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梟熊
第441章 梟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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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手中的傳訊石墜落在地，順著傾斜的路面滾進水溝的縫隙。
恐懼如同某種定身法術，將霍爾的身體壓制在原地。
他本能地想要向後退縮，但小腿肌肉的痙攣讓他難以挪動。
那是一頭宛如肉山般魁梧的巨獸。
順著嵌入碎裂石板的巨大熊爪向上，是覆蓋著厚實灰褐羽毛的粗壯前肢，以及隨著低沉怒音而起伏的巨型胸腔。
將近三米身軀的頂端，深褐色的絨毛以雙眼為中心呈放射狀層層散開，在面部的邊緣收束成一個渾圓的輪廓—托起一張圓潤如滿月般的面盤。
在月光與路燈的交錯下，展現著那違背自然規律的荒誕感。
梟熊。
一種99%冒險者在野外遇見時都會繞開的魔物。
兇猛好鬥的性格使它往往不在乎敵人的實力是否更強，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即便在沒有受到挑釁的情況下也會毫無徵兆地發動攻擊。
即使是一些等級超過梟熊且有機率可以擊敗對方的魔物，也會儘量避免與之相遇，以免陷入一場莫名其妙的野蠻纏鬥。
作為冒險者，如果你耗盡了行囊中的補給，砍卷了手中精心保養的武器，再搭上兩個躺在地上的隊友，成功殺死一隻梟熊—
恭喜你，獎勵是將近一噸粗糲得如同風乾樹皮、咀嚼時散發著土腥與酸澀的硬肉，以及在酒館中並不值得拿來吹噓的談資。
畢竟冒險者從不羨慕賠本的買賣。
那麼，這種一旦遇上就死纏爛打、哪怕拼盡全力贏了也撈不到半個銅釘好處的倒霉魔物，難道就沒有優點了嗎？
「梟熊唯一的優點，就是那個創造它們的法師應該是真的死透了。」霍爾死死咬著後槽牙，視線從那張怪異的面盤上收回。
腦海中透過【評估術】反饋而來的光芒，是令他感到絕望的深紅。
作為一個冒險等級停留在17級的看守者，他深知紅光代表的意義。
結合這頭怪物僅僅站立就帶來的巨大威壓。
毫無疑問，這同樣是一隻30級以上的恐怖生物。
至於具體超出多少，他無法分辨。
喉嚨乾澀，內襯被冷汗浸透，雙腿不受控制地痙攣。
身體的反應讓他清楚地意識到，這隻梟熊給他帶來的恐懼，遠遠超過那隻拿著長柄大刀的詭異骷髏。
不知為何，在近乎麻木的戰慄中，他甚至有些想笑。
自己對那具骷髏的畏懼，是源自於常識被打破後的無所適從。
通常情況下，骷髏這種亡靈生物的冒險等級不會超過10級，這也是他一開始自信能夠解決的原因。
這憑空多出的20級究竟從何而來？
是它那深色骨骼里藏著某種特殊的亡靈天賦，還是創造者留下了什麼魔力賜福，抑或這具骷髏本身就是某種他未曾知曉的特殊品種？
未知，本該是滋生恐懼最肥沃的土壤。
但更令他畏懼的梟熊，他反而清楚對方的底細。
因為梟熊沒有任何特殊能力。
它所擁有的，只有以噸為單位的體重，以及純粹到令人絕望的蠻力。
一頭普通成年梟熊的基礎力量，相當於一個以力量見長的人類職業者，窮盡一生極限鍛鍊後有可能觸及的理論上限。
那麼問題來了。
我，霍爾。
男，三十五，工作崗位是議會外包給治安公司的基層巡衛。
為什麼會在海風街—這條常年蟬聯龍吼碼頭區「治安模範榜首」、以生活節奏安逸、連醉漢鬧事都鮮有發生而聞名的宜居街道上。
突然遇到一隻從天而降的梟熊，以及一具揮舞著大刀的骷髏啊？！
不過，好在作為一名在街頭巷尾摸爬滾打、有著近二干年工作經驗的資深看守者，他清楚自己此刻該做什麼。
求生欲戰勝了痙攣的小腿肌肉。
沒有任何猶豫，霍爾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掌心外翻，十指張開，向雙方展現著自己的誠意。
這不是懦弱，更不是背棄了身為治安人員的職責。
因為相比於拔出那把可憐的制式長劍走上去白白送死，這种放棄抵抗的姿態，或許會讓這兩隻怪物一時間無法反應。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正常情況下，誰也不會把精力浪費在毫無威脅的目標身上。
只要撐幾分鐘，那些平時用鼻孔看人的獅鷲騎衛就會趕過來，到時候處理這種超出規格的爛攤子，就是那些傢伙該頭疼的事了。
至於為什麼不乾脆轉身往後跑？跑進身後的屋子裡躲起來？
當然是因為在那具骷髏砸向地面的瞬間，他已經清楚地聽見了後方連續落下的兩道金屬插銷的清脆聲響1—
那個該死的亞人女僕在自己回頭的瞬間就已經把門鎖死了！
霍爾緊閉雙眼，脖子縮進領口。
他在心裡飛速向黑夜女神、幸運女神乃至平時想不起來的各種神明挨個祈禱。
只要能讓他安全度過今晚，他發誓發薪水後一定會挨個去神殿捐贈——
咔噠、咔噠—
骨骼摩擦聲慢慢靠近。
霍爾緊閉的雙眼甚至能感受到前方的微弱氣流。
冰冷的陰影籠罩了他。
完了。
霍爾屏住呼吸，腦海中甚至已經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
下一秒。
巨大的拉力從身後襲來。
緊接著，強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
風聲在耳畔驟然呼嘯。
霍爾睜開眼。
周遭的街景開始瘋狂倒退。
原本就在腳底的石板路面，此刻在視線中以驚人的速度遠離。
「我被打飛了？
這是他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不————沒有疼痛。」
身上的布料死死勒緊，卡在脖子上讓他呼吸有些困難。
這具身高兩米的恐怖骷髏，根本沒有對他揮刀。
而是將他一把抓起，躍向了道路中央，隨後開始朝著遠處狂奔。
幾分鐘後。
巨大的羽翼在路燈下投出陰影。
唳嗷—
伴隨著鷹啼，三隻獅鷲落在道路中央。
為首的騎士從鞍座上躍下，徑直走向路邊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戴眼鏡男人。
「我是獅鷲騎衛，第四衛隊長，尤利西斯。」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傳訊石的最後定位在這裡，巡衛霍爾呢？」
阿爾文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如實告知。
尤利西斯眉頭緊鎖：「除了骷髏，還有梟熊？那梟熊呢？」
「嗯？梟熊呢？」阿爾文愣住了。
他轉頭，看向剛才那隻巨獸墜落的位置。
原本矗立著那頭恐怖巨獸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剛才還在————怎麼消失了？」他茫然地四下張望。
尤利西斯目光銳利地盯著眼前的報社編輯：「你的意思是，這裡出現了一個體型兩米的骷髏，然後又從天而降了一隻梟熊。接著骷髏抓著霍爾跑了，而那個梟熊原地消失了？」
阿爾文苦笑了一下，神情無奈：「雖然聽起來像是我在報紙上瞎編的故事，但長官，這確實是發生在眼前的事實。」
尤利西斯沒有立刻反駁。
他快步走到街道中央的深坑前，半蹲下身，指尖撫過那些呈現放射狀碎裂的石板紋路。
像是梟熊那種體積生物落地的衝擊力造成的特徵.，尤利西斯果斷地扯下掛在肩甲處的傳訊石。
「這裡是尤利西斯。請求協助。需要從海風街沿線的方向，攔截一具帶著人質的骷髏。」
切斷通訊後，尤利西斯轉頭看向阿爾文：「你趕緊回家，外面現在非常危險。」
說完，他翻身上了獅鷲，拉動韁繩。
伴隨著強烈的氣流，三名騎衛沖天而起，順著霍爾消失的方向疾馳追去。
阿爾文走到對面那棟掛著45號門牌的房屋前，看著夜空中迅速遠去的背影。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脫離常軌，即便是他那顆愛編造故事的腦袋，也覺得有些超載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正準備對準鎖孔開門。
「咕咕——呼」」
阿爾文握著鑰匙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順著對面46號屋頂生鏽的煙囪向上望去。
嗯？又是這隻貓頭鷹？」
煙囪邊緣的陰影里，化作貓頭鷹的哈維微微偏過圓潤的面盤，注視著獅鷲消失在夜空中的方向。
把那個看守者特意抓走...
哈維在心裡發出一聲冷哼。
他才不會愚蠢到扇動翅膀追上去。
那具骷髏雖然強悍得有些反常，但說到底，不過是被牽在手裡的提線木偶。
真正的威脅，是那個隱藏在暗處操控這一切的傢伙。
哈維閉上雙眼，感知向外鋪展。
夜風拂過街道，帶起細微的塵土，但原先那股若有若無的邪惡氣息此刻卻消失得無蹤影。
藏起來了嗎？」
哈維在心裡盤算著時間，按【預言術】的信息，那個持有龍蛋的人類法師隨時都可能返回這裡。」
看來暗處的傢伙是等不及了。這齣鬧劇，大概率是為了支開看守者和周圍的視線，好趁機潛入那棟屋子，在暗中布下某種惡毒的腐化法陣，或是設下陷阱。
「想利用一頭骷髏把我也吸引走？」
哈維忍不住在心底嗤笑。
天真！
以為我只發現了那具骷髏？」
不好意思，我早就嗅到了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味。
不管對方如何勾引，只要自己不離開這，你就別想對那棟屋子動任何手腳。
來吧，現身吧。」哈維抖了羽毛，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打算玩什麼花樣。
咔嚓甲殼的碎裂聲在嘈雜的酒館角落裡並不顯眼。
被炙烤得微微焦黃的蟹殼邊緣，正滲出晶瑩的汁水，濃郁的海鹽咸香混合著融化的黃油氣息，在鼻尖縈繞。
醉水手酒館。
崔斯特正學著不遠處那桌水手們的模樣，用小簽子將裡面飽滿鮮嫩的蟹肉挑出，送入口中。
鮮美的蟹肉在齒間綻放出清甜的回味。
深紅色的眼眸中閃過讚賞的光芒。
這是他之前沒有嘗試過的美食。
何西先生說的沒錯，海鮮...果然鮮美。」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見沒人注意到自己，清了清嗓子。
隨即開始自顧自地低聲說了起來：「整體的口感緊實彈牙，只是厚重的黃油在連續咀嚼後，難免會帶來幾分膩滯感。」
「如果能在炙烤的最後階段，滴上幾滴青檸汁，或者撒上少許那種叫龍息」的辛辣粉末，那股直衝鼻腔的刺激感，應該可以將蟹肉的鮮甜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咕—
按照自己的設想改良完這道菜，肚子難免又餓了起來。
崔斯特低頭，看著木桌上那可憐巴巴的一小盤、僅僅裝了三隻小號鐵刺蟹的餐盤，默默咽了口唾沫。
稿費要到六月份才能去領...
在此之前得省著點花。
只是腹中的飢餓感不免讓他想起在那棟屋子外聞到的香味。
他是一周前到的費爾南德斯。
按照何西信中給的地址，他找到了那個叫海風街46號的地方。
其實原本會更早些的，但他沒捨得按照何西的建議乘坐飛艇。
這也導致他原本早在一個月前便答應祂的美味，再一次被拖延。
好在自從祂品嘗過被何西烹飪過的食物後，便無法再忍受那些愚昧的靈魂。
甚至在長久的飢餓後，他非但沒有陷入預想中的瘋狂，反而因為恐懼再也無法品嘗到那種美味，展現出從未有過的妥協。
但沒想到的是，來到費爾南德斯卻沒在那間屋子發現何西的身影。
如果不是袖對著那個長著貓耳朵的僕人發出強烈的渴望，表示對方身上有著熟悉的美味。
崔斯特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自己找錯對方了。
他沒有選擇去詢問那位貓耳女人。
畢竟他覺得貿然打擾朋友的女眷似乎有些不太禮貌。
只是讓他感覺有些異常的是，大概是三天前，他像之前一樣，去那間屋子附近確認對方是否歸來。
卻發現一個十分強大的存在，正和他一樣，盯著那間屋子。
他不確定對方和何西有什麼關係。
但他認為，會變成老鼠偷偷跑進別人屋子裡的人，顯然不可能會是朋友。
他在對方出來之後便給予了警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
之後對方便沒有再靠近那棟屋子。
在之後的幾關監視中，對方始終對屋子保持著距離。
但崔斯特也沒有掉以輕心，始終在附近監視著。
作為卓爾，休息時他也可以保持對周圍的觀察。
可......他得吃東西。
尤其是聽從了何西的建議，讓他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品嘗當地的特色美食後，結合自己對食物的看法，完成點評。
何西說這樣堅持下去，萬一以後魔法影像普及的更廣泛一點，或者有什麼叫直播」的法術，說不定吃東西就不用花錢了，甚至店家還會給自己錢。
雖然他想不通，對著別人做的東西指指點點，不但可以吃白食，還能賺錢是個什麼道理，但何西既然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這也導致他更加想吃一些美味的食物。
好在那只會變成人和老鼠的鳥好像只是在找什麼東西。
自己帶了那隻豺狼人骷髏一起過來。
經過法術的影響，它比何西交給自己時又強上了不少，幫忙看一會應該問題不大。
只是這傢伙似乎沒那麼聰明，喜歡四處亂跑，為了防止它給那條安靜的小街惹麻煩，崔斯特給它下的指令是：
除非是硬要闖進屋子裡，和那個貓耳朵的女人發生衝突，可以現身將對方趕走，不然就待在房頂不許動。
那傢伙無法理解太複雜的邏輯，但僅僅是趕走，應該不至於鬧出太大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