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靜觀其變
「回長明殿吧。」
明昭殿又寂靜下來，只是周圍把守的侍衛增多了，楚俏也不管外頭如何，站在房間裡一言不發的看著北錫瞿。
北錫瞿心虛的別過眼，見楚俏穿的單薄，又叫她上床暖暖身子，「師姐你過來睡吧，我去軟榻那邊歇著。」說著就往旁邊的軟榻走去。
「現在不說是嗎？」
冷冷的嗓音讓北錫瞿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有些慌張的看去，「還…還沒到時候。」
「所以今天晚上如果我沒發現的話，你就會打算永遠瞞著我是嗎？」
可是這話，這事要怎麼開口？
北錫瞿略帶苦澀的笑了，「是。如果可以，我寧願師姐永遠都不知道。」
靜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北錫瞿像是被架在烤架上等著被安排一樣，焦灼的情緒幾乎將他吞沒。
楚俏低著頭看不到她在想什麼，只是腳步似乎動了動，卻又停下，好像剛剛的動作只是錯覺。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著，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楚俏抬起頭眼神堅定的轉身朝北錫瞿走來。
隨著楚俏一步步靠近，北錫瞿的心跳也跟著跳的越來越快。
在北錫瞿跟前站定，楚俏抬頭看他，「我問你，你是不是叫習瞿兒？」
北錫瞿似乎被誰點了啞穴，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半晌才聽到那艱難發出的聲音，「不是。」
「所以身份也是偽造的。」楚俏話裡帶著肯定，即使眼裡已經有了淚水，還是盯著他看，不肯錯過北錫瞿的任何表情情緒。
「瞞著我們這麼多人，究竟是為什麼？還是…你是帶著目的接近我們的？」
「不是。」
北錫瞿聽到最後一句話立馬就反駁了，但是想了想自己的身份立場，好像又是真的在利用。即使說實話，等哪天她都知道了，也會以為他現在說的都是在騙她的吧？
他猶豫了。
雖然一開始他說的堅定，可是後面為什麼要猶豫呢？真的有利用嗎？
「你說的喜歡…是不是真的？」楚俏問的小聲，眼裡帶著猶豫的看著北錫瞿。她只要他一個堅定的喜歡。
北錫瞿微彎下腰認真的看著楚俏，眼裡的光比星星還要亮。
「關於喜歡這事，我從未說謊過。」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楚俏就伸手抱住了他。
楚俏不知道以後會如何，她只知道眼前這個人無論帶著什麼目的來到她身邊，只要他還喜歡著，她就絕對不會放手。
北錫瞿還沒反應過來，微彎著腰任由楚俏抱著。他還以為，經過這一晚發生的事情之後，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他了…
小心翼翼的伸手去回抱楚俏，見她沒有抗拒，就膽子大的緊緊抱住了她。
就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品，不敢太用力卻又捨不得放手。
回到長明殿的南明義坐立難安，睡也睡不著，就叫人將亥舸叫了過來。
亥舸這次不同於上次讓人記不住的大眾臉，五官生的硬朗，有種陽剛之氣，眼裡是經歷風雨的沉穩滄桑。
「參加王上。」
「今晚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派人將那女人轉移到新的地方吧，那裡已經不安全了。」
亥舸英眉微皺，有些不贊同，「王上也知道，暗地裡的人並不只有我們的人盯著，怕是有人使計啊。」
南明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裡閃著精光，「他們要用計看看這牢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北國王后，那我們就成全他們好了。」
銳利的眼神抬頭去看首座的南明義，有些瞭然，「臣明白王上意思，這就叫人下去辦。」
天已經微亮，該是起來準備上早朝的時候了。
浮燁急匆匆的拿著一封信進了寶華殿。
宮婢們正在有條不紊的幫西琉逸更衣梳洗，為了等下要去的勤政殿上早朝。
「殿下。」浮燁有些急，但是還是依著禮數行了個禮。
西琉逸見他一副急切神色，揮手讓伺候的宮婢們都下去了。人都走了之後，浮燁才將手上的信遞過去，「南北國急件。」
匆匆略過信里的內容，西琉逸輕挑眉，「看來昨晚那邊很是熱鬧，知道是誰去那邊生的事嗎？」
「屬下不知，想來應該是北國舊部的人。」
西琉逸隨手將信放到燭火上面，燒了個乾淨，「一個人去的？真夠膽的。」
心裡也猜到了個七八分，這麼心急要去救人的也就只有他了，北國舊部是不會這麼急切要救出湘妍的。
「這下，靖觀帝該要將人轉移了吧？」浮燁眉頭微皺，嘴角確是向上揚著，言語帶著些雀躍。
西琉逸聞言輕笑一聲看他，「浮躁。」隨後正色道，「怎麼可能因為這不痛不癢的騷擾而將人轉移呢，怕不是調虎離山，在那裡看著的人里應該有北國的人吧？等他們先出手救人，然後再靜觀其變。」
「是。」
晨光熹微，朝陽初上，又是新的一天。
陽光細細的灑在大地上，透過窗紙，照在了殿內的擺件陳設上，小桃小心的進殿查看情況，發現主人還未醒，又是退出偏殿，在外侯著。
厚重的床帳將外頭的光擋的嚴嚴實實的，床內一片昏暗，北錫瞿手臂被壓的酸麻，睜開了還有些困意的眼睛。
偏頭去看枕在他手臂上的楚俏，昨晚的記憶又浮現眼前。
昨晚楚俏抱著他的時候哭了，一晚上沒有鬆開抱著他腰身的手，後來就不知怎麼的就抱著他睡過去了。擔心這樣睡覺楚俏會著涼，小心的把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剛放下她的時候她就被驚醒了，拉著他不肯撒手，沒辦法就只能陪她一起睡過去。
一晚上都抱著她睡覺手臂已經變得酸麻，北錫瞿又不敢把手抽出來，怕她被弄醒，只好就這個姿勢等她醒來。
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發生變化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化，一切跟昨天沒什麼兩樣，她還是跟往常一樣躺在他旁邊。
楚俏在他懷裡轉了個身繼續睡著，北錫瞿趁她轉身偏離之際將手臂小心的挪了出來，動了動酸麻脹痛的手臂，轉頭看著楚俏的後腦勺。
正打算起身的時候，楚俏突然就驚醒了，坐起來睜著還帶著睡意的眼看著北錫瞿。
北錫瞿轉頭看她，小聲說道：「醒了？」
楚俏小幅度的搖了搖頭，還有些懵的伸手拉著他，又繼續躺下睡了。
「……」
北錫瞿伸出空的一隻手無奈扶額，只好又躺了下去。剛躺下楚俏就貼了過來，伸手抱著他，頭靠在他胸膛安靜的睡著。
看著楚俏恬靜安詳的面容，聽著楚俏平穩的呼吸，睡意漸漸襲來，北錫瞿將楚俏摟緊了一點睡了過去。
南明義下了早朝之後就來了明昭殿，聽人來說她們兩個人還在睡覺，緊鎖的眉頭就沒放鬆過。叫人將長崎殿的摺子放到這裡來，邊批著摺子邊等她們醒來。
再醒來日頭已上三竿。
楚俏頭靠在北錫瞿的肩上，時不時的抬眼看他。
昨晚知道他是男兒身後，她就覺得一切都順理成章了，包括為什麼習瞿兒會長的這麼高。現在仔細想想，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個男人居然忍辱負重扮做女生這麼多年，還沒讓人發現，她不知道他這樣做的目的何在，只要不傷害到她至親好友，這些都是可以原諒的。
可能是睡的回籠覺原因吧，北錫瞿醒來後腦子有點空白髮懵，猶帶著霧氣的眼睛看著床頂。
楚俏感覺到他醒過來了，半撐著身子看他，「阿瞿，早啊。」
北錫瞿盯著突然在他面上冒出來的小腦袋，腦子一抽就朝她額頭上親了過去，跟以前一樣的給了她一個早安吻。
帶著沙啞，略微低沉的嗓子，淺笑著看她，「師姐早啊。」
楚俏懵在那裡，手摸著被他親過的額頭，臉頰有些發燙，幸好帳內光線昏暗，看不出來。
北錫瞿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驚的立馬坐起來，有些無措，「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該死的習慣！
語調上揚，楚俏有些開心的說著，「沒關係。」
而後越過北錫瞿，掀開帳子下了床，輕捂住有些發燙的臉，喚來了門外等著的小蕊她們。
帳子重新被放了下來，北錫瞿坐在裡面，臉色也有些發燙，低頭整理自己衣裳。
小蕊幫楚俏整理著衣服，看著還垂放下來的床帳，輕聲問道：「公主，瞿兒姑娘醒了嗎？」
楚俏回頭看了眼緊閉的床帳，「沒事，她等會就出來了。」
她們是知道習瞿兒從來不叫人幫她更衣的，所以也就隨了她去，本來她們主要的就是負責好楚俏的衣食住行，其他人其實沒有那麼必要的。
「王上在明昭殿等了許久，公主待會去陪王上用午膳吧。」
「嗯。」
等楚俏弄完之後，婢女們就退了出去。楚俏走到床邊，掀開了帳簾，北錫瞿已經穿戴好了，只是頭髮還未挽起。
看著一身女裝的北錫瞿，楚俏內心發笑，「現在看你這樣子覺得有些怪異，過來我幫你挽髮髻。」
北錫瞿輕咳一聲，也有些不自在。
以前不知道的時候穿女裝完全沒有任何壓力，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北錫瞿端坐在鏡子前，看著身後認真為他挽發的楚俏，眉眼柔和了下來。
「阿瞿啊，你真名叫什麼？」
「…師姐還是喚我阿瞿好了，我名字里有這個字。」
北錫瞿不敢把真名告訴她，因為一說出來就真的完了，不用他再說什麼她就能知道他是北國太子了。
「看來不能說名字啊，不然我就會都知道了是不是？」
楚俏心裡打了幾個彎，思索著有哪些人是一說出名字就能了解他背景的，想了很久都沒想出個所以然，就此作罷，等以後慢慢套他的話。
南明義摺子都批了大半，聽婢女來報說楚俏已經起了，才叫人將摺子都撤下去，傳了膳食在桌前等她們。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來，南明義的臉色耷拉下來，板著的臉上卻又有些無奈神色。
「你們再晚點起來興許就能趕上吃晚飯了。」
楚俏輕咳，眼睛左右亂瞟，「誰叫父王昨晚擾人清夢的。」
「哼，孤還不是擔心你出什麼事！還不快過來吃飯！」
南明義現在看到習瞿兒就覺得煩躁，趕她走吧，楚俏又不會答應；不趕她走吧，又會傳出對楚俏不利的流言蜚語。
真是左右為難。
「瞿兒姑娘也有18歲了吧？可有考慮許配人家？孤可以在朝中大臣家的兒子裡給你物色一個不錯的兒郎……」
楚俏'啪'的一聲將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沒有看南明義，但是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意。
「不准！」
南明義語噎，朝楚俏討好一笑，「好好好，孤不提了，不提了，吃飯吃飯。」
看著南明義吃癟，北錫瞿眉眼開心的彎了起來，一副事不關己的吃著飯。
南明義看著習瞿兒這幅得意的神色，暗自磨了磨後槽牙。一定要把她送出宮去！
吃完飯，南明義打算坐在這裡喝杯茶再走，木公公過來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南明義有些可惜的站起來，「孤那邊還有些事，你們自己看著玩吧。」
「好。」楚俏乖巧的點頭。
「恭送王上。」北錫瞿朝他揚起明媚的笑臉，這幅得意忘形的樣子又是把南明義給氣到了。
等南明義走遠了之後，楚俏才拽著北錫瞿衣角，「你幹嘛這樣氣父王？」
「誰讓他有事沒事就過來的。」北錫瞿輕哼一聲，有些不滿的嘀咕。
楚俏無奈，「他是我父親啊，過來跟我吃飯也有錯了？」
「……」
鬱悶至極，楚俏怎麼就是不懂他話里的意思呢？
南明義回到長崎殿，看著站在殿內的亥舸，「晚上開始行動。」
「王上，暗中的勢力好像不止一波…」
南明義眉頭緊皺，想不出還有誰會在暗處盯著，「盯著，一旦他們有動作，殺！」
不管另一波勢力是誰在暗中看著，只要盯著這塊地牢的不放的，一定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也就沒有要留下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