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庇護
第120章 庇護
將陸行鳥留在了教堂外的系馬樁上。
何西看見佐婭正凝視著門楣上那面紗圖案的聖徽。
紫色的眼眸中帶著對聖徽的一絲敬畏，以及與環境的一絲疏離感。
想到或許是因為信仰的關係，何西說道：「你在外面等我們就好。」
佐婭輕輕點頭。
浩克背起昏迷的獸人贊德，何西則上前，輕輕推開了那扇深色木門。
隨著門軸轉動。
教堂內部，一個仿佛被時間遺忘的靜謐世界呈現在眼前。
這裡沒有明亮刺目的光源。
高窗透進的月光散落在地面。
搖曳的燭火在石柱與牆壁上投下片片溫暖的光暈。
更多的空間則沉浸在一種柔和的黑暗中。
但這黑暗並不令人恐懼，反而給何西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之感。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教堂內輕輕迴響。
連一向活潑的布魯斯也收起了顛顛的腳步，小心翼翼地跟在腳邊，仿佛生怕自己的爪子弄出過大的聲響。
幾乎在他們踏入前廳站定的瞬間，一個身影便從一側的陰影中悄然浮現。
那是一位身著灰色長袍的女性，袍服質地柔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寬大的兜帽遮掩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頜優雅柔和的線條。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浩克背負的獸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緩緩移向浩克與何西，最後溫和地掃過正吐著舌頭、好奇張望的布魯斯。
「願靜謐撫慰諸位旅途的勞頓。」
何西微微頷首回應，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對方頭頂那片深紅色的光暈中收回。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對方兜帽下的下頜線條微動，似乎是無聲地笑了一下。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自己腳邊的布魯斯，正有模有樣地對著她點了點狗頭，仿佛在回應她的問候。
這個有趣的細節，讓何西對這位黑夜女神的信徒不禁多了幾分好感。
浩克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卡斯提安女士，這位冒險者受了重傷。我們用草藥幫他止住了血，但傷口上附著一股奇怪的力量，不斷侵蝕著他，任何治療都無法生效。」
被稱為卡斯提安的牧師微微側身，示意他們將贊德安置在旁側的長椅上。
何西也上前，和浩克一同將贊德平放在長椅上。
隨著繃帶解開，那焦黑潰爛的傷口再次暴露出來。
卡斯提安伸出白皙的手，虛按在傷口上方。
一層柔和的暗影瞬間從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夜幕降臨，瞬間包裹住了整片傷口。
與此同時，那些黑氣仿佛遇到了天敵，瘋狂地從血肉中蠕動湧出，與那片暗影相互碰撞、消融。
沉睡的贊德臉上浮現痛苦之色，他的手驟然抬起，下意識地向傷口抓去。
何西剛想上前按住他的手，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黑夜會守護他的夢境。」
話音落下，贊德緊繃的身體漸漸鬆弛，呼吸變得悠長平穩，再度沉沉睡去。
傷口處那蠕動的黑氣也漸漸消散。
卡斯提安再次看向浩克和何西，兜帽下的目光帶著一絲疲憊。
「教堂後院有安神茶，是為所有踏入此門的旅人準備的。你們可以去那裡稍作休息。淨化需要一些時間。」
兩人點頭致謝，穿過側廊來到後院。
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安靜得只能聽見風拂過常青藤葉的沙沙聲。
在院子裡坐了大約一刻鐘，前廳終於傳來起身的動靜。
當他們再次回到前廳時，贊德已經茫然地坐在了長椅上。
他腰腹間的傷口已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淺疤。
見到何西與浩克，他瓮聲瓮氣地開口：「我這是？」
浩克將從洞穴中發現他，以及將他帶回來的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
然而聽完簡述的贊德，臉上依舊是一片茫然。」
...不記得了。」他喃喃道，隨即看向二人，「謝謝你們。」
【獸人.....+3】
何西迅速確認了一下界面：
【種族：獸人】
【解析點數：3】
【詞條抽取：需要解析點數25】
比半獸人所需的點數要多5點。
他失憶了？
是重傷所致，還是卡斯提安牧師的治療。。。
不過，確實如隊長所說，這是個與眾不同的獸人。
在失憶的狀態下，僅憑浩克的簡述，他就直接增加了好感度。
贊德繼續努力回憶著什麼。
「洞穴..
」
他暗紅色的瞳孔劇烈收縮，猛地抱住了頭顱，喉中發出低吼：「洞穴......莉莉！我得去救她！」
卡斯提安的身影如夜色凝聚，再次浮現於他身旁。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上一絲嘆息，仿佛早已預見此事。
「贊德，你曾向女神立誓，不會再靠近那裡。」
話音未落，她已抬手，指尖縈繞著柔和的暗影，輕輕覆上他的額前。
贊德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再度陷入睡眠之中。
浩克見狀，忍不住問道：「女士，他這是？」
卡斯提安輕聲回道：「有些記憶本身就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遺忘，是女神賜予他的庇護。」
庇護？何西心中一凜。
這話里的信息量很大—一卡斯提安不僅認識贊德，而且贊德的失憶並非意外，而是她為了保護他而施加的「祝福」？
這個獸人在那個濃霧洞穴里，究竟遭遇了什麼，以至於需要用遺忘來作為庇護？
而且這樣一來，想從他口中獲取洞穴情報的話..
不過..
何西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卡斯提安女士，您能告訴我們，那個洞穴......究竟是什麼地方嗎？」
卡斯提安沒有直接回答，她靜靜地注視著沉睡的贊德，許久，才悠悠嘆了口氣：「有些帷幕，過早揭開並非幸事。對你們來說，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隨即她轉過身面向何西與浩克，溫和卻不容置疑地表示送客：「贊德本就是教會記錄在冊的信徒，讓他留在這裡修養一段時間吧。餘下的事，請交予我們吧。今夜，辛苦二位了。」
贊德原本就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何西看向一旁的浩克，從他臉上的表情得知隊長顯然也不知情。
印象中，獸人大多信奉他們自己的神靈。
不過，這倒也解釋了為什麼他會生活在薔薇鎮，並且會默默幫助路上的冒險者。
既然卡斯提安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顯然不願再透露更多。
何西也沒有糾纏，畢竟自己也只是出於好奇。
兩人不再停留，起身告別後，便朝著大門走去。
就在何西的腳即將邁出教堂門檻的剎那，一道低沉而輕柔的女聲，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女神的帷幕既已為你掀開一角，便不會對你關閉。當你需要隱秘的庇護、片刻的遺忘，或僅僅是一個無人打擾的角落......記住，這扇門永遠為你虛掩。」
何西腳步一頓。
這訊息是單獨給我一人的，還是每位初訪者離去時都會收到的贈言？
或許，這是那位牧師傳播信仰的一種方式？
自己對大陸上諸多神靈的了解實在有限，也無意投身於任何信仰。
但——
他回想著卡斯提安頭上的深紅色光暈。
她無疑是一位強大的職業者。
既然對方主動釋放了善意，那麼維持這份友好的聯繫，對自己而言，有益無害。
何西停下腳步，向著教堂深處那片陰影再次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轉身，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