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卵擊石
歐月他們這些手下是真的替茗嫦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了,見到個俊俏無背景的兒郎就想為茗嫦撮合撮合。雖然無名閣幾位領頭的都是單著的,但是老大一天沒有對象她們就一天也不敢造次,現在想想果然還是在春宵樓的時候最自在。
南可碩現在是東國九殿下,要打聽到他的住處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王府里外重兵把守,歐月一時半會兒靠這點人是進不去的。
不過……
「他一個南北國前太子,來到這狼窩,一定不敢有大動作,就算新東王是個草包,但是也不至於放這麼一個危險的人物在身邊,恐怕九殿下的日子也不會很舒坦,我們就先盯著他們,等主子回信吧。」
「我們後面跟著兩條小尾巴。」
歐月勾唇,「不用管,就當做沒看到吧。」
自以為將行蹤隱藏的很好的兩師徒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雲棲功力是沒得說的,就是棠梨還嫩了點,跟人又是第一次,難免緊張了一點,不然也不會讓歐月他們發覺。
西琉逸收到信的時候意料之中的面色變得凝重,沒想到南可碩居然動作這麼快。
「眼下兩國都處於新喪之中,想來動作也不會太大,這九殿下又是這麼個處境,公主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西琉逸凝神想了許久,「不知道他是個什麼心思,看起來好像很喜歡俏兒,但是又不想俏兒過的這麼順利……」
擱下信封,西琉逸只道:「派些人過去,靜觀其變,要是九殿下做出什麼傷害或者強迫公主的事,直接出手,不用留情。」
浮燁應下,著手就去準備了。
廣英儕跟著一點線索,來到一處胡同宅院面前,半信半疑的看著牌匾,「殿下真的在裡面嗎?」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吳昊先一步推門而入,動作極其野蠻無禮。
湘妍被這動靜給驚到了,臉上的驚慌還未褪去就變成驚愕。
吳昊嘴角似勾未勾,眼裡涌動著光,「北國王后,這廂有禮了,太子殿下是否在裡面?」
湘妍抿唇,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搖著頭就打算將人給攆出去。
吳昊側身躲過,一點也不見外的朝裡頭走,言語帶著濃濃的威脅之意,「沒在?王后可不要騙我,要是被我們發現您在說謊,後果會如何王后知道嗎?」
廣英儕給他這一連串的動作驚到了,上前幾步攔住他,「你做什麼?」
「做什麼?」吳昊抬手將廣英儕攔路的手給打開,「大人不是很想見到殿下嗎?不過一位不得寵的王后,有什麼可怕的?我們只要進去看看就行了,又沒說要冒犯王后娘娘。」
「你已經冒犯了!」
冰冷的聲音在門口處響起,北錫瞿手上領著東西,面色陰沉的看著吳昊。
「見過殿下。」廣英儕跪下行禮,吳昊卻是立在那裡沒有動,臉上的表情隱於暗中。
廣英儕伸手將吳昊強行給扯下,吳昊才轉身半跪著。
北錫瞿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湘妍,「您先去廚房把這些東西給放好,然後就回房裡去吧,我跟他們談談。」
湘妍頗有些擔憂的看著北錫瞿,最後還是無奈的點頭,轉身去了後廚。
「都起來吧。」語氣說不上來的冰冷,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就去了書房。
廣英儕頗有些責備的目光看著吳昊,「你就不能收斂一下自己嗎?」
吳昊拍了拍膝下的灰塵,不以為然,跟在了北錫瞿後面。
北錫瞿目光冰冷的看著他們一前一後的進來,「寒舍簡陋,自便。」
吳昊選了一處地方坐下,毫不畏懼的迎上北錫瞿的目光,「殿下不必用這目光看我們,我們這也是被逼無奈,先王臨終囑託,沒想到殿下遲遲不肯於我們聯繫。」
「殿下見諒,我們實在是也是沒有辦法了,眼下時局多變,正是最佳時機,錯過了就不知道還要等上多久了。」廣英儕說話就比較委婉了一點,可是並沒有讓北錫瞿心情好轉。
「最佳時機?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裡看出來的最佳時機。」
「我們也不知道殿下何時跟西國纏在了一起,但是我們跟西國終究還是敵對關係,但是也是可以利用這段關係,至於東國,殿下也看到了,草包在位,沒多少人會信服的……」
北錫瞿抬手打斷廣英儕的話,「即使是草包,那也是東國大臣們一起推舉出來的,東國國內腐敗,但是也還能夠他們堅持十幾年之久,就憑我們的勢力,你覺得勝算多大?再說南北國,即使靖觀帝後繼無人,但是國力雄厚,更是比東國還更難攻下,貿然出手,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吳昊顯然不太贊成,好不容易等來這個機會,哪裡能輕易放過,「再不濟就派人去偷襲啊,千防萬防,終有漏洞的吧?」
「無知之輩,你是在誰手下做事的?」北錫瞿毫不留情的抨擊他,嘲諷之色不加掩飾。
廣英儕額上落下一滴冷汗,「回殿下,是我手底下的人。」
「廣大人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雖然我北國已經覆滅,但也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參與一腳的,這種紙上談兵之輩,不要也罷。」
吳昊被他這話氣的臉色鐵青,「紙上談兵?當初戰亂我經歷的也不少,哪像殿下,含著金鑰匙出生,滅國後又快速的去了浮尋山避難,我們也就才最近知道殿下的下落,比起殿下你剛剛說的,我覺得你才是最無知的一個。」
「行啊,權利給你,這個位置我也不跟你爭,你要是有那個本事刺殺靖觀帝,以後北國那至高無上的位置給你坐又何妨?」
吳昊被噎了一陣,他沒想到北錫瞿會這麼大方的說出這話,一點也不像個要復國的人。
「殿下!」廣英儕驚的彈跳而起,「殿下莫要因為一時之氣就說這種話,這實在是寒了我們這些老臣的心啊!我們多年隱忍等待,不就是希望殿下帶著我們重新匡扶北國!不然我們這麼多年,為的什麼?」
北錫瞿神色沒有一絲波動,顯然真的不在意這些,可是廣英儕也是個倔強的,要是就這樣拒絕了他,恐怕也不會死心。
吳昊先出來服了軟,不過語氣還是有些強硬,「是我失言了,但是殿下的舉動也有些叫我們失望,莫不是在慕歸門待久了,人也變得婆媽了?」
廣英儕頭疼的扶額,「你先出去等著,我跟殿下單獨談談。」
吳昊面色變得難看,「大人這是打算棄了我?」
「並非打算棄了你,有些話不適合你聽。」廣英儕聲音飽含無奈,早知道就不帶吳昊過來了,以為是個聰明的,沒想到只是假聰明,還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吳昊不甘心,但是為了留住這飯碗,還是聽了話去外面等著。
北錫瞿面無表情的揉著額角,目光沉沉的看著廣英儕,想看看他能說出些什麼花來。
「吳昊不太懂北國一些事中的曲折,還請殿下多擔待,他人不壞,就是心思急了點,有些浮躁而已。」
「這麼一個人,留在身邊,不是給復國之路添堵嗎?」
廣英儕聽這話慚愧的低下頭,「他家人在六年前的大戰中死了,被南國官兵殺死的,所以對南北國有些怨恨,急於報仇了。」
北錫瞿沒興趣知道無關緊要之人的故事,一錘定音:「他不適合參與進來。」
「是,我會委婉的勸說的,但是北國……」
「六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一時,叫人去東國守著,不出意外的話,西國會對東國動手,到時候南北國也會摻和上一腳,見機行事,必要的時候配合一下西王,現在先把東國給拿下才是首要的事情。復國,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廣英儕聽這話,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先王在生前對北錫瞿的評價極高,雖然只是個毛頭小子,但是潛力無限,所以才敢放手一搏的,希望這關頭不要出什麼事才好。
「顧將軍那邊讓他兒子過來了,正在路上,要不讓他直接去東國等著?」
是了,還有個顧尚邶。
想到顧尚邶的身份,北錫瞿又是一陣頭疼,但是面上不顯,「讓他去那等著吧,我過段時間就會過去跟他匯合。」
跟北錫瞿作別,廣英儕帶著吳昊先走了。
廣英儕千叮嚀萬囑咐,吳昊才不甘心的同意了他說的,退居幕後。
起碼能親眼看見南北國傾覆,以他這種才能,放到哪裡別人都不會要,他清楚的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找上了廣英儕。
北錫瞿好不容易才找到湘妍,還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就又要卷進這紛爭裡面。
「您放心,我不會主動去殺靖觀帝的,我跟師姐約定過的,一定不會食言,只是怕情況多變,身不由己之時還請您諒解。」
湘妍知道北錫瞿是個好孩子,他要去做的,她也幫不上什麼忙,只希望自己不要給他添亂就好。
其實北錫瞿想的是,南北國後繼無人,消亡是遲早的事情,與其給了其他人,不如拱手相讓給西琉逸,憑他的治國之道,一定能很好的打理整個天下,只是北國舊部有些難纏,不過也不是什麼很大的問題。他現在只要找到楚俏就好了,找到之後就帶她隱居於世,跟著自己的娘親一起平安度過之後的日子。
他最初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復仇,原本只是假裝乖巧懂事的小可憐就好了,偏偏遇上了楚俏她們,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了起來,然後就在不知不覺中消磨了這份意志。
知道她真實身份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恨不起來了。
廣英儕完全不知道北錫瞿內心已經變了,不再是北易爻口中那個不停稱讚的太子殿下了,只堅持著心中的信仰,一心一意幫著北錫瞿匡扶北國。
浮燁來報,說了廣英儕幾人上門拜訪的事,西琉逸瀏覽著手中的摺子,面不改色道,「就看他要選擇走哪條路了。」
大臣的摺子上都是請罪的,他還沒有對他們動手,西琉瑜也安分的待在自己的宮殿裡,等著他下旨降罪。
「五殿下手裡的勢力都找出來了嗎?」
「找出來了,奇怪的是人手並不是很多,恐怕那天他是煽動了這些大臣們協助他動手的。」
西琉逸意味不明的輕哼一聲,「他這張嘴倒是能說會道的。」
第二天,關於謀害西國先王的旨意就下達下來了。
所有參與進來的大臣們紛紛降職一級,罰了半年的俸祿,還要抄寫朝中律法三遍,三天之內呈交給西琉逸,沒完成的再降一職,還不准他人代寫,一經發現直接再罰三個月俸祿。
一想到那長長的條例,有些大臣的手已經有些發抖了。
而關於直接動手的五殿下西琉瑜,更是直接被剝奪的所有爵位權利,在都城角落給了他一座小院落,然後就跟平民百姓一般,被驅趕出了宮,在小院子裡度過餘生。
所幸西琉逸也沒有做太絕,想到他那孱弱的身軀,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手下的人去接濟西琉瑜。
西琉瑜打開別人強塞給他的包裹,裡面是夠他吃穿兩輩子的銀錢。心裡莫名一酸,合上了盒子,閉上了眼,蓋住了眼裡翻湧的情緒。
「王兄還是太仁慈了。」
這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綺珞在一處陌生的閨房裡醒來,旁邊站著一位婢女。
「小姐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綺珞抱著被子一臉防備的看著她,往床角縮了縮,警惕道:「你是誰?我這是在哪?」
緋墨後退幾步,淡淡一笑,「奴婢緋墨,這裡是碩王府,九殿下的府邸。」
「九殿下?什么九殿下?」
「小姐這話說的,自然是東國的九殿下啊。小姐餓了嗎?奴婢這就去端膳食過來。」
等緋墨一走,綺珞就從床上跳下來,穿好鞋尋找出路。
「見過九殿下。」
門外響起整齊的行禮聲,綺珞爬窗的動作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