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月下起舞
第434章 月下起舞
「幽暗地域......默默注視.
「」
何西在心底重複了一遍。
這個世界的神靈很多,他對其中絕大多數都不夠了解。
但一提到幽暗地域—甚至無需明言—
卓爾口中那位「偉大的存在」通常指向誰,他還是清楚的。
蜘蛛神後——羅絲。
那是一位代表著混亂、背叛與無情殺戮的邪神。
在所有的傳聞中,她的信徒們以折磨為樂,用謊言編織著永無止境的陰謀,甚至將血親的哀嚎視作取悅神靈的讚美詩。
但別以為成為祂的信徒就有什麼好下場,這位反覆無常的神後最喜歡在信徒滿心以為將獲恩寵時降下責罰,將他們扭曲成失去理智的蛛化精靈,永遠在陰暗的洞穴里絕望遊蕩。
他看向面前這個卓爾少女。
我讓你無痛掌握地表通用語,替你解決應該是來找你麻煩的一隻小隊,甚至那個卡茨克都是被我給逼出來的,我都沒怪你搶我的擊殺。
結果你要拉我下水?
「多謝你的好意。我對編織陰謀沒有興趣,我覺得做人還是積極向上,陽光一點...
「」
話說一半,他突然發現對方眼神古怪,似乎有哪裡不對。
「你說的不是羅絲?」
「你不是羅絲的信徒?」絲洛爾有些錯愕的看著何西,「那你怎麼會得到羅絲的賜福?
「」
「賜福?」
「我見你在蛛網上行走時比巨蛛還要流暢,通常只有為羅絲立下殊勛的信徒,才能得到這個賜福—【蛛網行者】」
原來是這個讓她誤會了...
倒也正常,畢竟那隻大蜘蛛是個宅男,天天窩在妖精荒野聽別人講故事。
何西:「你誤會了,我之所以可以在蛛網上行走是因為其他的原因,和那位蛛後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你說的神靈指的是?」
絲洛爾微微欠身,做出了一個輕盈如舞蹈般的致意禮。
「我追隨的是幽暗少女,伊莉絲翠。」
「是祂為深陷地底殘酷泥沼的我,帶來了第一束希望。」
「我更喜歡稱祂為希望之母。」
「你們剛才殺死的那些身披黑甲、騎著巨蛛的卓爾,才是蛛後的信徒。」
何西的神情漸漸放鬆下來。老實說,他本質上對神靈缺乏那種狂熱的敬畏心。
但這種事情也不是絕對的—至少最近,他覺得幸運女神不錯。
畢竟那天跟著那個拉爾夫後面祈禱了兩句,結果就有顆龍蛋塞到自己懷裡了。
他還想著哪天路過神殿進去投點銅釘呢。
當然,前提是那顆蛋後面不要給自己惹麻煩。
不過,聽她的描述,這位幽暗少女不像是什麼邪惡的神祇。
雖然他沒打算加入對方的信仰,但在這個世界,多了解一些宗教知識不是壞事。
「抱歉,是我誤會了。」
「我想先和你了解一下,關於那位幽暗少女更多知識。」
話音剛落,對方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在何西有些錯愕的目光中,她緩緩將衣物解開了一些,從中取出一個銀色的物品,遞到他面前。
「這是母親的聖徽。」她的語氣溫柔而虔誠,「不同於其他神靈,母親向我們毫無保留地展示著掙脫枷鎖後的自由與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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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西看著那個聖徽。
那是一枚銀質護身符。上面雕刻著一名長發及踝、未著寸縷的卓爾女性,手握長劍,身姿蹁躚。
「母親教導我們,要在月光下用無拘無束的舞蹈來讚揚生命,用手中的劍刃去斬斷一切壓迫的陰影。」絲洛爾的語氣輕快。
「舞蹈好,這舞蹈得學。」
何西目光已經不自覺地越過那個聖徽,看向了後方那一抹細膩的黑色。
實在不是他非禮勿視,只是對方在展示聖徽時,胸口的起伏線條過於飽滿深邃。
尤其是對方左肩,似乎是先前戰鬥時受到了什麼東西腐蝕,她將原本覆蓋在上面的一層皮質甲冑已經取下。
失去甲冑的遮掩,那片細膩如黑緞的肌膚在雨夜中泛著微光,那種充滿張力的起伏輪廓,與她瘦削的下頜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落差。
只是讓何西沒想到的是,這麼一個嬌小的卓爾,明明比佐婭還要矮上一頭,卻實力如此雄厚。
幽暗地域難道有什麼特別的食材嗎?
畢竟精靈能活上千年,理論上,現在開始補......應該也還來得及?
要不要問問她平時喜歡吃什..
「你在看什麼?」
冰冷的聲音在何西耳畔響起。
不知何時,佐婭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
她看著眼前的何西,對方正做著一個奇怪的姿勢。
帶著一絲慍怒和疑惑,她開口問道:「雙手合十?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何西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腦海中的思緒卻轉得飛快。幾乎在佐婭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原本不知該放在哪裡的雙手,便行雲流水般地在胸前合攏。
掌心緊緊相貼,指尖朝上,原本略顯飄忽的視線也隨之收斂,瞬間換上了一副肅穆而虔誠的面孔。
「嗯......這是向不同神靈表達敬意的通用手勢。」他面不改色地迎上佐婭的目光,語氣沉穩,仿佛一位在神殿裡研修多年的老牧師。
「我在向這位......」何西微微低頭,視線十分規矩地定格在絲洛爾手中的銀質聖徽上,眼觀鼻鼻觀心,「代表著月光、自由與舞蹈的希望之母,致以地表居民崇高的敬意。
「你知道的,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對任何一位心懷善意的神明保持敬畏與好奇,總是一件能讓人內心平靜的好事。」
聽著這位神棍的發言,佐婭小嘴微微鼓起。
還各教派統一祈禱手勢..
我祈禱時便不採用此姿勢。
「既然在祈禱,那就多祈禱一會兒,免得神明覺得你不夠誠心。」
當然,她也沒去拆穿,看了就看了,倒也沒什麼。
只是她悄悄地打量了一眼何西愛看的那個方向。
「哼,有什麼了不起。」
又暗暗地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
..算你厲害。」
而此時絲洛爾忽然開口:「忘記說了我之所以想向你發出邀請,更重要的原因,其實是因為這位女士。」
她轉頭看向佐婭。
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戒備與冷淡的暗紅色眼眸,在觸及佐婭的瞬間,變得肉眼可見地和藹與尊敬。
甚至微微低頭,行了一個撫胸禮。
「在風來之歌時,我便從您身上感受到了濃厚的月亮氣息。」
「但我能感受到,這並非我熟悉的月光。」
「那麼,您應該是那位白銀聖母的信徒。」
絲洛爾的神情變得愈發柔和:「我的母親,希望之母,喜歡在月光下起舞。兩位神靈在漫長的歲月中一直維持著和睦而親密的關係,在諸多教義中也多有交集。」
說到這裡,她再次將目光轉向何西,眼眸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我原本以為,你是那位蛛後的狂熱信徒。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像我一樣,從那片壓抑的黑暗中走出來,沐浴在月光之下。擁抱我主的信仰,這樣一來,你也就能更好地侍奉你的女主人了。」
「咳......咳咳!」
何西差點被倒灌的冷風嗆死,「等等,侍奉?女主人?」
「哈哈哈哈!」
笑聲從後方傳來。
烏拉格正提著幾件從卓爾屍體上扒下來的戰利品,踩著泥濘大步走近。
他的鬍子都在跟著打顫:「摩拉丁的硬鬍子啊!老子聽到了什麼?侍奉女主人?」
何西的臉色有些發黑,剛想開口反駁,佐婭卻連忙開口:「我們是平等的同伴。」
「並不存在誰侍奉誰的從屬關係。」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佐婭還是飛快地瞥了何西一眼。
見他沒注意到自己,她悄悄地抿了抿唇角。
「平等?」
絲洛爾眼眸里閃過困惑。
在她的認知里,地底的男性大多數時候只能作為消耗品或附庸。
雖然來到地表已經兩個月了,但她幾乎沒有注意過鎮子上男女之間是怎麼相處的。
偶爾會看見旅店老闆凱被他的女主人呼來喝去。
而她甚至覺得,這位旅店的女主人看起來已經算比較和藹的了。
看著何西那副滿臉黑線的模樣,以及他旁邊佐婭那副十分在意對方的神情,絲洛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太了解這種平等的伴侶模式,但既然這位散發著月亮氣息的女士願意給予對方這種優待,她表示尊重。
「是我弄錯了,不好意思。」絲洛爾欠身致歉,隨後神色重新變得肅穆,繼續向何西解釋道,「除了神靈間的淵源,我邀請你的另一層原因,是因為狩獵。」
「母親同樣掌握著狩獵的權柄。而我來到地表後,狩獵的目標,便是那些被真菌侵蝕的孢子奴僕—它們曾毀滅了我在地底的家園。」
她看了一眼先前卡茨克被斬成碎塊的方向:「但在剛才的戰鬥中我發現,這個變異體和我之前獵殺的那些奴僕都不一樣。」
「它的實力遠超尋常,顯然是受到了那位真菌夫人極深的影響。」
「終結這樣一隻危險的獵物,對我而言是一次值得慶祝的狩獵。」
「按照我主的傳統,理應舉辦一場狩獵後的慶典。」
絲洛爾的神情變得生動起來,原本那種屬於幽暗地域的冷硬戒備稍稍褪去,透出幾分符合年齡的嚮往。
「實不相瞞,我自己也還沒參與過一次慶典一隻是聽向我傳教的姐姐提起過那是怎樣的場景......
」
「不過我在教義上讀到過,姐姐和我說起時的目光也比地表的星星還要明亮。」絲洛爾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期盼:「那是在一片開闊的林地里,銀色的月光像流水一樣鋪滿周圍。
「大家圍攏在篝火旁,無論是族人還是迷途的旅者,都可以分享烤肉與麥酒。
「長笛與豎琴交織出歡快的旋律,許多人手拉著手,跟隨著節拍在篝火與月影之間輕盈踩踏。
「那裡沒有恐懼,沒有算計,只有純粹的喜悅和無數張輕鬆的笑臉。」
「但我的族群還未來得及遷徙,便遭到了真菌和蛛後的迫害,我被迫一個人來到地面「」
O
「姐姐說,參與慶典後,就能獲得祝福。」
「但獨自一人的話,總感覺...
「」
「能殺死這隻孢子變異體,還得感謝你把它揪出來。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邀請你一起加入這場慶典。」
說到最後,她似乎想起了剛才的教訓,有些生硬地補上了一句:「當然,前提是你的女......女伴同意。」
何西聽完,心中的那點尷尬早就煙消雲散了。
慶典?
這個詞彙在他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了一幅美好的畫面:幾個人圍坐在溫暖的篝火旁,烤著滋滋冒油的獸肉,喝著甘甜的果酒,伴隨著輕鬆的歌謠和異域風情的舞蹈。
在經歷了連日來陰雨綿綿、且處處透著詭異孢子氣息的壓抑調查後,能有這樣一場放鬆身心的活動,簡直再好不過了。
雖然他不打算加入對方的信仰,但湊個熱鬧、體驗一下這些幽暗少女信徒的慶典,似乎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何西轉頭看了佐婭一眼,見對方並未表示反對,便痛快地點了點頭:「既然是慶祝狩獵的勝利,那這場慶典聽起來確實很不錯。我很高興能接受你的邀請。」
「那太好了。」絲洛爾的臉上綻放出由衷的喜悅。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不過這片山谷內全是霧氣,我能感覺到,想要月光灑在自己身上,需要從這裡出去。」
何西摸了摸下巴,開口詢問道:「聽起來這慶典需要特定的地點。那麼除此之外,還需要我做些什麼嗎?比如準備些特定的祭品,或是買點香料什麼的?」
「嗯,如果可以的話,麻煩幫我從風來之歌買一桶酒。」絲洛爾略微思索了一下說道,「不需要太過複雜。豐盛的盛宴其實很好解決,這附近就有不少噗嘰」。
「我在幽暗地域長大,從小就擅長捕捉這些低階史萊姆和可食用的蕈類,簡單烤制就會很美味。」
「對了,請不用擔心,正常的噗嘰是和祖格莫伊沒有關係的。」
何西挑了挑眉。
他之前嘗過噗嘰,倒也沒有什麼異議。
但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跳舞。
他可不會什麼精靈舞步。
上一次跳舞,還是在普拉特的時候和伊莎一起—他至今記得,自己當時手腳僵硬得像只石化地精,踩了對方好幾腳。
而眼前這位一看就是月下起舞的行家裡手,要是在人家神明的儀式上亂跳一通,總覺得有些冒犯。
似乎看出了何西的擔心,絲洛爾連忙開口:「舞蹈的話,你不用擔心,我可以慢慢教你,即便跳得不好,母親也會包容那些心懷喜悅的靈魂。」
聽她這麼一說,何西暗自鬆了口氣,覺得既然這樣自己就放心了,大不了到時候在旁邊拍拍手當個氣氛組。
絲洛爾接著轉過頭,目光誠懇地看向佐婭:「這位女士,儀式進行的時候,能不能請您在附近的高處幫忙警戒一二?有您的巡視,這場慶典才能不受干擾。」
佐婭眨了眨眼,看了看何西,然後點了點頭:「好。」
何西有些疑惑:「儀式難道會吸引羅絲信徒的注意?除了先前那一支小隊,這附近還有其他的?」
絲洛爾搖了搖頭:「並非如此,只是為了貼近自然的本真,作為引領者,我需要褪去所有束縛身體的織物,以最純粹、最原始的姿態回歸月光的擁抱,在夜風中起舞。我擔心萬一有魔物闖進來......
「,她看向腰間的長劍:「我只有隨身攜帶的這把「碎月歸途」,不能立刻分心應敵。」
何西:.
佐婭:???
布魯斯:!!!
似乎察覺到氣氛的不對,絲洛爾連忙看向佐婭:「啊,不用擔心,你的男...伴可以不用褪去衣衫,只有我...
「」
「呃...這樣也不行嗎?」她注意到氣氛似乎並沒有好轉。
何西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該把詞條賦予她。
現在收回還來得及嗎?
「哈哈哈,這位黑妞還是地底思維。」烏拉格難得地轉過了彎,立刻反應了過來—
在卓爾那邊,男人不過是附庸。何西不用脫衣服,就相當於「女主人」的東西沒被外人看去,絲洛爾大概以為佐婭就不會在意了。
矮人咧嘴道:「小妞,何西是不可能去了,既然這樣,老子陪你參加那個儀式吧。」
「放心,老子對你那瘦弱的身體沒有什麼興趣,到時候老子可以閉上眼睛象徵性扭兩下。」
「你那什麼慶典不是要喝酒嗎?到時候酒浪費了..
」
「滾。」
絲洛爾的回應簡短而平靜。
隨後,她的視線從烏拉格那叢油光發亮的大鬍子開始,緩慢向下掃過。
越過他那道像是被摩拉丁本人按著壓扁過一次的粗壯腰身。
最後停留在他那短得明顯的腿上。
「恕我直言。」
「我並不認為,一位矮人能夠掌握月光下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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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光是想像你跳舞的樣子,就讓我感覺是對母親的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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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西在旁邊聽得直咧嘴,內心忍不住吐槽:還在攻擊,你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一遍啊。」
而且這是重點嗎?
給自己跳裸舞,還讓佐婭在旁邊放哨幫忙看著?
這種事情自己做夢都不敢想,你居然還敢當面說出來...
「沒問題,我幫你們看著。」
軟糯的嗓音在夜風中響起。
何西緩緩轉過頭。
佐婭正低頭檢查著剛從卓爾屍體上拆下來的手弩。
她抬起頭:「正好,試試這東西好不好用。」
絲洛爾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樣我就徹底放心了。」
何西:.
咔噠一是弩箭卡入槽內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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