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食人魔與貓頭鷹
第414章 食人魔與貓頭鷹
兩隻被震動吸引來的前哨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敵人的全貌，便轟然倒地。
幾分鐘後，見再沒有食人魔動靜。
費恩貓著腰沿著岩壁邊緣快速前移，消失在了前方一塊突出的巨石後面。
三十秒後，他再次折回。
「石頭後面應該就是拉爾夫說的那條下去的路了，下坡路上沒東西。」老獵人壓低聲音，「繼續往下是個拐角，我的【鷹眼術】夠不著那裡，不過坡道比較窄，就算有，應該也只能有一兩隻。」
隊伍繼續沿著岩壁往深處推進。
拐過彎角後，果然又遇見兩隻食人魔。
它們正蹲在一堆骨頭殘渣里翻找著什麼可以嚼的東西。
嗖—
羽箭沒入左邊那隻的後頸根部。
食人魔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一道劍光便順著箭矢刺入的位置斬下。
是被瑞恩施加了【大步奔行】的艾德琳。
致命的一劍讓它癱軟在地。
右邊那隻剛剛反應過來，抓起地上一根粗壯的腿骨準備當武器揮舞，烏拉格也已經衝到了它面前。
戰斧在它膝蓋上開了一道深口子。
身形不由自主跪倒的瞬間，匕首的寒光浮現於眼前，緊接著鮮血便從脖頸的動脈處噴涌而出。
費恩已經熟練地蹲在了屍體旁邊。
咔。
匕首探入口腔，沿著牙根撬動。
烏拉格也找到了腹部的下刀位。
這套流程幾人已經非常熟悉。
艾德琳收起長劍，走到何西身邊。
「法師閣下。」
「嗯？」
「這七隻食人魔，你用了五發【閃電束】。「她看了一眼前方的通道，「後面情況還不清楚，說不定有需要封路的時候。像這種零散的幾隻，我和他們解決就行了。」
「沒事，「何西笑了笑，「給你們減輕點壓力。【閃電束】在這種地形里效率高，比硬砍划算。」
幾步外的瑞恩豎著耳朵聽見這話，在心底暗自竊喜。
艾德琳有沒有減輕壓力我不知道，但我減輕了不少。還沒進山谷底部呢，他估計魔力已經見底了。」
他轉了轉手裡的水晶球。
一路走來自己只給他們幾個上了【大步奔行】，而這傢伙一直在釋放三環的【閃電束】。不過這法術看起來十分熟練，得小心點，等他徹底耗空再做打算。」
艾德琳看何西說得輕描淡寫，甚至說完又跑去和那個精靈潛行者一起撬另外那隻食人魔的牙齒了。
她搖了搖頭，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在心裡做了決定。
一會進入山谷，自己想辦法多留意他的動態吧，儘量確保他的安全。
「繼續吧。」
隊伍順著斜坡緩緩下行。
腳下的碎石砂土變成了大塊的灰色岩板，被常年的雨水沖刷出了一道道淺淺的溝槽。
正如拉爾夫探查的那樣，這條路像是被歲月和流水雕刻出的天然斜道，不走到近前根本無法發現。
空氣變得潮濕，光線也在迅速減弱。
兩側的岩壁逐漸升高，天空被擠成一條窄縫，大部分日光被遮住，只有少數光線從縫隙中瀉進，投下一條條光斑。
腳下的岩板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淺色的刮痕，寬度和食人魔的腳趾甲差不多顯然這條路已經被踩了很久。
石板之間的縫隙里積著黑色的淤泥，裡面混著碎骨和不知名的腐爛物，散發出臭味。
隊伍在第三個彎角處又遭遇了一隻食人魔。
這只比先前的都聰明了些，正緊貼著岩壁，手裡攥著一塊磨盤大的石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通道的方向。
「」
見腳步聲靠近，它猛然探出大腦袋，將手裡的巨石狠狠扔出。
「散！」
艾德琳低喝一聲，頂著盾迎面撞上。
砰！
伴隨著悶響，碎石飛濺，聖騎士的步伐只退了半步。
「嗬——！」
食人魔見一擊未中，轉身正準備抄起地上的第二塊石頭。
費恩自然不會再給它機會。
弓弦聲響，利箭貫穿了食人魔伸出的手掌。
「輪到我了！」
烏拉格衝鋒上前，敦實的身軀猶如失控的礦車。
何西也連忙趁著只有矮人衝上去的機會，抬起了法杖。
畢竟其他人如果貼得太近，他不好找施法角度。
嘶啦——！
電弧剛剛從法杖頂端射出，緊接著。
嘶啦——！
毫不吝嗇地再次釋放。
銀白色的雷霆瞬間吞沒了食人魔龐大的身軀。
【閃電束熟練度+2，（8/80）】
升到Lv.4後威力又提升了不少。」何西看著食人魔倒下的身軀，原本三道才能確保電死，現在基本上兩道就沒問題。」
他看著前方那個讓人安心的敦實身影：「烏拉格！」
「嗯？」前方的烏拉格正掏著嗡嗡作響的耳朵，「怎麼了法師小子？」
「沒事，你衝上去的背影有點帥。」
矮人愣了一下，嘴裡嘟囔著：「我是不是聽錯了，這小子說什麼實話呢。」
不知何西為什麼突然這麼說的矮人，正聽著遠處傳來的動靜：「摩拉丁的呼嚕啊，這動靜簡直像祂老人家就在我旁邊打鐵。」
他這麼說的原因是山谷內正傳來轟隆隆的聲響—那是【閃電束】爆裂的聲音在不斷迴蕩。
這裡與開闊的荒原以及山谷上方不同。
峽谷地形導致聲音在岩壁間來回激盪，震得他大腦嗡嗡作響。
「動靜這麼大，」費恩快速判斷道，「山谷里應該有不少食人魔聽見了。」
隨著隊伍繼續往下，腳下的坡度逐漸平緩。
前方出現了兩個岔路。
嘩啦—
像是沉重金屬碰撞的聲音，從左側的岔路傳來。
不僅是左側，右方岔路口也隱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兩邊都有東西過來了。」費恩眉頭緊鎖。
「準備迎敵。」艾德琳沉聲道，「右邊交給烏拉格和我，左邊」」
「小心！」
費恩的聲音驟然拔高，喊出的同時長弓已經拉滿。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循著他的視線方向抬起一一團黑影從通道上方的岩壁邊緣翻滾而下。
伴隨著尖銳到刺耳的慘叫聲。
瑞恩的反應最快。
水晶球在掌心爆出一道藍光，【魔法飛彈】的咒語已經蓄勢待發。
然後他看清了那團黑影。
是一隻哥布林。
準確地說，是一隻正在空中瘋狂揮舞著四肢、嘴巴張成0型、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的哥布林。
它不是跳下來的，是被扔過來的。
啪嗒綠皮矮子重重摔在堅硬的岩板上。
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飛天哥布林？」
「是食人魔扔的。」費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它們在上面那層岩壁，把哥布林當石頭往這邊扔。」
話音未落，又是兩團黑影從不同角度翻滾著飛了過來。
一隻砸在了岩壁上，彈了一下，癱在地上抽搐。
另一隻直接飛過了眾人頭頂，消失在了後方的黑暗中，伴隨著一聲遙遠的悶響。
何西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岩壁邊緣。
從他的位置看不到投擲的食人魔，但能根據哥布林飛來的弧度大致判斷出它們的方位。
「扔哥布林？這些食人魔奴役著不少哥布林？既是奴僕又是投擲物？」何西心裡暗自思忖，「嗯......說不定還是應急儲備糧。」
就在此時。
嘩啦嘩啦的聲音逐漸清晰，伴隨著讓整塊岩板都在隱隱振動的腳步。
何西轉過身。
後方昏暗的下行通道中，一個巨大的身影顯現。
它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食人魔都要大，至少大了整整一圈。
厚實的肌肉上沒有穿戴獸皮，而是纏繞著一圈圈鐵鏈。
粗如手臂的黑鐵鏈條從它的雙肩交叉而下，纏過胸口、繞過腰腹，一直延伸到大腿和小臂。
鏈條的末端墜著拳頭大的帶刺鐵球，隨著它每一步的邁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鏈條已經生鏽，深深嵌進了皮肉里，甚至分不清哪裡是鐵哪裡是肉。
它身後還跟著兩隻普通食人魔，但在它的身形映襯下，那兩隻看起來就像是跟在大人身後唯唯諾諾的小孩。
「食人魔鏈鬥士。」艾德琳握緊了劍柄。
鐵鏈食人魔停在了斜道的偏上位置，居高臨下。
它那雙比同類稍微清亮一點的眼睛掃過面前這群身影，嘴角咧開，露出一排黃黑交錯的牙齒，然後抬起了右臂。
纏在小臂上的鐵鏈嘩啦啦地垂下，末端的鐵球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火星，開始在空中加速搶圓。
「前面也來了！」費恩的聲音同時傳來。
何西快速瞥了一眼—通道前方的彎角處，又湧出了四五隻食人魔，正流著口水嘶吼著朝這邊衝來。
面對這前後夾擊的局面，普里西微微偏過頭，給了身後的赫克托一個眼神。
砰！
地面在野蠻人起步的瞬間發出一聲悶響，堅硬的碎石向後彈射而出。
鐵鏈食人魔剛剛舉起右臂，纏著鐵鏈的鐵球正處於蓄力的最高點赫克托就已經到了它面前。
左腳踏上鐵鏈食人魔的膝蓋，借力，身體瞬間拔高。
右手那柄滿是凹坑的釘頭錘，在上升中舉過頭頂。
食人魔渾濁的眼珠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從下方彈起。
然後—
錘頭落下。
砰。
鋒利的短刺毫無阻礙地嵌入皮肉。
噗呲—
巨大的頭骨瞬間內陷、碎裂。
灰白色的腦漿混著黑紅色的血液從鐵鏈的縫隙中如同噴泉般湧出，濺了赫克托滿臉滿胸。
食人魔鏈鬥士的身體還保持著舉起鐵球的姿勢，但鐵球已經從失去力氣的大手中滑落。
龐大的身軀像被抽空了骨架，朝後轟然倒塌。
赫克托穩穩落回地面。
釘頭錘上還在吧嗒吧嗒往下滴著腦漿。
他用粘滿血污的手背隨意擦了一下臉，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只是在把嘴邊的血沫抹開。
「這......」瑞恩不自覺地吞了口唾沫。
剛對著前方通道釋放完一道【閃電束】的何西，餘光也瞥見了這一幕。
赫克托展現出的碾壓式單體戰力，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安心了不少。
至少面對普通食人魔和鏈鬥士時，這支隊伍綽綽有餘。
但局勢並未因此停歇。
越來越多的食人魔被同伴的死狀和巨大的聲響吸引。
右側的艾德琳和烏拉格已經架起盾牌和戰斧，與衝上來的食人魔們展開了血肉橫飛的搏鬥。
而在隊伍後方的幾名施法者，則面臨著一種荒誕且讓人反胃的境地。
空氣中瀰漫著惡臭。
何西的精力集中在對付右側的食人魔，對頭頂不斷落下的綠皮矮子，只是走位躲閃。
這些倒霉的哥布林落地基本就摔成了肉泥，沒有直接威脅。
但要命的是，它們在半空中往往已經被嚇破了膽，屎尿齊流。
幾名施法者只能不斷調整位置，以免被這些從天而降的生化武器沾染。
「該死，能不能別往我這邊扔！」瑞恩連連後退，躲避著半空中飛灑的排泄物。
「咕嗷嗷嗷———」
就在此時，接連幾聲悽厲的尖叫聲在頭頂響起。
何西抬頭看去。
只見六隻哥布林呈三前三後的陣型，被同時從高處拋擲了下來，一團團陰影直直朝著他們施法者的區域砸落。
「上面交給我。」
普里西冷哼一聲，往前邁出半步。
魔力在她的掌心劇烈壓縮。
【雷鳴波】！
波動以她為中心向外炸開。
狂暴的衝擊波捲起地上的砂石，呈放射狀向上方席捲。
哥布林在衝擊波中翻滾著偏離了軌道，七零八落地砸在了周圍的地面上。
轟—！！
同時，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狹窄的山谷縫隙中來回碰撞，將那些食人魔的咆哮聲都短暫地壓了下去。
正從左側彎角處衝來的幾隻食人魔，腳步一滯。
走在前面的兩隻更是捂著腦袋搖搖晃晃，被突如其來的巨響攪亂了本就不多的腦漿。
這下，谷底深處那些食人魔應該全都能聽見了。
普里西琥珀色的眼眸閃過一抹戲謔。
「抱歉，動靜有點大。「她撥了撥臉頰旁的碎發，朝身後看過來的幾人歉意地笑了笑。
山谷深處。
散落著數不清的骨頭。
一隻將近五米高的食人魔正舉起右手，其中一個腦袋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著什麼。
莫爾看著掌心散發出的紅光。
「吧唧......咕嚕...
「」
一陣響亮且濕漉漉的咀嚼聲從左邊傳來。
這股咀嚼聲讓它右眼猛地朝左抽搐。
它沒有轉頭，因為不好轉。
好在這樣也能看見。
只見格朗那張大嘴裡塞著一塊不知從哪裡摸出來的肉。
油脂和血水順著格朗的下巴流下來，滴在了它們共用的胸口上。
「能不能別吃了！」
「不能！」
掌心的紅色光芒應聲熄滅。
「你忘記目標了嗎？」
「沒有！」
格朗停下了咀嚼。
「目標是什麼？」
「小肉！」格朗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口水從嘴角淌下，「石牆後面的小肉！」
「對。」
莫爾放緩了語氣，就像對一隻剛學會握木棍的同類那樣有耐心。
「那怎麼才能吃到小肉？」
「念咒！」
「所以，「莫爾重新舉起右手擺出施法姿勢，「讓你的蠢腦子動起來。」
暗紅色的微光再次亮起。
「到時候想吃多少就多少。」
格朗盯著那團微光，涎水淌成一道黏稠的細流。
低下頭，看了看左手裡那塊還沒吃完的肉，又看了看莫爾右手上的光。
肉從左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面上。
格朗緩緩抬起左手。
五根粗壯的手指張開，然後開始笨拙地模仿自己右手的姿勢。
莫爾清了清喉嚨：「魯嘎——斯。」
格朗認真地盯著莫爾的嘴：「魯斯。」
「魯——嘎斯。」
「咕嘎死？」
咕咕——呼—
兩顆腦袋同時抬起。
「這隻該死的鳥怎麼一直在這。」莫爾皺起眉頭。
「想吃鳥！」
「別管鳥，看你的右手！」莫爾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左腦袋的注意力拉回來。
掌心的紅光再次趨於平穩，格朗也繃緊了厚皮，左手顫抖著，艱難地再次擺出那個施法手勢。
兩股微弱的魔力眼看就要在半空中形成共鳴。
轟—！！
剛剛建立起的一絲魔力共鳴再次消散。
莫爾右手的紅光噗地一聲熄滅，大腦處傳來一陣反噬的疼痛。
他的耐心徹底告罄。
「鳥就算了！「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碾得周圍的骸骨咔咔作響，「既然有不知死活的傢伙跑來吵鬧！」
「吵鬧！「格朗跟著揮舞起左臂。
「去！」莫爾轉過頭，對著谷底深處那些被巨響驚擾的同類大吼，聲音猶如悶雷，，把那些傢伙敲碎！」
沉重的腳步聲在山谷底部密集地響起。
數不清的食人魔們嘶吼著，朝著山谷入口的方向涌去。
灰色的翅膀掠過山谷上方。
貓頭鷹的圓眼中映出了底部那隻朝著山谷入口移動的雙頭食人魔。
它落回山谷上方的岩石上。
這些食人魔被吸引到這裡，和那個喜歡惡作劇的蠢貨有直接關係。
看著不斷從深處往外湧出的食人魔們。
終於注意到那幾個冒險者了。」
早點把他們趕走也是好事，免得干擾到我。
他震了震翅膀，正準備變回人形，稍作休息。
突然，那灰褐色的羽毛根根豎起。
一股強大的氣息從山谷深處的地底瀰漫而來—像一座沉睡已久的火山，被那聲雷鳴敲醒。
果然在這！」
維爾薩多恩。」
貓頭鷹圓圓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壓抑的惱怒。
你居然寧願藏到這種地方。
他沒有再猶豫，放棄變回人形休息的打算，振翅一躍，貼著岩壁的陰影朝氣息傳出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