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安靜祥和
第443章 安靜祥和
轟—
沉悶的垮塌聲在海風中迴蕩,碎裂的石塊與扭曲的金屬構件從高處傾瀉而下,砸在遠處的街面上。
哈維的身體借著慣性向左翻滾,順著傾斜的屋頂急速滑下。
暗紫色的光束貼著他的面旁擦過,光是餘波便讓他感覺一陣刺痛。
魔能爆————」
哈維暗自心驚,同時也推測出對方的職業一邪惡的契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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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對方同樣擁有施法能力,甚至可能更加詭異且強悍,哈維覺得不能繼續保持距離法術對轟,但也沒有打算就此離開。
這可是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機會。
身體划過屋檐邊緣的最後一塊瓦片。
在向下跌落的瞬間,身軀在自然魔力中迅速重塑、膨脹。
面對這種擁有強大遠程施法能力的目標,最合適的戰術就是拉近距離,用近身搏擊壓迫對方,使其無法完成施法動作。
砰!
伴隨著碎裂下陷的青石板。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周遭的光線。
肉山般魁梧的梟熊,再一次砸落在了海風街的路面上。
同樣作為施法者,這便是德魯伊得天獨厚的優勢。
尤其是對方在接連施展了位移與高強度的破壞法術後,魔力必然被劇烈消耗。
伴隨著胸腔里發出的低沉怒音,粗壯的熊腿猛然發力。
覆蓋厚重角質的熊爪徑直向前橫掃。
然而,那道黑色的身影僅僅是腳尖輕點路面,便輕盈地向後方撤出數尺。
看著對方那毫不拖泥帶水的閃避動作,藏在梟熊軀殼下的哈維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錯愕。
一個施法者怎麼會有這麼靈敏的身手?」
雖然清楚變為梟熊形態後,龐大身軀帶來的遲鈍感很難在短距離內捕捉到這種過分靈活的身法,但哈維依然沒有停止攻勢,邁開沉重的步伐繼續朝前逼近。
因為那些衛兵就在個兜帽施法者的身後。
此刻,那些騎衛正紛紛握住腰間的長劍。
或許是因為這個施法者剛才展現的破壞力讓他們沒有輕舉妄動,但只要對方為了躲避自己的拍擊而繼續後退,勢必會撞進人群之中。
到那時,面對前後夾擊,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個邪惡的契術師給拿下。
就在哈維準備發動第二輪撲擊時—
「這隻魔物很危險,你不要靠近。」崔斯特突然將右手向後抬起,擋住了身後正試圖上前的一名騎衛。
「你們離遠一點,交給我就行,我已經盯了他好幾天了。」
「他白天偽裝成貓頭鷹,晚上變成老鼠,一直想鑽進附近的房子裡偷東西。」
哈維:?
高高舉起的熊爪懸停在半空,圓圓的面盤上是圓圓的眼睛—滿是迷茫。
「這傢伙說什麼呢?我成小偷了!?」
那名被擋住的騎衛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身後傳來巡衛霍爾那有些嘶啞的喊聲:「對!他是對的!長官!」
霍爾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騎衛隊長尤利西斯,語氣急促,「我這幾天就是在調查這隻貓頭鷹!」
「貓頭鷹?你不是在找亡靈嗎?」尤利西斯眉頭緊鎖,滿臉寫著困惑。
今晚發生的事情已經夠亂了,怎麼又扯上了一隻偷東西的貓頭鷹?
「貓頭鷹和亡靈是一夥的!」霍爾信誓旦旦地指著前方那頭定在原地的巨獸,「因為貓頭鷹根本不會出現在這附近,這裡沒有它的食物。按理來說,它們應當本能地避開人類密集活動的區域才對!」
尤利西斯愣住了。
雖然他沒搞懂這個叫霍爾的基層巡衛怎麼突然懂起了生態常識,但這番話聽起來確實有幾分道理。
再加上這個身穿兜帽的施法者從始至終都將後背放心地交給了他們,這無疑是一種明確的善意表達。
這讓尤利西斯雖然不明白一個德魯伊為什麼會和亡靈扯上關係,但他還是果斷地做出了判斷,將長劍指向了前方的梟熊。
「這位閣下,」尤利西斯看著崔斯特的背影,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敬意,他試圖給這個剛剛消耗了魔力的施法者爭取恢復的時間。「你先稍作休息,我們來想辦法牽制住這頭魔物————」
「不用。」崔斯特的聲音平穩,聽不到半點魔力透支的虛弱感,「相比於借來的法術,我更習慣熟悉的劍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雙手向兩側虛握。
伴隨著魔力的輕微鼓盪,兩把一長一短、表面流轉著黑光的詭異雙刃,如同從陰影中長出,抽握在他的手中。
刀尖低垂,直指地面。
「離遠些,小心誤傷。」
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被拉長的暗影,向前劃出。
哈維發出一聲咆哮,力量在野性本能的驅使下爆發。
前肢帶起沉悶的風壓,兜頭砸向這個兜帽人。
面對那足以拍碎馬車的重擊,崔斯特沒有選擇舉刃硬碰。
在熊爪即將觸碰的剎那,側滑。
黑色的刃光在夜色中無聲綻放。
短刃挑在梟熊腕部,借力引偏。
長刃則順著哈維揮臂露出的破綻,切向他側腹。
砰!轟—!
粗壯的熊爪接連砸在青石板上。
碎石伴隨著泥土向四周飛濺,平整的路面轉眼間布滿了深坑與裂痕,沉悶的震動感順著路面不斷蔓延。
然而,這些充滿破壞力的拍擊,卻始終未能觸碰到那個遊走的黑色身影。
對方總能在力量傾瀉的瞬間,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悄然滑開。
更讓哈維感到心驚的是,本以為憑藉梟熊形態下那層層疊疊的堅韌羽毛與厚實的肌肉,可以完全阻擋劍刃造成的砍傷。
但那對黑色雙刃卻像破開水面一樣輕易。
刃口掠過粗壯的前肢,帶來了陰冷的觸感。
哈維在猛烈的交鋒中稍作拉扯,視線迅速掃過周遭。
原本平整的路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深坑、裂紋、飛濺的碎石,甚至街角的一處排水溝也在重擊的餘波中破裂,污水正順著石縫漫無目的地流淌。
一種本能的排斥在德魯伊的心底升起。
這種毫無意義的破壞讓他感到不適。
余光中,那些手握長劍的獅騎衛正試圖收縮陣型,將他包圍。
他不懼怕這些衛兵的圍堵。
即便對方再訓練有素,他也能感受到,他們身體蘊含的力量有限,而且那些平庸的武器無法穿透自己的毛皮。
但眼前這個兜帽人,卻是異數。
在釋放那麼猛烈的【魔能爆】後,又無縫切換至高強度近身搏殺,且雙刃技藝如此精湛。
他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契術師的判斷應該是出了些問題。
繼續糾纏下去,不僅無法迅速制服對方,反而會讓這片街區淪為廢墟。
在一次揮撲落空後,他借著前傾的慣性調轉方向,四肢同時發力,毫不留戀地朝著下坡的方向狂奔而去。
伴隨著獅鷲的振翅聲,幾名從附近街區趕來增援的騎衛在半空中盤旋而至。
看著那頭正試圖逃離的恐怖魔物,這些衛兵下意識地壓低了飛行高度,手腕翻轉,便準備拋出套索。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俯衝的瞬間,卻注意到下方街道上,那個手持雙刃的兜帽人並沒有繼續追趕。
騎衛隊長尤利西斯見狀,也抬起右臂,向半空中的隊員打出原地警戒的手勢。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隊長,尤利西斯心裡很清楚,在這種人口密集的街區,貿然追擊會給周圍帶來難以承受的傷亡與破壞。
更何況那不是一隻普通的梟熊,對方本身是個掌握著變形法術的德魯伊。
尤利西斯深吸一口氣,自光凝重地望著那頭隱沒在黑暗中的巨獸。
憑對方剛才連續釋放高環法術的魔力儲備,加上那恐怖的肉身力量,這絕對是個棘手的目標。
他對德魯伊這種少見的職業者已經算比較了解,但翻遍記憶中的書籍和文獻,能變成梟熊的德魯伊,他聞所未聞。
就算有騎衛成員在周圍空域協防,他也完全沒有信心能將那頭巨獸攔下,貿然下令在居民區內追擊,不僅很容易讓手下白白送死,更可能引發難以估量的破壞。
不過好在有這個神秘黑衣人在,只需要詢問對方,弄清楚那個梟熊的來歷和目的,將這件事報給衛隊總長,由上層去定奪,並調派更精銳的人手來處理即可。
出於對這個黑衣人的疑惑,尤利西斯本想找霍爾確認對方是否是這個街道的居民—
側過頭找了半天,才發現這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街道另一側,幾乎貼在一戶人家的門廊下。
尤利西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倒也沒多說什麼。
霍爾正靠在門框上,揉著還在隱隱發酸的後腰。
他覺得今晚最壞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朝著關心自己的尤利西斯隊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黑衣人。
真是個厲害的傢伙啊。」
想起先前那個巨獸衝過來的場景。
霍爾現在還是一陣後怕。
要是沒有那個黑衣人擋在前面,自己恐怕已經被那頭梟熊拍進石板路里了。
看著那兩個正在交談的身影,霍爾心中莫名感覺有些安心。
等長官問完話,就可以安心回去睡覺了。」
他將身體的重心交給了身後那棟房子的磚牆,順著牆壁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角度,卸下防備,放鬆地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咔...噠...
什麼動靜?」
細微、乾澀的聲音,從遠處隱隱約約地傳來。
咔噠、咔噠—
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大,霍爾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尋找這令他毛骨悚然的聲音來源。
咚——!
重物落地聲緊貼著他的身側炸開。
頭頂上方的陰影如同一張沉重的幕布兜頭罩下。
黑色光澤的骨手從身側探出,攥住了他命運的後頸。
熟悉的失重感與衣領勒緊的室息感同時襲來。
「救...呃。」
霍爾沒來得及發出那聲短促的呼救,便再次脫離地面。
絕望的掙扎間,好在鬧出的動靜成功引起了遠處的注意。
在霍爾充滿希冀的自光中,那個擊退了梟熊的強大黑衣人動了。
銀白色的霧氣從他腳下湧出,瞬間吞沒了那道瘦削的身影。
下一秒,翻湧的霧氣便在霍爾身側凝聚。
那個令人安心的輪廓從霧氣中平穩地踏出,停在了他的面前。
「閣下————快救————」霍爾從被勒緊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呼救。
他滿懷期待地抬起眼,迎向對方。
隨著距離的拉近,借著黯淡的夜色,他終於看清了那張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臉龐,以及那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
那是猶如凝固鮮血般的暗紅色瞳孔。
還沒等霍爾那缺乏常識的大腦處理這種詭異的瞳色代表著什麼,刺骨的寒意伴隨著乾癟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鑽進了腦海:「入————侵————者————抓————住。」
霍爾:?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黑衣人。
那雙暗紅色的眼眸里,並沒有他預想中拔刀相助的凌厲,也沒有面對邪惡亡靈時的警惕。
那裡只有深深的無奈,以及看待某種令人頭疼的麻煩事物時的嘆息。
令他大腦顫抖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冒出——亡靈和救星是一夥的?
察覺到崔斯特似乎並不滿意自己的表現,豺狼人骷髏微微歪了歪那顆碩大的頭骨,下頜骨發出疑惑的咔噠聲:「不————要————了?」
聽著不遠處騎衛隊長尤利西斯正拔劍趕來的腳步聲,崔斯特嘆了口氣,果斷轉過身:「先帶著走,等下再扔掉。」
霍爾甚至沒來得及反應自己是不是被當成人質,失重感便再次襲來。
模糊的視野中,逐漸遠離的路燈光芒旁,是尤利西斯隊長停下的腳步。
「隊長?」
跟在後方的幾名騎衛見尤利西斯突然停下腳步,遲疑地出聲詢問。
尤利西斯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抬起左臂。
他注視著街道盡頭那兩道迅速融入夜色的背影,路燈微弱的光芒打在他略顯僵硬的臉龐上,表情陰晴不定。
震驚、荒謬,以及隨之而來的深深忌憚,在尤利西斯的眼中交替閃過。
前一秒還是挺身而出對抗巨獸、甚至提醒他們注意安全的神秘強者,下一秒就和那具引發混亂的亡靈骷髏成了同夥。
一個掌握著高超近身技藝、能釋放恐怖破壞法術、擁有位移能力,同時還驅使著這等體型亡靈的未知施法者。
還有那個能變成梟熊的德魯伊。
這種情況完全超出了常規治安力量的處理上限。
「不要追了。」
「可是,巡衛霍爾還在他們手裡————」
「我們救不回霍爾。」尤利西斯轉過身,掃過眾隊員,有條不紊地下達了指令,「先確認周邊的情況,留意那只會變成梟熊的德魯伊是否還在附近徘徊。」
他從胸前取下傳訊石。
「我先去聯絡衛隊總長大人。」
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車廂內的浮塵在光束中飛舞。
「給。」格羅特拎著一個網兜,將裡面裝好的走路菇遞了過來。
何西伸手接過。
坐在對面的卡茲米爾看著車廂角落那一堆網兜,隨口問道:「要不再拿一隻?」
「不用,這些夠了。」何西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角落裡那些傘蓋都顯得有些乾癟的噗嘰們,「剩下的趕緊拿去賣了吧,再拖下去估計要折價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裡這隻粉色的噗嘰。
小傢伙正不安分地在網兜里扭動著柔軟的菌須,發出細微的「嘰嘰」聲。
這隻的生命力顯然遠超它的同類,傘蓋飽滿且富有光澤。
既然是送禮,自然得挑賣相好一點的。
他特地將這隻原本能賣出高價的噗嘰留了下來。
馬車順著寬闊的街道前行,按照路線,他們會先將卡茲米爾送回他的新住處。
然而,馬車剛駛入靠近鐘塔邊緣的街道,速度便明顯慢了下來,直到徹底停滯。
「娘娘腔,你家門口怎麼堵成這樣?」烏拉格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前面路被碎石頭封死了,過不去!」
他說著站起身,爬上車夫座,視線越過前方堵著的馬車遠眺,「見鬼,那座鐘樓怎麼矮了一截?」
聽到這話,卡茲米爾探出車窗,順著烏拉格指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那座原本作為街區標誌的高聳鐘樓,此刻只剩下半截焦黑參差的殘破磚塔,連那口用於報時的黃銅巨鍾,都扭曲凹陷在滿地狼藉的碎石與灰泥之中。
「該死!我才剛換的地方,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所以說你選的什麼破地方。」烏拉格毫不留情地嘲笑,「花金盾租的房子,還沒老子的用銀鱗租的地下室住得自在。」
「你懂什麼!這裡已經是碼頭區最好的區域之一了,繁華程度不是你那破地窖能比的————」
眼看這兩人又要展開一場漫長且毫無營養的爭論,何西看向烏拉格:「我們先在這下車了,反正從這繞過去就到海風街了。省得你在前面這破路還得調頭走回頭路。」
烏拉格還在試圖向卡茲米爾證明高昂租金的愚蠢,何西也沒去理會,順手掀開車簾,帶著佐婭和布魯斯跳下了馬車。
白天的龍喉大道周邊確實熱鬧非凡,商販的叫賣聲與車馬的喧囂交織在一起。
但那種比普通街區多出將近一倍的租金,讓何西覺得多少有些不值。
更何況,相比於眼前這種嘈雜喧鬧的商業邊緣地帶,他還是更喜歡安靜祥和的海風街。
那裡的生活節奏緩慢,街坊鄰里和善,要比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好得多。
踩在堅實的石板路上,何西輕輕舒了口氣。
連日的荒原風餐露宿,加上一路的馬車顛簸。
此刻,看著前方那個熟悉的街角,他不免生出幾分踏實的親切感。
終於可以回家,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然後睡個好覺了。
跑在前面的布魯斯率先拐過了街角,隨即急促地叫了一聲:「汪!回家的路被攔住了!?」
攔住?」何西加快腳步繞過轉角,抬眼望去。
長長的繩索前是身穿制服的看守者。
封鎖線後方,接連的深坑占據了街道中央,蛛網般的裂紋一路向前蔓延。
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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