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銀架城最高處的塔樓上,哈斯沃德俯瞰戰場。

  他眉頭緊皺。

  戰局已經完全偏離了預期。

  正面防線的星十字騎士團成員不斷潰敗,他放出去的親衛隊成員,竟然也依次陷入落敗。

  佩尼達消失了,傑拉德被封印後斬殺,利捷巴羅的氣息也在剛才斷了。

  哈斯沃德無法想像。

  尤其是佩尼達,靈王的左手。

  原本應該不死不滅,理論上連山本重國的流刃若火都無法將其徹底摧毀。

  但就在剛才,佩尼達的靈壓突然消失,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從戰場上抹掉了。

  那裡出現的靈壓,他有印象,是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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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染,用崩玉做了什麼嗎?

  哈斯沃德握緊腰間的劍柄。

  事情從佩尼達被奪走的那一刻就開始失控了,他幾乎要按耐不住出動。

  但之後傑拉德和利捷巴羅的死亡,卻讓哈斯沃德再次平靜下來。

  因為他也感知到了。

  哈斯沃德轉身下樓,一步步走到地下最深層的密室。

  石壁上嵌著的靈子燈正在明滅不定,光線像心跳一樣一明一暗。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友哈巴赫躺在那裡。

  九百年來他都是這副模樣。

  乾癟的皮膚緊貼著骨骼,一動不動,像一具被封存在棺槨里的乾屍。

  但現在不是了。

  心跳聲在密室里迴蕩,穩定而有力。

  大量滅卻師的魂魄力量正在回流,那些戰死在防線上的滅卻師,還有被山本一刀一個砍成灰的騎士團成員。

  他們死後,靈魂回歸到友哈巴赫的體內,力量正在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友哈巴赫乾癟的皮膚開始充盈,逐漸恢復生機。

  緊接著,兩股最龐大的力量回歸。

  一股來自傑拉德,靈王的心臟。

  另一股來自利捷巴羅,靈王的勾子。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個被藍染劫走的靈王左手,並未歸回。

  友哈巴赫睜開了眼睛。

  哈斯沃德能看到,他的瞳孔在顫動。

  友哈巴赫的虹膜還沒完全聚焦,視線僵硬地在密室里掃了一圈,最後定在哈斯沃德身上。

  「哈斯沃德。」

  他的聲音沙啞,聲帶還在恢復的過程之中。

  「我感到滅卻師死掉了很多,但我現在的思維還很滯後,現在,發生了什麼。」

  哈斯沃德單膝跪地。

  「無形帝國被死神發現,他們攻進來了,山本重國就在其中。」

  友哈巴赫眨了一下眼。

  「距聖言預言的甦醒之日,還有九十年。」

  他慢慢撐起上身,骨骼發出細密的響聲,像是生鏽的鉸鏈在磨合。

  「現在的情況,看來不得不提前了。」

  「陛下,您的狀態還沒完全恢復。」

  友哈巴赫低頭看著自己的五指,微微攥緊。

  九百年的沉睡讓魂魄還很僵硬,思維也黏滯,但他能感覺到力量正在一點點回來。

  「我現在思維混沌,我需要你的意見。」

  哈斯沃德抬頭。

  「陛下,敵人勢大,我建議暫且避戰,積蓄力量,等您完全恢復之後再捲土重來。」

  友哈巴赫閉上眼,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片刻後他睜開眼,扶著哈斯沃德的肩膀從石台上下來。

  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腳底傳來的寒意讓他的思維又清晰了幾分。

  「扶我上去,讓我看看戰場。」

  哈斯沃德扶著他走上塔樓最高處。

  風從銀架城破損的穹頂灌進來,吹得友哈巴赫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俯瞰整座城,只看到一片斷壁殘垣。

  到處是鬼道轟擊過的焦痕和斬魄刀砍出的溝壑。

  灰色石板地上散落著白色的滅卻師制服,有些裹在白骨之上。

  他的騎士團,他的士兵,他的子民。

  九百年前他從死神手裡保下來的滅卻師血脈,難得再度壯大,如今又死了一片。

  而魂魄則裹挾著力量,再度回歸他身。

  友哈巴赫的目光越過廢墟,越過仍在交戰的零星戰場,定在一個人身上。

  山本重國。

  隔著數百步的距離,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山本看到友哈巴赫的一瞬間,眼神變了。

  就像是看到死人從墳墓里爬出來的表情。

  純粹的殺意,從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進發出來。

  「友哈巴赫...」

  山本握緊斬魄刀,腳下石板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塔樓。

  友哈巴赫嘴角微微翹起。

  此次醒來,倒也不是沒有好消息,他從懷裡取出星章。

  星章已經在哈斯沃德的匯報里被證實有效。

  這說明,他已經無需再害怕山本重國的卍解。

  但可惜的一點是,他並不知曉山本重國在這近千年過去後,是否對於自身的能力進行了再次的開發。

  如果時間充裕,他會找一個方法,重新試探一下山本重國的能力,然後再與之一戰。

  但現在,他的狀態也不允許再與山本戰鬥一場了。

  山本正在向他飛來,而友哈巴赫不急不忙。

  佩尼達和傑拉德的力量已經回來了。

  靈王的左手,靈王的心臟,兩股力量在體內遊走,融進他的魂魄。

  但讓友哈巴赫奇怪的一點是,這兩股靈魂的力量,總感覺分量有些不對。

  佩尼達的力量少了一些,傑拉德的也是。

  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半路上偷走了一點似得。

  可是,誰能在聖別的力量流里偷走東西?

  友哈巴赫想不通,但也不再去細想。

  他抬起手。

  「聖別!」

  隨著友哈巴赫的能力發動,無數道光芒向四周飛散而去。

  尸魂界,瀞靈廷內。

  留守的死神們面對突如其來的滅卻師的襲擊,正在陷入苦戰。

  滅卻師的小隊從陰影中冒出來,數量不多但戰力兇狠。

  幾名星十字騎士團的成員帶隊,各種能力不斷發動,打得死神方連連敗退。

  四番隊的臨時救護站被迫往後撤了兩次,其他番隊的隊士們一邊後退一邊拔刀還擊。

  浮竹十四郎與志波海燕帶人頂在最前面,始解展開後勉強穩住了一條防線。

  朽木銀嶺帶人看守貴族宅邸,執行著護衛貴族的行動。

  其他番隊各自交戰,滅卻師們就像瘋了一樣,衝進瀞靈廷內見人就打。

  一個拿著靈子弓的滅卻師衝進防線缺口,箭矢對準了一名倒在地上的死神隊士。

  隊士的左腿被靈子箭射穿,拖在地上爬不動,只能把刀橫在身前做最後的防禦。

  箭矢落下,那名隊士絕望地閉上眼。

  下一刻,碰撞聲響起。

  靈子箭被一刀挑開,擦著隊士的肩膀扎進石板地。

  雀部長次郎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扔給身後的救護隊,自己拔刀頂上缺口。

  「還能打嗎!」

  雀部的聲音沙啞,衣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敵人的。

  他身後的數名隊員咬著牙爬了起來。

  「能!」

  「那就頂上,」雀部橫刀而立,「總隊長交給我們的任務是駐守瀞靈廷,一定要堅持住。」

  話音落下,一道洪流從天空中落下,瞬間籠罩眼前那名滅卻師。

  光芒中,他的靈子長弓從手中滑落,身軀突然間開始萎縮。

  不只是他,整條街道上的滅卻師都在同一時間出現異狀。

  不斷有光柱落下,被光芒掃中的滅卻師抱著頭慘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抽走。

  一名滅卻師趴在地上,伸手想夠回自己的武器。

  五指剛碰到地面,指尖就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然後是手掌,小臂,整個人在幾息之內塌成一堆白骨。

  骨頭散落在地,發出碰撞聲。

  整條街都逐漸變得安靜了。

  剛才還在廝殺的戰場上,所有滅卻師都變成了白骨。

  唯有少數星十字騎士團的成員還能勉強站立,但臉色煞白,靈壓崩盤式地下跌。

  雀部大口喘著氣,看著滿地白骨,忽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千百年前,他曾見過這個能力。

  「聖別...」

  他抬頭望向天空。

  那股靈力洪流,正在流向遠方。

  友哈巴赫,居然還活著嗎。

  無形帝國。

  友哈巴赫漂浮在半空,聖別的光芒從他體內向外擴散,籠罩了整座戰場。

  尸魂界戰場上所有滅卻師的力量都在回流。

  無數的魂魄碎片匯聚成藍色的洪流,從尸魂界和無形帝國的戰場之上,湧入友哈巴赫體內。

  友哈巴赫的魂魄正在恢復。

  但下一刻,友哈巴赫的動作忽然停下了。

  有人在偷他的聖別。

  之前他感覺到力量有所缺損,那並不是錯覺。

  現在聖別的靈力洪流正在往他體內灌,但有微弱的力量,流向了另一個方向。

  像是一根水管上被人戳了個小洞,有道細流正在往外漏。

  此時,王尋站在戰場邊緣,看著那道肉眼可見的靈力洪流。

  京樂坐在他身後的碎石堆上,傷口已經用回道簡單處理過。

  剛才斬殺利捷巴羅之後,王尋撿到了大量碎片,聖文字覺醒度已經跳到50%。

  現在他盡噬能力全開,從半空中那些洶湧的靈力洪流中硬生生截了下一部分。

  系統提示刷屏。

  靈威經驗在漲。

  聖文字覺醒度在漲。

  聖文字覺醒度從50%跳到55%,然後突破60%。

  隨著覺醒度的提升,盡噬的截取量越來越大。

  那些本該全部流向友哈巴赫的力量,有一部分被牽引到王尋體內。

  友哈巴赫微微皺眉,感知到那靈力流失的位置,順著力量流失的方向望了過去。

  他的感知越過廢墟與滿地白骨,定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死霸裝,隊長羽織。

  竟然,是一個死神。

  友哈巴赫的雙眼微微眯起,腦海里翻湧起久遠的記憶。

  自他誕生之後的兩百年,他南征北戰,用聖別的能力不斷吸收其他人的魂魄讓自己壯大。

  但他一直在找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個體。

  如自己一樣,能奪取他人力量,將其化為己用的個體。

  找了整整兩百年,他只找到了哈斯沃德。

  哈斯沃德的聖文字B,擁有分予他人力量的能力,能讓別人變強,卻無法收回。

  因此,友哈巴赫把哈斯沃德帶在身邊,視作半身。

  可那另一半吸取別人力量的能力,也一定存在於某個滅卻師的魂魄深處,只是還沒覺醒。

  現在,他找到了。

  可不是滅卻師,竟是一個死神。

  友哈巴赫忽然大笑起來。

  「死神...」

  友哈巴赫止住笑聲,盯著遠處那個白髮年輕人,瞳孔里滿是不可置信。

  「一個死神,卻能擁有這份能力。」

  他轉頭看向哈斯沃德。

  「哈斯沃德,那邊的白髮死神,你知道是誰嗎。」

  哈斯沃德同樣看向王尋的方向,他有些不明白,山本重國即將殺來,可友哈巴赫卻突然關注起那個死神。

  關於他,哈斯沃德倒是有些印象。

  「那個死神叫做王尋,看樣子,是剛剛當上十一番隊隊長,具體信息我並不清楚。」

  友哈巴赫又笑了。

  這次笑得很輕,嘴角剛扯開就收住了。

  死神...

  不待他多想,山本重國已經突進到了他的面前。

  「友哈巴赫,我來終結你的生命了。」

  流刃若火的刀鋒劈碎了友哈巴赫凝聚出的靈子屏障,熾熱的火焰逼得他後退了一步。

  友哈巴赫躲過這一刀,盯著山本的眼睛。

  「山本重國,九百年前你沒能殺了我,現在,你也不會有機會了。」

  山本眉頭微皺,看著拿出星章的友哈巴赫。

  奪取卍解的能力,自己的卍解,會被友哈巴赫奪走嗎?

  眼前,友哈巴赫的聖別還在持續。

  藍色的靈力洪流繼續湧入他的體內,友哈巴赫的氣息越來越強盛。

  下一刻,山本重國依舊毫不猶豫的釋放了卍解。

  「卍解,殘火太刀。」

  無盡的火焰爆發開來,下一刻盡數歸於斬魄刀之內。

  友哈巴赫看著完成卍解的山本重國,凝視著那形態並不張揚的殘火太刀。

  這種形態,果然與千年前的形態產生了變化。

  但下一刻,友哈巴赫舉起了星章,發動了星章化。

  山本只感覺到自己的卍解不受自己的控制,竟不自主地被吸入了眼前人手中的十字星章之內。

  手中的斬魄刀,也變回了始解的模樣。

  「納尼?!」

  趁著山本震驚的片刻,友哈巴赫震開山本,飛上更高處。

  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極目遠眺,視線越過整片廢墟戰場,定在王尋身上。

  王尋當然也看到了他。

  通過這短暫的截取,王尋獲得了海量的靈力碎片,靈威經驗值增長了一大截,聖文字覺醒度已經跳到70%。

  果不其然,被正主注意到了。

  友哈巴赫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身十一番隊的隊長羽織,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感覺,那裡不太對。

  他感知得更仔細了一些。

  隨後他發現,那小子體內不止有滅卻師的力量。

  竟然還有虛的力量,以及死神的力量。

  三種力量攪在一起,還被他捏成了自己能用的東西。

  這簡直,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最終形態啊。

  友哈巴赫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王尋,你可願追隨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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