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今晚月色很美
第477章 今晚月色很美
翌日,上午。
兩面微焦的厚切肉排被輕輕切開。
油脂與肉汁從焦脆的切口緩緩滲出,香氣瀰漫在海風街46號的客廳內。
汪唔綴著黑色小鼻子的狗嘴向前探出,一隻小手將肉排送入其中。
布魯斯正愜意地趴在菲維克的懷裡,咀嚼著肉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汪...感覺比平時吃著要香一百倍!」
塔塔抖了抖自己的貓耳。
「比平時香喵?」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塊肉排,「做法和平時一樣..
,說著,她又看向一旁正背誦咒語的何西。
「主人剛才吃的時候覺得怎麼樣呢?」
何西抬起頭:「還可以。」
「主人不夸塔塔......」塔塔的語氣裡帶著些許委屈,「塔塔的手藝進步了,為什麼不夸塔塔喵?」
何西嘆了口氣。
你等下就會後悔搭它的話茬。
布魯斯從菲維克懷裡探出狗頭,指了指塔塔面前的盤子:「汪,把你的給我一塊嘗嘗。」
雖然有些不情願,但見這隻臭狗稱讚自己的手藝,塔塔還是用叉子叉起了一小塊:
J
只有這一塊!」
「汪,怎麼吃起來和平時沒區別...
「」
布魯斯一口咬下,吧唧吧唧地評價著。
沒有理會那位僵在原地的蠢貓,布魯斯滿臉諂媚地抬起頭,看向菲維克,尾巴幾乎搖成了殘影。
「大姐頭,再餵我一個!」
菲維克又切了一小塊肉排塞進它嘴裡。
「汪!好香!太美味了!」布魯斯立刻眯起眼睛,「看來不是肉排的原因,而是大姐頭的原因!」
「是那雙智慧的手,賦予了肉排美味的靈魂!」
菲維克開心地伸出手,在布魯斯腦袋上一通亂揉,把它兩隻耳朵都揉得往後貼了貼。
「聰明的小傢伙。」
「我確實很擅長餵魔寵。」
「擅長?」布魯斯再次抓住了重點,「大姐頭以前餵過別的魔寵?」
「餵過。」菲維克想了想,「以前抓過一隻小劣魔,沒事會餵它一點實驗剩下的東西「」
。
「現在呢?」布魯斯眼睛一亮:「它現在怎麼沒繼續跟著大姐頭威風?」
「嗯......」菲維克又切下一塊肉排,隨口說道:「好像......好像是在我練習【半位面】時,又或者是什麼【傳送術】?」
「記不清了。」
「總之應該被吸到哪個空間裂隙中去了。」
搖晃的尾巴猛地僵在了半空。
布魯斯縮了縮腦袋,用力往菲維克懷裡湊了湊:「等......等下傳送的時候,我可以就這樣趴在大姐頭懷裡嗎?」
腦海里回想著自己腦袋倒插進天花板的可怕場景,狗嘴裡吐出的卻是無比堅定的稱讚:「大姐頭的傳送技術非常厲害!」
「但這一次,我想更近距離地學習您威風的施法手勢!」
「我是喜歡學習的狗狗!」
說著,它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位老大的表情。
嘿嘿,待在大姐頭懷裡,肯定不會被甩到亂七八糟的地方。」
我是機智的狗!」
「舔狗!」
正收拾桌面的塔塔不滿地盯著布魯斯。
不只是她。
一旁正努力記憶著【迷蹤步】咒語的何西,也實在受不了它這副諂媚的姿態。
難怪老師會願意把你帶上。」
「畢竟領導都喜歡這種馬屁拍得震天響的狗腿子。」
兩道帶有惡意的視線並沒有讓布魯斯停止它討好的行為,它繼續搖著尾巴,但狗眼卻回瞪著那個一臉嫌棄的蠢貓。
但注意到一旁同樣帶著殺氣的何西,它又將自己腦袋塞進了菲維克的懷裡。
「大姐頭,主人的表情不太對......」布魯斯從菲維克臂彎里探出半隻眼睛,聲音壓低,「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等下傳送時,又會被甩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何西差點把剛背到一半的咒語念錯。
真是狗膽包天了。」
等你的靠山不在時怎麼辦,到時候你可就遭老罪...
「何西!」
「到!」
「不好好記住咒語,眼睛在那瞟來瞟去幹什麼?」菲維克板著小臉。
「老師,我都記住了。」
「光記住有什麼用!」菲維克拍了拍桌子,「位移法術的關鍵,是儘可能縮短釋放時間。
「」
「尤其是【迷蹤步】這種短距位移。它不是讓你趕路用的,而是讓你在最危險的一瞬間脫離鎖定。」
「敵人朝你衝鋒,法術即將飛來,或者腳下的地面馬上塌陷—這種時候,哪怕零點幾秒的差距,都是決定性的差距。」
「視線、落點、空間,必須在咒語結束前全部確認。」
「明白了,老師。」何西老老實實地點頭。
他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早知道昨晚就不開玩笑了。」
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昨晚從觀察者之塔回來後,他原本正按照芙洛拉的要求學習【偵測魔法】。
儘快掌握這個法術,之後就可以繼續去找她學習【李歐蒙小屋】。
晚餐後沒多久,這位說是去「弄點施法材料」的半身人,便氣鼓鼓地回到了海風街。
見到何西,她拿出一張紙,飛速地在上面寫下【迷蹤步】的咒語與要領,並表示明天學習這個法術。
何西當時看著紙上記載的內容:「短暫地被一陣銀色迷霧環繞,你傳送到最多三十尺內一處你能看見、且未被占據的空間。」
30尺,十米不到的距離。
在何西看來,這只能算是聊勝於無。
於是他便隨口問了一句:「老師,有沒有距離更遠一點的位移法術?」
應該是心情本來就不好,老師立馬小臉一沉。
「那是現在的你該考慮的嗎?」
「質疑老師的決定?」
「這麼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強調完這是很多咒法學派位移法術的基礎後,又開口問道:「想想看,有沒有那種魔物比較多的區域,明天帶你去那裡訓練。」
「對了,最好是有等級高一點的魔物。」
「我...我順便練練手。」
何西當時愣了一下:「等級高?什麼類型的?」
菲維克含糊其辭地回答:「嗯......怎麼說呢,那種喜歡收集財寶的類型。」
「這種一般不會太弱,比較有挑戰性。」
「6
.老師,你是不是去找老朋友要材料,結果什麼都沒要到,然後發現自己又多了個債主?」
又挨了一頓訓後,他們開始商量目的地。
在商量完要去的目的地,某個原本趴在地毯上裝死的傢伙,聽說這趟本來不用帶自己,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它繞過何西,搖著尾巴湊到菲維克面前。
「汪!大姐頭放心!我會負責看住不聽話的主人,保證他完成今晚的學習任務!」
「明天也請帶上我....」它舔了舔快要垂下來的口水,「大姐頭馬上要走了,我......我捨不得,我想和大姐頭多待一會!」
何西自然知道這傢伙捨不得的是什麼,那碗鮮美的河豚湯。
但對於這種賣主求食的行為,他自然不可能放過。
在老師回房間休息後,何西用【法師之手】將它提溜到面前。
「整天啥活不干,鬼點子倒是不少。」
他將那本記載著【偵測魔法】的筆記推到布魯斯面前。
「學會這門法術。」
「這是命令。」
「等你學會了,我再去冒險者公會給你註冊個身份。」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此刻,何西一邊默念著【迷蹤步】的咒語,一邊看著這隻躲在老師懷裡做鬼臉的臭狗,暗自罵道:狗漢奸。」
想起這個稱呼,何西腦海中浮現出某個黃色的身影。
希望那個小傢伙還活著。
這樣的話可以讓它帶路。
不然那片沼澤,還真不好走。」
餐桌對面,菲維克用布給布魯斯擦了擦嘴角的肉渣。
隨後,她對著一旁正默默喝著熱茶的卓爾說道:「把骷髏從地下室弄上來。」
「準備出發!」
榆頂林海,黑水沼澤邊緣。
鏡面般平靜的湖水倒映著月光。
棧道入口的木柱上掛著一塊隨風搖晃的舊木牌,上面用藤蔓纏繞出幾個模糊的字跡:「迷途者的港灣——這裡有治癒心碎的良藥。」
棧道一路通向湖心那座翻修過的小屋。
屋內,靜水阿姨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推至年輕女人面前。
「有什麼煩心事,都可以坐下來慢慢說給嬸嬸聽。」
桌對面的女人攥著絲綢長裙的裙角。
看著面前這位眉目低垂、滿臉慈祥的婦人,她那亮麗的臉龐布滿了淚痕。
「哎喲,可憐的花瓣兒,看看你這副憔悴的模樣。」靜水阿姨伸出手,輕輕覆在女人的手背上。
「外面的世界總是對我們這些好姑娘太粗暴。」
女人抽泣著,斷斷續續地傾訴著那個靠她父親的財力上位、如今卻把心思和金盾全都花在別的女人身上的丈夫。
「那傢伙傷透了你的心,嬸嬸當然知道。」
「別擔心,乖乖。在嬸嬸這兒,所有的委屈都能得到補償。」
靜水阿姨擦去女人的眼淚,眼底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自從被燒了屋子,她追到鮮魚鎮才發現,雖然火不是埃爾頓那個蠢貨燒的,但正是因為他辦事不力,才導致她掌控大鳴響之地的計劃徹底泡湯。
她耐心沉澱了一段時間,重新修起小屋,煉製藥水之後,終於物色到這個新的棋子。
控制這個嫁給現任鎮長的女人,不僅能藉機讓魚鎮與蛙人再起衝突,更重要的是在聽到對方的遭遇後,她確實對那個丈關產生強烈的厭惡。
因為這讓她回想起了某個讓她心碎的骷髏。
「所有的負心漢都該得到懲罰!」
她轉身走向那個看著還算新的木櫃,拿起一個流轉著暗紅色液體的水晶小瓶。
「拿去吧,甜心。只要幾滴,混進他的晚餐里。
「那傢伙就會重新變回對你百依百順的小狗。
「他會把外面的女人視為蛇蠍,眼裡只裝得下你。
「他的一切,都將由你來支配!」
女人停止了哭泣。
回想著那個男人曾經跪在自己面前獻殷勤的模樣,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瓶子。
「可......可是,我該怎麼報答您?」
「我......我暫時拿不出太多的金盾..
「7
「金盾?噢,俗氣的東西。」
靜水阿姨咧開嘴,「嬸嬸不需要那種東西。」
「等你拿回了屬於你的一切,只要幫嬸嬸一點小忙..
「」
魔力伴隨著蠱惑的話語蔓延開,像蛛網般一點點收攏。
女人眼中的掙扎被狂熱的恨意取代。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朝著水晶瓶緩緩靠近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靜水阿姨渾濁的眼底閃過警惕與疑惑。
附近被她布置了警報結界,尋常野獸或冒險者不可能無聲無息摸到門前。
看著面前雙眼逐漸變得無神的女人,她壓低聲音說道:「稍等,甜心,讓我們看看是誰,自己來到了嬸嬸的鍋邊。」
木門的合頁發出低沉的摩擦。
拉開門的瞬間。
「啊——!!」
尖叫從靜水阿姨的嘴中炸開。
即便是她特意挑選的那副慈祥五官,此刻也寫滿了猙獰與憤怒。
「是你!你這根該死的骨頭!」她的指尖泛起墨綠色的酸液,「你居然還敢回來!我要把你的頭蓋骨敲碎,和爛泥巴一起塞進臭鼬的腸子裡!」
沒等她的法術成型,這具曾經把她耍得團團轉的高大骷髏,已經優雅地後退了半步。
伴隨著骨骼碰撞的清脆響聲,它左腿微屈,單膝跪地。
「美麗的女士,請原諒我之前的不辭而別。」
靜水阿姨舉著泛著綠光的手,愣在了原地。
還來?
沒等她弄明白這亡靈又發什麼瘋,那空洞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已擺脫那個人類的控制。」
「他死了,而我重獲自由。」
「但我卻感覺靈魂深處一片空蕩,仿佛丟失了最重要的那塊拼圖。」
「我一直以為,那是缺乏血肉軀體所帶來的虛無。」它抬起頭,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動,「直到前幾天月下獨行,我才意識到,我放不下的,是那個迷人的夜晚,以及那晚月光下的您。」
它伸出一隻骨手,姿態虔誠:「所以,能請您褪去這層虛偽的人類皮囊嗎?」
「我想念的,是您原本那副......驚世駭俗的美麗樣貌。」
靜水阿姨呆立了三秒。
緊接著,她發出一陣乾笑。
慈祥婦人的外表像融化的蠟燭般剝落。
乾癟如老樹皮的綠色肌膚重新覆滿全身,稀疏的枯發耷拉在臉頰邊。
「對,就是這樣......我......我愛上的正是如此丑一「7
」
...請原諒我不知該如何表達。」
「那綠色的肌膚,猶如沼澤深處沉澱千年的劇毒,充滿了危險的誘惑:那錯落有致的黃牙,閃爍著腐敗的迷人光澤;還有您身上這股令人窒息的惡臭,對我而言,卻比腐爛三日的軀殼更加芬芳。」
面對如此露骨的讚美,靜水阿姨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骷髏的骨手伸向前,無視了靜水阿姨的木訥,一把抓起她長滿膿皰的手,低頭用凸起的頜骨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碰。
「女士,今晚的夜色......很美。但不及您......萬分之一。」
「請允許我......再次邀請您......林中漫步!」
面對這份無可挑剔的「深情」,靜水阿姨結結巴巴地開口:「稍......稍等。」
「嬸嬸...我,我去準備一下。」
砰!
木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的憤怒再也無法掩飾。
擺脫了人類的控制?
把她當沼澤里的蛙人耍?
靜水阿姨在心底冷笑。
那個偷走自己沼澤之心的賊肯定在附近!」
管你是想故技重施,還是翅膀硬了,真想和嬸嬸碰一碰。」
她抬起手指,輕輕一點那個發呆的女人。
女人軟軟地倒在椅背上。
靜水阿姨走到牆壁旁,抓起一隻蛤蟆。
「泥齒!毒蟾!」
魔力順著枯瘦的指尖注入,蛤蟆的兩隻鼓脹眼球上,各自浮現出兩張同樣醜陋的蒼老臉龐。
「姐妹們!」靜水阿姨壓低聲音,嘶啞的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與惡毒,「別說有好事不想著你們!」
「帶上你們最強大的魔法,最詭異的物品,還有那些能讓人求生不得的捲軸,立刻來我的小屋!」
「今夜,讓我們在湖邊,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