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黏黏國王
第482章 黏黏國王
潮濕的水汽夾雜著泥土的腥味迎面吹來。
透過稀薄的夜霧,鱒魚鎮模糊的輪廓已經隱約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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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建在木樁上的房屋,錯落有致地排布在泥濘道路兩側。
艾米停下腳步,熟悉的鎮口就在眼前。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這位年輕的施法者,雙手有些侷促地交握在身前。
「那個..
「7
「我......我還沒來得及問,該怎麼稱呼您?」
「蓋倫。」
「蓋倫先生......」艾米在嘴裡輕念了一遍。
對於艾米來說,雖然離開鱒魚鎮不過兩天,但此刻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一路上她回憶了許久,仍然不敢相信那個看起來溫柔又和藹的嬸嬸,那個和她一樣,曾經被男人傷透了心的知己,居然是一個鬼婆。
她當然知道鬼婆。畢竟在鎮子還被商會聯合把持時,據說商會理事埃爾頓就曾受到這種怪物的蠱惑。
這讓她不禁越想越感到後背發涼。
要是沒遇到這位年輕的施法者..
她不敢深想下去。
倒不是她真的生出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
她覺得自己還是愛著丈夫的,不然也不會鬼迷心竅地跑到那麼遠的地方求藥。
只是...
她覺得,無論是誰,醒來後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周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外面還有魔物的尖叫、濃重的血腥味和陣陣雷鳴。
當你覺得自己肯定要死了的時候,一位年輕帥氣的法師將你救了出來。
他不但沒有嘲笑你的愚昧,而是主動傾聽,最後願意花時間幫你解決麻煩,甚至將你安全的護送回家。
艾米覺得任誰在經歷這些後,想要多和對方聊點什麼,都想主動親近對方。
只是這一路上,那位半身人一直飄在她和這位先生中間。
那種無形的壓力,讓艾米無論想說什麼,都覺得缺了點合適的時機。
眼看馬上就要分別,那位半身人恰好飄向了半空,說是要看看這個小鎮的布局。
艾米終於抓住了機會。
「蓋倫先生,」艾米深吸了一口氣。
「要不要去我家稍作休息?我可以讓傭人給你們準備晚餐。您特地送我回來,我都還沒..
「」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視線越過何西的身側,注意到遠處的陰影里,那條狗正衝著自己齜牙咧嘴。
更讓她心底一顫的,是那個一路上沉默寡言的黑袍者,此刻正用一種帶著明顯警告意味的眼神盯著她。那雙猩紅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懾人。
「嗯.....還是算了吧。」
艾米匆忙低頭道別。
「再次感謝您,蓋倫先生。再見。」
鱒魚鎮口,布魯斯得意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汪,怎麼樣?我就說有用吧!」
「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崔斯特有些遲疑。
「哪裡不好?」布魯斯抖了抖耳朵,「救她當然沒問題,但不能耽誤正事!」
「還是說你忘記我剛才跟你說的了嗎?再晚點,什麼好東西都沒了!」
「好東西..
「您是對的,布魯斯閣下。」
想起它一路上反覆描繪的那道鮮美濃湯,還有滑嫩無比的河豚肉,崔斯特難以遏制地咽了咽喉嚨。
「就是說嘛。再讓那女人這麼聊下去,說不定何西真的同意去她家吃晚餐了。」
「但那邊肯定不用花錢。誰知道何西會不會藉此賴掉請你們吃飯的約定?」
聽到這句話,崔斯特點了點頭,他摸了摸自己乾癟的錢袋。
作為一名窮困潦倒的兼職作家,任何一頓可能錯過的美味晚餐,都是不可承受的損失。
布魯斯露出得逞的笑容。
想起自己這幾天為了討好大姐頭,已經多次得罪了何西,它又壓低聲音沖崔斯特強調道:「喂,別忘了你答應我的,等下點東西多要一份!」
何西自然注意到了艾米離去時的視線。
甚至不需要多問,光看布魯斯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就能猜出它的狗腦子裡裝的什麼壞水。
「你們也太看不起我了。」何西瞥了它一眼,「願賭服輸。雖然喘氣河豚的菜是貴了點,但那道白汁燒河豚值這個價。兩枚銀鱗一份,我還是付得起的。」
吱呀—
推開酒館的木門。
喧鬧的熱浪混雜著麥酒泡沫的氣味撲面而來。
依舊是熟悉的布局,防水油膏的氣味與煎魚的焦香交織在一起。
視線穿過幾張油膩的木桌,女侍者們正端著托盤穿梭其間。短裙側面的開叉隨著步伐晃動,露出結實有力的腿線。
察覺到身旁菲維克微微蹙眉,並向自己投來「你老實一點」的視線,何西不免有些感慨。
想當初,他就是坐在這間酒館裡,聽著那位名叫弗萊徹的狂野術士說著自己力量的來源,心裡還盤算著怎麼把這位職業者忽悠去見老師。
結果現在,他帶著老師又來到了這裡。
弗萊徹的事情早已經解決,何西自己也早早成為了職業者,連那些曾經讓他感到頭疼的蛙人,現在應對起來也不過是釋放一道閃電的功夫。
不知道他的那裡恢復正常沒有,那個妖精有沒有把......那玩意還給他。」
「還有...
何西想起了那位性格溫柔、卻舉著盾牌沖在最前面的牧師海莉。
她後來是往北去林港城,尋找古代遺蹟了吧..
回想起來,何西還是挺感謝當時對方邀請自己來鮮魚鎮的。
如果沒來這裡,或許就不會遇到那個鬼婆,也沒有那顆寶石,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收到芙洛拉送的次元袋。
希望以後有機會再見面吧。」
「你好,要點什麼?」
酒館的侍女終於得空,拿著記事板走到他們桌前。
「先來四份白汁燒河豚。」何西轉頭看向身邊的同伴,「你們還想吃點....
」
「白汁燒河豚現在是十枚銀鱗一份哦,先生。」沒等何西說完,侍女便出聲提醒道。
她目光快速掃過桌上的幾人,「確定要4份嗎?」
「十銀鱗!?」
侍女換了個站姿,手裡的筆輕輕敲著記事板,語氣里透著幾分見怪不怪的不耐煩:「現在可不是吃這道菜的季節,而且整個鎮上,也只有我們這兒還能點到。」
何西沒有生氣。
這間酒館的侍女一向是這種直來直去的潑辣作風,他早有領教。
對現在的他來說,10個銀鱗自然算不上什麼大錢。
只是直接翻了五倍的價格,多少會讓他在心裡評估一下性價比,同時也對漲價的緣由生出幾分好奇。
要不三份?」
何西在心裡嘀咕著。
「仔細想想,某條不老實的狗能喝點剩湯已經不錯了...
「現在不是吃河豚的季節,蓋倫先生。」
一道熟悉且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抬頭望去,一個頭髮花白、胳膊上肌肉線條依舊分明的壯實老頭,肩上搭著抹布,緩緩走來。
臉上帶著熱絡的笑容,正是酒館的老闆老尼克。
「尼克先生,好久不見。」
老尼克熟絡地拉開旁邊的一張空椅子坐下,「蓋倫先生怎麼有空來鱒魚鎮?雖然泥潭裡那些該死的蛙人依舊在亂叫,但最近公會那邊似乎沒發布希麼麻煩的委託啊。」
「正好路過,」何西沒有過多解釋,順著話題問道,「忘不了您這裡這道白汁燒河豚。不過最近河豚的產量有問題?價格怎麼會漲這麼多?」
「哈哈,」老尼克笑了兩聲,「看來蓋倫先生平時不怎麼吃河豚。四到五月,是這玩意兒毒素最高的季節。」
「毒素高低會影響處理的工藝?」何西有些疑惑。
「其實沒太大影響,手法熟練的廚子一樣能處理乾淨。」老尼克擺了擺手,「但毒素升高的原因,是現在正好到了河豚產卵的季節。」
「商會那邊頒布了條例,這個季節禁止漁船捕捉雌河豚。同時為了防止雄河豚因此被過度捕撈,也嚴格限制了數量。」
何西恍然地點點頭。
物以稀為貴,商會的這種限令加上季節因素,確實會導致價格飆升。
「不過即便10銀鱗一碗,也有不少懂行的老客專門跑來。」老尼克壓低了點聲音,「因為現在全是用雄河豚熬的湯,味道會更加鮮美。」
「為什麼雄的就更鮮美?」何西挑了挑眉,好奇地追問。
「哈哈,這本來涉及到本店的秘方,但如果是蓋倫先生,想來也不會和我一個開酒館的老頭搶生意。」老尼克湊近了些,揭曉了謎底,「因為白子。」
「一份湯平常會用兩隻河豚,一雄一雌。雄河豚的肉緊實,雌河豚的肉肥軟。當然,經過短時間滾燙烹煮後,對大部分食客來說,這點區別並不顯著。」
老尼克砸吧了一下嘴:「但是湯不一樣。在出鍋前,最後加入的雄河豚白子會使湯底變得更加醇厚。」
「現在由於全用雄河豚,等於有了雙倍白子。魚湯自然更加濃白,鮮味也會被直接推到頂峰。」
聽明白了其中的門道,何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明白。」何西的視線掃過對面,「那就三份吧。」
此話一出,布魯斯原本微張的狗嘴瞬間僵住,口水要掉不掉地掛在嘴邊。
它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崔斯特。
崔斯特給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沒好意思開口要求加份。
「哈哈,菲碧。」看著這有趣的互動,老尼克忍不住大笑出聲,對剛才那位侍女招呼道,「給這桌先上四份白汁燒河豚。」
隨後他轉頭看向何西:「你們敞開了吃,今天算我請客。」
「這怎麼好意思,照常結帳就行。」何西立刻婉拒。
他不太願意占這種便宜。
「蓋倫先生能記得我,特意來照顧生意,老頭我已經很高興了。」老尼克站起身,語氣里透著真誠與感激,「去年冬天要不是你,這個鎮子,還有我這間店,說不定現在都已經成了蛙人的地盤了。
說罷,沒給何西繼續拒絕的機會,他已經轉身朝吧檯走去,只留下一句:「我就不打擾各位了,你們聊。」
視線從那位渾身仿佛散發著神聖光芒的老頭背影上收回,布魯斯興奮地將兩隻前爪搭在桌沿上,尾巴搖成了殘影,無比期待地看向正在看菜單的何西:「汪!」
看著它那副饞樣,何西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吧,算你走運。想吃什麼自己說,但不許浪費。」
黑水沼澤。
對如今鮮魚鎮的鎮民來說,這片區域原本的名字微風濕地,或許早已被遺忘。
在任何一個有著常識的德魯伊眼中,濕地與沼澤都是大地不可或缺的腎臟。
它們像一塊巨大的海綿,負責吞吐水脈、過濾雜質,緩衝汛期的洪水,同時為無數珍稀動植物提供繁衍生息的溫床。
然而,微風濕地之所以會淪為如今這副惡臭瀰漫、腐泥遍地的模樣,自然離不開它目前的統治者—盤踞在沼澤中心「大鳴響之地」的蛙人們。
作為一個被神明遺忘、卻又偏執地自稱是太初原靈造物的種族,蛙人天生兼具盲目的自大,與深藏心底的自卑。
它們建立起一套浮誇的爛泥階級制度,同時毫無節制地掠奪著棲息地的資源。
.
就像它們從不認為沼澤是被自己的過度捕獵與肆意污染所破壞一樣,蛙人也從不認為其他任何種族有資格統治這個世界。
在它們那核桃大小的腦子裡,世界就是這片無邊無際的泥潭,而周圍那些由兩條腿生物占據的人類城鎮,理應向沼澤的統治者臣服。
當然,雖然蛙人自認擁有傾覆任何人類聚落的能力,但相比於直接殺死敵人,它們更傾向於活捉。
這絕非出於仁慈。
對蛙人而言,看著闖入者在王座前跪地求饒、痛哭流涕,遠比直接殺死對方更能帶來無與倫比的愉悅。
那種屈服與畏懼,正好可以證明它們的統治地位不可撼動。
大鳴響之地的中心,一座由腐朽巨木與各種亮閃閃的破爛堆砌而成的寬大泥坑裡,正在舉行一場蛙人們的朝會。
「呱!偉大的黏黏國王,我又抓到了一個人類冒險者!」一個體型健碩的沼澤蛙人戰士正高高挺起胸膛,向坐在泥坑中央的巨大身影匯報著,「他已經被我的戰吼嚇破了膽,正趴在泥水裡發誓要親吻您的腳蹼,懇求您收下他那頂滑稽的金屬帽子,很快我就能把他拖來面見您了!」
黏黏國王羅比特,大鳴響之地的現任統治者,滿意地鼓動著下巴下方碩大的鳴囊。
它從身旁那堆「寶物」里摸索片刻,精準地挑出一個缺了口的生鏽鐵鍋蓋,大方地扔了過去。
「呱,做得好!我賞賜你這個無堅不摧的盾牌,並封你為左側爛泥坑的無畏男爵」!」
蛙人戰士激動地撿起鍋蓋,鄭重地扣在頭上,大聲鳴叫著退下。
緊接著,另一個身上塗滿泥巴的蛙人擠了上來。
「呱!偉大的黏黏國王,那些東邊的蜥蜴人已經被我們扔出的臭泥巴擊退了!它們連您的名號都不敢聽完就跑了!」
「呱!很好,賞賜你這根發光的棍子......」羅比特扔出一根表面斑駁的黃銅燭台。
黏黏國王羅比特很喜歡聽屬下匯報這些事。
感受著爛泥包裹肥大身軀的溫暖,聽著下方那些充滿敬畏的呱叫,它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舒暢得仿佛要泛出油光。
儘管類似的話語每天都要重複無數遍,那些被抓來的人類也大多只是迷路的倒霉蛋,但這恰恰能說明,在它的統治下,世界正井然有序地運轉著。
所有種族,都在蛙人的威嚴下瑟瑟發抖。
就在羅比特準備閉上鼓脹的眼睛,稍微享受一下泥漿浴時,一陣水花聲打破了王座前的規矩。
一個蛙人一頭扎進了王座前的水坑裡。
羅比特睜開眼,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咧開了那張幾乎咧到腮幫子的大嘴。
「呱?傑爾特,你怎麼跑得這麼著急,難道你也抓到人類了?還是說找到了比剛才那個鍋蓋更大更亮晶晶的圓盤?」
傑爾特連滾帶爬地撲向王座。
「呱!!有......有人類打過來了!」
「做得好!我賞賜你...」
「呱!?」
羅比特那雙鼓凸的琥珀色眼球,瞬間瞪得渾圓。
它下意識把賞賜的話念到一半,這才反應過來——這居然不是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