魔杖,將黑霧引到杖尖,朝塞拉斯招了下手。
「過來,給你看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