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中元節
「現在她失憶了，你想要她，她未必肯選擇你。」
北錫瞿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冰冷，「你想說什麼？」
茗嫦莞爾一笑，嘴角輕勾，「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替你們感到可惜罷了。」
「可惜什麼？」
茗嫦蓮步輕移，走至窗邊，俯瞰著底下的人群，「哪怕是到了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為他人做了嫁衣？」
北錫瞿一臉倨傲，下巴線條繃的緊緊的，「那又如何。」
點點笑聲從茗嫦不點而紅的朱唇中溢出來，茗嫦拍了拍手，扭頭看了他一眼，眼裡的光，意味不明，「這話還真是敢說啊，那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北錫瞿不應她，不是不敢應，而且沒這個必要。
對師姐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他這麼些年就白待在她身邊了，失憶又怎麼樣？最後她總會是歸於他的。
「你是有多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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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嫦挑眉，聳聳肩，指了指肚子，「你覺得呢？」
北錫瞿：「……」
茗嫦也不想啊，整天困在這樓里什麼事都做不了，只能拿著一些消息，猜來猜去，都不能親眼證實一下。
北錫瞿別開眼，深吸了一口氣才忍住了要打她的衝動，「呵，這孩子的父親真是糟糕，這麼久也不露個面，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誰的？難不成還真打算帶回無名閣里，讓一幫殺手幫你養著？」
「是我的啊，不然還能是誰的(^～^)再說了，帶回無名閣有什麼不好的？一出生就能跟這麼多高手接觸。」
北錫瞿簡直是服了她這想法了，「算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看著來吧，有事就吱一聲。」
北錫瞿走了，房間安靜了下來。
茗嫦半個身子都坐在窗台上，手裡拿著一支鮮紅色的玫瑰，無聊的扯著花瓣。
再有一個月多，這個孩子就要出生了，主子那邊一直沒有消息過來，她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宮裡接到了來自浮尋山的一封信。
焦苓看著信中內容，心裡欣慰的很，「晨兒再有兩個月就要生了，尚邶也趕回去陪她待產了，相信再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個小娃娃喊你姨呢。」
楚俏臉上的笑意加深，忽的又換上了苦惱的表情，「小孩生出來肯定俊……可惜不能親眼看到了。」
要是沒有那麼多事就好了，她就能隨時回浮尋山看他們了。
焦苓看穿了她的失落，低聲安撫著：「沒事，你不能過去，但是等晨兒養好了身子，可以帶孩子過來看你啊。」
楚俏笑笑沒說話，唉，哪有讓人主動帶著孩子過來看自己的道理，還是個出生沒多久的娃娃。
「國子監今天就要去嗎？」
聽焦苓提起這個，楚俏面色更加慘烈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的下來，萬一她什麼都聽不懂，不是幫不到父王什麼忙嗎？
緊張又忐忑。
余光中雖然喜歡習檸的文采，但是對楚俏也是一視同仁的，畢竟以後她才是未來的君主。
這個事現在知道的人不多，靖觀帝就將這想法透露給了他們這幾個人，也不知道這立儲君的詔書傳達下去的時候，這朝堂會掀起一股怎樣的血雨腥風啊……
楚俏第一天去國子監就覺得自己壽命仿佛減少了十年，回到明昭殿整個人癱在了床上，半天也沒起來。
這書里的內容看起來簡單，聽起來複雜，做起來更是難上加難，楚俏不得不動用全身的能力來接受這些。
因著這事，焦苓雀語她們反而沒有看她看的緊了，都在想辦法給她補身體，這也給了某人有機可乘。
北錫瞿一直默默的關注著，有些心疼她，但是也沒辦法幫她承受這些，她總有一天要自我強大起來的。
楚俏蹲在窗邊，等著人。
北錫瞿的影子被月光拉的細長，楚俏探出半個腦袋看他，「你今天來的有些晚了。」
低頭看著冒出半個頭的楚俏，北錫瞿無奈一笑，「這不是有點事耽誤了嗎？今天學的怎麼樣？」
楚俏笑著半低著頭，抱拳一禮：「今日狀態極佳，多謝公子連日來的暗中指導。」
北錫瞿笑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那有沒有什麼獎勵啊？我的公主殿下。」
楚俏面上一熱，躲開了他的輕佻動作，站直了身子，「你先進來說話吧。」
「得令。」北錫瞿翻身進了明昭殿，帶著人就往書房走，「看來今天余先生教的東西很簡單啊。」
「哪有？」楚俏撅起嘴，有些不滿，「先生教的一如既往的難以理解，但是誰讓本殿天資聰穎，還有一位資深門客偷偷輔導著呢。」
北錫瞿皺眉，伸手擰著她臉頰，面色不善，「門客？怎麼身份突然跌的這麼厲害？」
楚俏被掐的難受，眼裡迅速蓄滿了淚水，「疼。」
「……」北錫瞿認敗的鬆開手，兩人並肩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他手搭在她肩上沒有放開。
楚俏委屈的揉著發紅的臉龐，「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也嘗嘗這滋味的！」
北錫瞿挑眉，搭她肩的手又溜到了她下巴，輕輕揉捏著，「那公主殿下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呢？在下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公主的手法一定非常好。」
「……」怕了怕了，比起不要臉，還是眼前這人更勝一籌。
「中元節父王說帶我出去，你來嗎？」
北錫瞿起了壞心眼，故作苦惱的看她，「我有些事，可能沒辦法去了。」
楚俏手中的毛筆在紙上畫圈，聽了這話，藏不住的失落浮現臉上，「那還真是可惜了，不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既然這樣，那我就跟師父他們好好遊玩了。」
北錫瞿不說話，只是微笑著看她。
一股寒意襲來，楚俏默默的住了嘴，還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憑什麼他可以開玩笑，她說一句就不行啊？楚俏這些話也只能在心裡默默的腹誹著，不敢當著北錫瞿的面說出來，心裡苦。
在國子監的日子過得繁瑣充實，幾天時間一過，轉眼就到了中元節。
因著南明義的允諾，所以楚俏這天在國子監里早早的就退堂了，用完午膳之後就等著傍晚來臨了。
「聽說今年的王城熱鬧，來了好多外商，臣這些日子總是能在街上見到一些賣藝的，手段新奇著呢。」
楚俏早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了，聲音有些雀躍歡喜：「本殿還從來沒有見過王城的中元節如何呢，這段時間你們總是在本殿耳邊念叨著，耳朵都聽起繭了，這次一定要好好觀賞一番。」
習檸輕笑，「也好放鬆放鬆，這些日子公主殿下辛苦了。」
可不是，楚俏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大圈，但是精神卻意外的好，絲毫不見任何疲態。
焦苓目光里藏著心疼，這些天楚俏一直都晚睡，每次一見到她都是在看書卷，滋補湯一直都沒斷過，但是人還是眼見著消瘦下去，她們現在都變著法的給她弄好吃的。
楚俏搖頭，心情格外的好，「辛苦什麼？本殿之前也是擔心來著，但是過了那道坎，也就想開了。」
她可不能給父王丟臉，南北國就她這麼一個子嗣，重擔都落在她肩上，她才不會輕易放棄，叫父王失望呢，何況她還有個得力小助手呢。
木公公遠遠的就看到了便裝打扮的楚俏一行人，立馬加快了腳步跑過來，行了一禮，道：「公主殿下可否準備妥當了？」
「嗯。」楚俏見到來人，更加開心了，總算是可以出宮了。
木公公慈祥一笑，帶著人就去了長明殿。
雲棲他們早就等在了長明殿，正跟南明義說著話呢。
「那也是巧了，原來那天還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雲棲溫和的笑著，「也是我徒兒不懂事，竟讓人給跑了，不過他那時候留了個心眼。」
棠梨縮在後面，對著食指，有些無辜的看著他們，「那人胸口的傷會定期發作一陣，但是現在藥效也差不多該過了。」
「這事你們不必放在心上，那時候事發突然，我們都沒反應過來呢，更別說他一個剛出谷的孩子了。」聽他們提起這事，南明義臉上並無慍色。
「父王！」楚俏朝這邊招了招手，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然後就踏著輕快的步伐跑了過來。
看這輕飄飄的步伐，再看看這瘦小的身板，南明義眼裡心疼更甚，「今天出宮就好好玩玩，余先生這兩天都在孤面前誇你呢，孤很高興。」
「父王高興就好，兒臣這些日子也受益良多，時辰也不早了，父王我們快些出宮吧。」楚俏軟言細語的朝南明義撒嬌，嘴裡催促著，生怕錯過一絲精彩的民間藝術呢。
這撒嬌頗為管用，南明義經不住這般撒嬌，連忙讓人駕車出宮了。
這排場浩蕩，想不引起別人注意都難，南明義怕人多會出事，硬是帶了一百錦衣衛出行。
這人潮洶湧的街道在他們車隊出來的時候更顯擁擠，很多人見狀都讓開了路，這排場除了宮裡那位，真的沒人敢這麼張揚了。
楚俏失望的放下轎簾，「父王，您就不能讓他們去別處看著嗎？而且在這轎子裡什麼都看不到，這人都避開了我們車隊，還有什麼可看的？」
南明義捂嘴輕咳幾聲，有些為難，他這也是為了安全考慮啊。
「那再不行我們就下車去看吧。」楚俏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不停眨巴著眼看他，做出了讓步。
南明義無奈，朝外頭喊了一聲，「亥舸。」
亥舸會意，立馬讓錦衣衛們去清開人群，退後幾米，將裡頭的人請了出來。
總算可以出來透透氣了，楚俏手挽著南明義，不停打量著街道兩邊的小攤。
每條街道上方一排排的掛滿了紅燈籠，將整條街道染的紅彤彤的，平添一絲鬼魅，幾乎每個攤子都有販賣花燈的，各式各樣的都有。
「聽說中元節這天被人們稱為'鬼節'，地府里的鬼魂都會在這天被放出來，去看在世的親人，我記得王城內有一條漠河，這條河連著全國各地，在這條河裡放花燈，可以被路過的鬼魂看到，給那些找不到親人的鬼魂指一個方向……」因著這些宮廷里的人不大出門，這世間百態沒她聽的多，所以她暫時充當做解說，給他們說著這些民間故事。
剛好他們停在一處專門賣花燈的地攤位上。
「這花燈做的別致，跟其他攤子上買的不一樣呢。」楚俏伸手輕撫著八寶花燈下方垂下的玉穗子，歡喜的樣子浮現在臉上。
攤主恭敬的行了一禮，道：「公主好眼光，這些花燈乃是草民家中親手所制。」
「可喜歡？」南明義滿目慈祥的看著楚俏，問了之後，木公公就手快的掏了腰包，給付了帳。
楚俏默了默，將這八寶花燈接了下來。
周圍的人群被錦衣衛圍成了人牆給攔住，他們這些人站著的地方空出了一大塊，這陣仗太大，引著周圍人的注視，時間一久圍觀的人就越來越多。
不知前方發生了什麼事，人群突然一陣暴動，亥舸帶了幾個人前去查看，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人太多了，有百姓摔倒了，被踩了幾腳，錦衣衛帶人去醫署了，王上，此地不宜久留。」
「那我們就去前面的酒樓坐一會兒吧。」
他們果然不適合在這種節日出來遊玩。
南明義擔心不無道理，但是這樣也失去了原本的樂趣，好在他們進了酒樓之後，街道上的百姓繼續逛著了。
這座酒樓被包了場，錦衣衛們層層把守著，讓旁人靠近不得半分。
「果然還是等事情解決了之後，再跟父王出來遊玩吧，下次人帶少些，融入到這節日氛圍里，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嘛，與民同樂。」
南明義何嘗不知道？只是現在情況不允許啊，在隱患沒有解除之前，他都不放心讓楚俏單獨出來，身邊帶了人也不行。
「別急吖，過會兒還有街頭表演呢。」習檸指著不遠處已經亮起燈火的舞台，小表情有些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