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克羅斯拍賣行
第471章 克羅斯拍賣行
克羅斯拍賣行。
位於永明區的琥珀大道盡頭。
大多數人不知道的是,這家如今在費爾南德斯以高端、保密和可靠服務聞名的大型貿易行,最初起源於數百里外那座充斥著水手與走私犯的卡林港。
創始者是一對地精兄弟,克羅斯與萊安德。
關於他們發家的傳說,其中最讓人信服的是:哥哥萊安德靠兜售「鯊華魚人祭司項鍊」,去忽悠那些迷信的南方貴族;弟弟克羅斯,則負責在午夜僱傭水手,到潮灘上撿拾貝殼、魚骨和一切能被包裝成「深海遺物」的破爛。
萊安德生著一條能說會道的舌頭,負責在台前長袖善舞,將利潤翻倍;克羅斯則展現出了對金盾去向如同巨龍般的敏銳嗅覺,掌管著幕後的帳本、倉儲以及物流打點。
這對曾被其他地精嘲笑為「把聰明才智浪費在算小錢上」的兄弟,用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在魚龍混雜的卡林港站穩腳跟,盤下了一座帶有漂亮圓頂的舊交易行。
可惜,好景不長。
奧法歷963年左右,這對兄弟迎來了無法調和的決裂。
萊安德那膨脹的心,不再滿足於正當的抽成。
他嫌棄克羅斯的經營策略過於保守,更厭惡這個總把風險掛在嘴邊的弟弟,擋住了自己伸向暴利的手。
為了更徹底的控制權,他收買當時掌管卡林港航道稅與泊位許可的港務子爵,策劃了一場針對「違禁品走私」的突擊。
面對全副武裝的港口衛隊,克羅斯要麼被投入水牢,要麼交出控制權。
最終,在被迫將自己手中的股份賤賣給萊安德後,克羅斯帶著憤怒,以及對那個哥哥勾結貴族的咒罵,來到了費爾南德斯,並第一時間收買了當時掌權的奧倫家族。
雖然這幾乎掏空了他多年積攢的財富。
但憑藉敏銳的商業嗅覺,克羅斯分析出,比起流動人口大但魚龍混雜的卡林港,作為魔法之都的費爾南德斯,其本身的環境其實更適合拍賣這種優雅的交易形式。
除了貴族,這裡有最適合的人群。
法師,這個世界上最富有,但也最難以捉摸的群體。
無論是貴族府邸里領著高薪的顧問,還是滿嘴真理的學者,亦或是某些組織里的實權人物,他們私底下的實驗台上,多多少少會擺著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這倒也不能怪這些法師,畢竟探索真理的道路總是伴隨著越界。
眾所周知,法師想賺錢不難,鑑定幾件魔法物品,就能讓一家平民吃上幾年。
但人們更清楚,法師花起錢來,才是個可怕的無底洞。
為了驗證一個不靠譜的猜想,他們能將昂貴的秘銀融進法陣:為了追求施法材料的效果,他們會花重金懸賞亞龍的脾臟。
克羅斯把握住這些人「需要各種稀缺資源且不在乎溢價,但看重隱私」的特點。
他為買賣雙方提供身份保護,更結合費爾南德斯的優勢,以及自己早年在卡林港積累的灰黑色渠道,拓寬了業務範圍。
在這家拍賣行的清單上,除了各種魔法物品與捲軸外,珍稀魔寵、被明令禁止流通的危險配方,甚至那些秘銀級冒險者的僱傭合同,都會擺上拍賣台。
這套精準踩中法師與貴族欲望與痛點的模式,讓克羅斯拍賣行很快成為永明區顯眼的金色招牌。
而克羅斯要做的只有兩件事:保密,以及保證這些存放於拍賣行的貨物與資金安全。
他向賣家立下了一份契約:在落槌成交前,拍品若在庫房中被盜或損毀,拍賣行會按照估價雙倍賠償。
在三十年的經營歷史中,這個條款僅觸發過一次。
當然,生意做大,招來的眼紅與猜忌也就隨之變多。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法師會賺錢更會花錢一樣,他們也知道,比地精的精明更深入人心的常識,是地精的貪婪。
在很多人眼裡,克羅斯再怎麼包裝自己,也不過是個穿著絲綢馬甲的綠皮財迷。
尤其是近幾年,酒館裡經常流傳克羅斯拍賣行「店大欺客」的消息。
每次發生糾紛時,仲裁庭的仲裁官們總會搬出一堆條款,將裁決偏向克羅斯。
這種情況在那些底層冒險者身上尤為多見。
畢竟大多數底層冒險者既沒有背景,也不願意坐下來讀完三頁契約,他們其中有很多甚至不識字。
等他們發現自己到手的錢比想像中少了一截,再舉著帳單衝進仲裁庭時,能拿出的證據往往只有一腔怒火,和早已按在契約末尾的指印。
久而久之,這家裝潢華麗的拍賣行在不少人的潛意識裡,已經成了一個披著合法外衣的無底泥潭—
只要你不小心把信任完全交託給那個戴著單片眼鏡的地精,你口袋裡的每一枚銅釘,都會被他吸得乾乾淨淨。
而此刻,這種印象正無比強烈地盤踞在二樓貴賓室內某個半身人的心頭。
菲維克正不耐煩地敲著桌子。
「你這個膽大的綠皮吸血鬼......騙到我頭上來了?」
「我把那麼多法杖放在這寄售!」
「錢一次都沒取出來過!」
「寫信找你要點材料,你告訴我帳上沒錢?」
寬大的座椅對面,克羅斯正緊張地扶正自己的單片眼鏡。
他臉上的褶皺擠出充滿歉意卻又十分堅定的苦笑:「菲維克大人,我的意思是......您的帳上,真沒錢了。不僅沒錢,甚至還..
,「放你的地精屁!」菲維克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本來我還打算把這張稀有的捲軸交給你處理。」她將一張法術捲軸和材料清單同時拍在桌子上,「現在,我不管你把錢花到什麼地方去了,先給我湊齊清單上的內容,否則.
「」
噼啪一電光在指尖跳躍,空氣中瞬間瀰漫起危險的臭氧氣味。
克羅斯脖子一縮,兩隻手抱住光禿禿的腦袋,整個人差點鑽進桌子底下,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別......別動手!有話好說!」
就在這時,吱呀的開門聲響起。
「老......老闆,帳本......帳本拿來了。」
氣喘吁吁的半獸人侍從側著身子擠進門,懷裡抱著三摞厚厚的帳本,砸在了旁邊的矮几上。
「帳本?拿來!」
聽見對面這位大法師帶著怒意的聲音,克羅斯從臂彎里探出眼睛,連忙對侍從喊道:「快......快,把帳本遞給菲維克大人過目!」
菲維克狠狠瞪了一眼,指尖的電光不情願地收斂,接過最上面那本翻開的帳冊。
「【紫杉木黑晶石法杖】.....稀有品質.....成交價......1223金盾50銀鱗。」
「【白蠟木尖鑽戰鬥法杖】......稀有品質......成交價......928金盾...
C
視線快速掃過那些由她親手製作的魔法物品,隨著書頁的翻動,她的底氣越發充足。」
..一共是......64526金盾80銀鱗。」她重重地合上帳本,「這還不算全部!」
她抬起下巴:「還有那些鬼婆的材料呢?那可是三個鬼婆的全部家當!」
克羅斯咽了口唾沫,立刻給了半獸人侍從一個眼神。
侍從心領神會,迅速搬過第二本黑色帳冊,翻到其中一頁,恭敬地遞到菲維克面前。
「綠鬼婆頭皮......指甲.....說謊者的舌頭......」菲維克低聲念著上面的條目。」
【中級速度藥水】(鬼婆製作)...
...總共是...
...12772金盾72銀鱗。」
看完最後一行,菲維克將帳本隨手往桌上一丟,飄到空中,雙臂抱胸,俯視著縮在椅子裡的地精:「兩筆加起來,所以我將近八萬金盾的拍賣款呢?」
面對如此巨額的質問,克羅斯再次給了侍從一個隱晦的眼神。
「還有?」
菲維克皺著眉頭,疑惑地接過侍從遞來的第三本帳冊。
這本帳冊的封皮是暗紅色的皮革,上面燙著《最高權限貴賓:稀缺魔材調撥名錄》。
「就算我找你要了點材料,也花不了這麼多。」她冷哼一聲,漫不經心地翻開第一頁。
「322顆鑽石...
「」
菲維克揉了揉眼睛,小聲嘀咕著:「欸......我用了這麼多顆鑽石了嗎?」
「這就是我不喜歡釋放咒法系法術的原因......但這也不至於把八萬金盾都..
」
她繼續往後翻看。
「淚石12顆......寶石粉末42千克......火瑪瑙......赤銅粉......鷹身女妖的羽毛.
「」
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小臉也越來越古怪。
66
..深淵蠕蟲的腺體分泌物......玻璃化的流星沙..
」
「【共享之眼】法術捲軸?我什麼時候拿過這個......哦對,是那個倒霉徒弟..
「」
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串看起來有些鮮紅的數字:
66
..87223金盾22銀鱗。」
在數字的下方,還有一行微小的批註,但並未逃過這位半身人銳利的目光:「最高級別客戶......禁止私自聯絡催款......該法師對數字毫無概念且脾氣非常暴.
「」
一隻綠色的手以驚人的速度從桌子對面伸出,將那本暗紅色的帳冊抽回。
「咳咳......」菲維克若無其事地重新飄回凳子上。
「嗯..
...沒想到......我居然倒欠你錢了。」
「這恰恰說明您無比信任我們克羅斯拍賣行的渠道。」
克羅斯見誤會解除,卻絲毫不敢放鬆,臉上的笑容越發恭敬。
「能為探索真理的您提供幫助,是我們的榮幸。」
他頓了頓,觀察著對方的臉色。
「不過您看,這9023金盾70銀鱗的欠款...
2
「我這次出門急,沒帶用不上的東西。」菲維克擺了擺手,「嗯......反正這點錢不算什麼,回頭我會補上。」
吹完牛後,她又將話題轉回自己此行的目的:「之前的那些材料我不著急用。」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桌子上那張剛剛拍下的清單。
「你先把這個單子上的材料給我準備好,我趕時間。
克羅斯雖然面露難色,但為了維持住這位脾氣不好的大客戶,他還是努力擠出笑容:「是的,是的,這點錢對您來說當然不算什麼,我這就讓人去庫房調配。」
他一邊賠笑,一邊拿起那張清單,對著一旁的半獸人吩咐道:「去......把單子上的東西...
」
他的目光隨意掃過單子上的前兩行。
」∑(°□°)!?」
仿佛被施了某種彈跳法術,克羅斯短小的身體「噌」地一下從椅子上飛起,掛在右眼的單片眼鏡直接被驚得掉在了地上。
「怎麼?」菲維克挑了挑眉,「你們拍賣行連這點玩意都沒庫存?」
「菲維克大人......這......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玩意啊!」克羅斯哆嗦著指著清單上的墨跡。
「高純度秘銀節環......還有奪心魔的腦脊液.
「,「這些東西,您不是去年才要過一次嗎?」
「光是這兩樣加在一起,就要18000金盾啊!更何況這後面還跟著這麼多其他材料...
「」
「這些全都是您去年拿走,說是要製作史詩品質法杖的輔助材料......可您後來也沒把法杖拿到我們這兒寄售啊......怎麼今年又要..
」
「大人。」克羅斯雙手按在桌子上,「不是我不願意墊付,實在是金額太過龐大。」
「就算沃金女士親自降下神諭,也不會允許一個帳戶在沒有任何抵押物的情況下,背負三萬金盾的債務啊!」
菲維克哼了一聲,她雖然對金盾沒什麼概念,但看著對方快要死了的反應,也意識到自己要的東西或許有些為難了。
畢竟去年的那些材料和這次的材料用處一樣,都不是拿來出售的。
「就這點風險承受能力,以後別自稱費爾南德斯最大的貿易行了。」
她擺了擺手,站起身。
「既然你們拿不出來就算了。」
說罷,她拿起桌上的另一卷東西,便朝貴賓室門口走去。
見她要走,克羅斯也沒敢要那欠下的9000金盾,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您剛才說的那張稀有捲軸......不如還是交給我們幫您寄售?」
「手續費方面,您一直是最高級別的優惠。」
「我突然想起來它有點瑕疵,下次再說吧。」
沒有給克羅斯任何挽留的機會,菲維克推開木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離開克羅斯拍賣行後,菲維克將兜帽往下壓了壓,混進落日廣場附近的人流里。
她思考著一個嚴肅的問題。
去哪搞錢。
突然,身側半米處的空氣產生了一陣微弱的扭曲。
伴隨著微弱的光塵,一道小型的空間裂隙悄然張開。
粉色的信使妖精妮茉從裂隙中鑽了出來,輕盈地落在菲維克的肩膀上。
見她兩手空空,沒有帶來任何信件,菲維克疑惑地問道:「怎麼了?寶寶?」
妮茉扇動著透明的翅膀,雙手叉腰,鼓起肉嘟嘟的小嘴。
「敗家又好色的倒霉徒弟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