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月光
第436章 月光
轟——!
雷鳴在費爾南德斯魔法學院的對戰室內炸響,刺目的藍白強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旁觀席上,萊昂內爾緊緊捏著手中的炭筆,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場內,一位身著紅色學院服的四年級學生正彎著腰大口喘息,法杖頂端匯聚的魔力微光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這預示著他的魔力已經幾近見底。
法師間的對戰向來都是如此。
魔力若是枯竭,便和輸了沒什麼區別。
但這並非是他沒有戰鬥經驗、胡亂釋放法術所導致的結果。
作為比對方更早踏入法師道路的人,無論是魔力的總量,還是法術的儲備,他都占據著明顯的優勢。
他不需要像低年級生那樣精打細算,而是可以遊刃有餘地用低階控制法術壓縮對手的施法空間,利用豐富的實戰經驗主導對局的節奏。
甚至就在半分鐘前,他還占據著上風。
那時,他先是用【油膩術】鋪滿了對方腳下的地面,隨後用一記強風將莉多娜吹入其中,趁對方摔倒之際開始吟唱傷害較高的火系法術。
就在他以為自己可以拿下這場勝利之時一對方法杖頂端那顆幽藍色的寶石突然亮起,瞬發了一道不知名的法術。
一灘黑乎乎的泥漿不但瞬間打斷了他的吟唱,甚至強行灌入了他的口鼻。
粘稠的死水與腐爛的淤泥死死堵塞住了他的呼吸道,讓他根本無法發出任何成音節的言語,直接陷入了被動沉默的絕境。
他不得不先朝著對方的方向施展幾個瞬發的戲法,爭取到一絲喘息的時間,在吐出口鼻中那惡臭的泥漿後倉促地構築起半透明的屏障。
但莉多娜並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面對護盾,可以選擇的方法有很多種,但此刻她只想正面擊碎。
甚至沒有選擇更為拿手的【火球術】。
隨著咒語吟唱完成—
【閃電束】的魔力迴路在她法杖頂端成型。
「魔力的質變,從來都比無意義的消耗更為致命。」
轟!
狂躁的雷電咆哮而出,朝著對方的心口轟然貫穿而去。
藍白色電流撞擊在那半透明的護盾上,發出扭曲的嗡鳴。
魔力屏障僅僅支撐了半個呼吸,便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隨後如冰面般轟然炸裂。
雷電餘波不僅毫不留情灌過這位學長的全身,甚至直接觸發了對戰台邊緣的安全防護符文。
片刻後。
模擬對戰的席位上,手中法杖跌落在地的剎那一這位剛回過神的四年級學生雙腿一軟,張了張嘴:「我輸了....
「,旁觀席上頓時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贏了。」
「太可怕了——這位亞歷克學長可是在阿爾瑟之階上都有排名的。」
「是啊,而且這已經是這周第幾次了?」
「第四次。」
一名三年級學生壓低聲音,「莉多娜學姐的閃電束,熟練度應該已經Lv.3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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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旁邊一個學生愣了一下,「這才幾個星期..
C
「你不知道?」前面那位同學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中帶著敬畏。
「她這段時間幾乎沒怎麼合過眼。聽說每日每夜都在訓練室里練習。」
「學姐甚至還兼職著一年級新生的輔導呢——簡直就像那些不知疲倦的構裝體一樣。
「」
莉多娜收起法杖,淺褐色的眼眸中沒有半點波瀾。
亞麻色的高馬尾因為剛才施法時翻湧的魔力還未完全落定,細碎的髮絲帶著輕微的靜電漂浮在空氣中,她沒有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只是快步朝室外走去—
經過旁觀席時,朝著某個方向扔了個凌厲的眼神。
萊昂內爾連忙抱緊了裝有晚餐的紙袋,小跑著跟上。
「學姐,您的晚餐。按您的要求,沒有加洋蔥的燻肉卷。」
「放桌上吧。休息十分鐘後,我們去訓練室完成今天的《魔法飛彈》糾錯訓練。」莉多娜揉了揉眉心,走向一旁的休息區。
聽到「訓練」兩個字,萊昂內爾覺得自己的大腦都在嗡嗡作響。
自從這位學姐接替何西成為代課助教後,自己徹底告別了摸魚的時光。
每天課後都被單獨拎出來加練,魔力被壓榨得一滴不剩。
至於學姐這麼拼命的原因....
萊昂內爾用餘光瞥了一眼正在快速嚼著燻肉卷的莉多娜。
這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的那位室友,何西,做準備。
他為什麼會知道?
呵呵。
如果說學習的天賦,他在這間學院內確實平庸得像路邊隨處可見的雜草——
但要說察言觀色這方面,他就是另一個何西」。
甚至他已經隱隱推測出,這位學姐十有八九是因為何西的天賦太過耀眼,同時又看不慣那傢伙散漫的態度。
同樣是天才,學姐仍然日復一日地死磕。
而那個可惡的室友,卻能更輕鬆地達成目標。
怎麼推算出來的?
很簡單。
假如你有一個室友,甚至比你還小。
你們都是一年級生。
結果人家一年級課程早已完全掌握。
甚至搖身一變,變成了你的老師。
你也會在第一次知道時,默默在被子裡咬牙切齒地說上一句—
可惡!
但他覺得這位學姐不只是因為不服輸,更多是覺得何西在浪費這種令所有法師都會嫉妒的天賦。
只是作為何西的室友,以及這位學姐的小跟班,目前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給誰加油?
給學姐加油?
那他不就成了叛徒了嗎?
男人之間的友誼這塊,他萊昂內爾向來堅如磐石,絕不會輕易動搖。
給何西加油?
學姐這段時間對他一直不錯,雖然每天都訓得累死累活的,但他確實進步神速。
好幾個同學都一臉驚訝地問他是不是掌握了什麼訣竅。
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享受這種感覺。
甚至他感覺—
連艾絲琳殿下都對他多了幾分額外的關注。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本破舊的筆記本。
上面工整地記錄著:今天的基礎理論課上,艾絲琳殿下向他投來了整整八次注視!
雖然每次視線交匯時,對方都會禮貌而平靜地移開但萊昂內爾很清楚,那絕不是因為自己今天突然長高了。
公主殿下顯然是注意到了自己的進步!
所以..
最好的辦法,就是阻止這場血腥戰鬥的發生!
「學姐..
「,萊昂內爾試探性地開口,斟酌著詞句。
「那個,其實您的實力已經不需要證明了我在想...
「」
「是不是沒必要對自己這麼高要求?非......非要和某個人比較..
」
話還未說完,萊昂內爾便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驟然降溫。
莉多娜那雙原本平靜的淺褐色眼眸猛地眯起,銳利的自光如同實質般刺了過來讓他把剩下的半句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你是什麼意思?我要和誰比較了?」
「何......西?」
莉多娜冷哼一聲,握著法杖的手指卻下意識地收緊。
「我會和一個連基礎課程都沒上幾天的新生比較?
「我只是在履行導師交代的助教職責,順便完成我自己的訓練計劃。
「至於他如何,與我毫無關聯。」
萊昂內爾縮了縮脖子。
敏銳的求生欲讓他立刻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哈哈,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我只是覺得,即便是去外面冒險,也挺好的。增加實戰經驗嘛,也是一種進步。」
「荒謬。」
莉多娜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荒原上的野獸能教他什麼?法術的迴路構建?還是魔力節點的極限微調?」
「實戰中需要考慮的意外因素太多,效率極低。」
「來回趕路不是浪費時間嗎?」
「各種戰利品處理不是浪費時間嗎?」
「這種低效的積累,完全可以等到四年級、或者畢業之後有的是大把時間去做。」
「就算他想了解其他職業的戰鬥方式一」
「完全可以通過阿爾瑟之階,為什麼要跑去和哥布林打滾?」
「結果他呢?一個一年級的學生,不上課,請假出去。」
「這既是對手裡現有資源的揮霍,也是對他自身天賦的辜負。」
萊昂內爾表面上連連點頭,心裡卻忍不住瘋狂吐槽—
一學姐,您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沒有要和他比較,並且對他的事情毫不關心嗎?
這如數家珍的批判角度,分明是連他哪天請的假都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此刻他可不敢觸這個霉頭,生怕眼前這位大姐順手給他來一發閃電。
不過,既然對方自己提起那他就乾脆豁出去了。
「嗯......說不定何西比你想像的更加刻苦。」萊昂內爾硬著頭皮為室友辯護。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是個上進心非常強的傢伙。」
「說不定即便是冒險的休息之餘,他也在荒野的篝火旁挑燈夜戰,刻苦鑽研魔法呢。」
上進心非常強?
聽到這個評價,莉多娜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個新生請假時毫無負擔的散漫背影。
再聯想到艾絲琳殿下最近那些若有若無的試探,以及課堂上不少女生時不時湊過來的詢問莉多娜的嘴角頓時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挑燈夜戰、鑽研魔法?」
她隨手用戲法洗了洗手,冷冷地丟下一句。
「指不定,現在正和哪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在荒郊野外鬼混呢。」
萊昂內爾滿頭問號。
女人?
學姐怎麼會突然提這麼一嘴?
何西不上學是為了和女人瞎混?
.....這簡直是對自己室友品格的污衊。
也是對他萊昂內爾分析能力的侮辱。
自己在筆記上對何西的評價是—「極度擅長偽裝、注重實際利益」。
萊昂內爾覺得這位平時敏銳的學姐,這次絕對是被對方偽裝的輕鬆形象給騙了,或者是陷入了某種思維盲區。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何西會去春狩—
但他相信那小子肯定有自己的計劃,說不定已經弄到什麼不得了的好東西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此刻他真的在荒郊野外也絕對不可能是和女人鬼混。
畢竟自己這位室友的容貌和氣質都和自己不相上下,一般的女人肯定看不上。
荒郊野外,別說是一般的女人了——
連母哥布林都沒幾個。
萊昂內爾非常放心地合上了自己的筆記本。」
..準備好了嗎?」
少女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絲洛爾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何西,眼神熱烈卻毫無雜念。
這裡是達爾特鎮外的一處隱秘山谷。
再次回到達爾特,連日的陰雲終於徹底散去。
夜空中,那一輪皎潔的圓月毫無保留地傾灑著它的光輝,將整個荒原鍍上了一層靜謐的銀霜。
在這樣的夜色下,絲洛爾再次朝何西和佐婭鄭重地發出了參加慶典的邀請。
告別了在斷角鹿酒館裡大口灌著麥酒、享受著久違美妙晚餐的三位隊友,他們一行人從鎮子出發,沒花多少時間便找到了這個足夠隱蔽的地方。
此刻,最後幾縷厚重的雲層被夜風輕柔地撥開,銀白色的月光如瀑布般傾瀉在前方的空地上,仿佛在地上鋪開了一層銀色的地毯。
絲洛爾背對著月光,修長的手指搭在腰間的皮帶搭扣上。
伴隨著輕微的脆響,那件灰色斗篷順著她細膩如黑緞的肌膚滑落,堆疊在腳邊。
她轉過身,不著寸縷的身軀在月輝下泛著一層神聖而妖異的微光,那些常年鍛鍊出的勻稱線條此刻全呈現出充滿野性與柔韌的美感。
暗紅色的眼眸中充滿虔誠,她看著何西,輕聲問道:「你呢?準備好一起在月光下起舞了嗎?」
何西的目光從山谷上方的那個黑色身影處收回那裡是正站在高聳的岩壁上負責警戒的佐婭。
夜風拂過,帶來了這片荒原上那股令人躁動的氣息。
何西雖然感到一陣頭大,但還是站起身來。
回想起出發前佐婭的那番話:「坦然地注視純粹而美麗的事物,本就不該被世俗的雜念束縛。既然這是她向神明獻上的最真實的虔誠,刻意避諱的目光,反倒成了一種褻瀆。」
但何西可不會傻到覺得小精靈真能絲毫不在意。
因為那雙鋒利且危險的紫瞳已經給了答案。
如果自己的視線敢在月光下多做半分停留,說不定就會有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既然已經來了。
那就儘快開始,儘早結束吧。
【卓爾精靈·絲洛爾·米達林對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點數+8】
舞蹈究竟持續了多久,何西並沒有刻意去記。
但如果有人清楚【安撫情緒】這個法術的具體持續時間,並且將它乘以四,大概就能得出一個比較精準的答案。
此時的絲洛爾靜靜地佇立在不遠處,微仰著頭,注視著傾瀉而下的皎潔月色。
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如先前所言,在這場儀式中獲得了那位幽暗少女的賜福。
但這與何西毫無關係。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尷尬,更為了防止隨時可能響起的金屬機括聲,他低著頭翻閱著那本關於【李歐蒙小屋】的筆記,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個侏儒寫下的要點上。
不知過了多久。
「你在學習這上面的法術嗎?」
絲洛爾清冷中帶著幾分好奇的聲音,突然在近距離響起,打斷了何西的思索。
「嗯,沒錯。對了,你當時為什麼把它拿走又一」
何西下意識地順著聲音抬起頭,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這位卓爾少女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面前,甚至還蹲下身,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攤開的筆記頁面。
由於她此刻蹲俯的姿態,何西的視線也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陰影上。
「探討法術之前,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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