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吃人
溫頌一路趕到醫院的時候,周時璟剛從急診室推出來,腦袋上裹著繃帶,面色蒼白躺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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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在回市區的路上被一輛拖貨的皮卡撞到了,幸虧司機反應迅速,及時扭轉方向盤,否則後果難以預料。
醫生正在病房外跟周永謙交代病情,溫頌隱約聽見幾句「頭部撞擊」、「腦震盪」之類的專業術語。
她沒有細聽,得知周時璟並無生命危險之後,她高度緊張的心情驟然放鬆,雙腿此時軟的厲害。
陸芸還在旁邊抹眼淚,「那大師該不是個江湖騙子吧,算的什麼黃道吉日,時璟好險撿回一條命,這會兒,證也領不了了。」
溫頌出聲寬慰陸芸,細聽聲音還有些發顫,「芸姨,證什麼時候都能領,時璟沒事最重要。」
陸芸點頭,見溫頌面無血色,想必剛剛也嚇壞了,「頌頌,你也別太擔心,醫生說他傷勢沒那麼重,過不了多久就能醒來。」
溫頌歇了會兒後,擰了濕毛巾將周時璟臉上的血跡仔細擦乾淨,又擔心他醒了肚子餓,去樓下買了一點吃的上來。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陸芸數落周時璟的聲音,「你說說,今天多危險,領證這麼重要的事,讓你提前回來,你偏不聽,為了貪玩趕那麼一點時間。」
溫頌心知這是周時璟醒了,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幾分。
走進病房時,果然看見他懨懨地靠在床頭,「什麼領證?媽你說什麼呢?」
「你說什麼領證?」
陸芸又是心疼,又是氣不過,「你知不知道頌頌在民政局等了你多久?聽說你出車禍,都嚇壞了,我跟你說…」
「哎,媽,等一下!」
周時璟伸手做了個「打住」的動作,他皺著眉毛,表情看起來有些狐疑,「頌頌是誰?她為什麼要在民政局等我?」
他說完,看見杵在病房門口的溫頌,眉頭皺得更深了,「她又是誰,幹嘛來我病房?」
「周時璟,你出個車禍是不是把腦子撞壞了?你說她是誰?你說頌頌是誰?你…」
陸芸話說一半,意識到不對,神情驟然一凜,「壞了,他是真撞傷腦袋了!頌頌,你在病房看著他,我去叫醫生!」
陸芸慌亂地跑出病房後,留下溫頌跟周時璟面面相覷。
溫頌此時還未從周時璟剛剛的一系列問話中反應過來,她愣愣地看向周時璟,語氣帶著一點茫然,「周時璟,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這個一點都不好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我跟你很熟嗎?」
周時璟說話毫不客氣,看她的眼神也充滿了審視與疏離,好像她真的只是一個跟他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溫頌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
醫生很快過來,將周時璟推出病房做進一步檢查,結果顯示他腦袋裡存在血腫,可能因為壓迫到神經了,才導致他記憶出現缺失的情況。
陸知珩聞訊趕來時,病房裡正鬧得焦灼,周時璟煩躁地低吼,「不要再問我問題了,我頭很疼,都快疼死了!」
「說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你們現在就算是把我殺了,我也記不起她!」
陸芸又開始抹眼淚:「不是說不嚴重嗎,這怎麼還失憶了?」
周永謙安慰她:「你別一直哭,醫生說了,只是暫時失憶,又不是永遠想不起來。」
混亂的吵嚷聲中,一道溫軟的聲音適時響起,「芸姨,周叔叔,你們別著急,先讓時璟休息一會兒吧。」
陸知珩轉身,這才注意到被擠到角落的溫頌,少女身形纖弱,安靜立在那裡,看著單薄又無助。
醫生給周時璟打了鎮定劑,他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溫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搓碾著。
她不時抬頭看一眼走廊盡頭的男人,他背對著走廊,立在窗邊打電話。低沉的嗓音斷斷續續溢出,夾雜著流利的英文,溫頌聽不真切,只覺語氣沉穩嚴肅。
大約十多分鐘後,男人終於結束通話,轉身回來,陸芸急忙快步迎上去,「怎麼樣了,那邊專家怎麼說?」
「我把這邊的檢查報告都發給國外的專家看了,他給出的結論跟這邊的一樣,是顱內血腫壓迫神經所致,隨著後續血腫慢慢被吸收,記憶、頭疼的問題便會逐漸恢復。」
陸芸聽完,鬆了一口氣,目光不自覺看向不遠處的溫頌,「那血腫吸收,大概需要多長的時間?」
陸知珩順著陸芸的目光看過去,女孩端正坐著,眼底盛滿不安,正一瞬不瞬望著他。
陸知珩收回視線,「專家說時璟顱內血腫體積比較小,正常來說,2-4周差不多就能吸收。」
也就是說,至多一個月就能恢復記憶了。
陸芸走過去,安撫地拍了拍溫頌的肩膀,「頌頌,你聽見小舅舅說的話了吧,時璟失憶只是暫時的,很快就能想起你。」
溫頌捏著手指頭的指甲這才緩緩鬆開,「我知道的,芸姨,您也別太著急,先讓時璟把身體養好。」
由於周時璟對溫頌牴觸情緒明顯,溫頌留在醫院,除了干著急也起不了任何作用,陸芸乾脆托陸知珩將她送回家。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電梯鏡面清晰映照出女孩耷拉著眉眼,鬱鬱寡歡的模樣。
兩個舉著輸液架的患者走了進來,沒注意,差點撞到溫頌身上,陸知珩伸手幫她擋了一下,低沉的聲音自她頭頂落下,「看著點人,別總盯著自己的腳。」
溫頌這才恍然回神,窘迫地往後縮了縮,餘光瞥見鏡子裡的陸知珩,身形挺拔如松,靜靜立在她身側,懸殊的身高差,使她整個人都落在他的身影之下。
周時璟其實比陸知珩矮不了多少,可能平常跟他相處慣了,溫頌跟他站在一起時,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大的壓迫感。
一想到待會兒還要跟陸知珩獨處一車,溫頌便莫名侷促,連呼吸都開始發緊,「小舅舅,待會兒不麻煩您了,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的。」
此時,電梯已經到達一樓,陸知珩站在原地,沒有半點讓開的意思,語氣平緩卻不容推脫,「我答應過你芸姨,得把你安全送到家。」
溫頌只好作罷,跟著他一起去到負一層取車。
但在上車的時候,她內心掙扎了兩秒,還是繞過副駕,拉開后座車門坐了上去。
失禮就失禮吧,總好過坐在他旁邊「上刑」。
車內很安靜,空氣中幽幽浮動著一股清苦的木質香,溫頌靜靜聞著,緊繃的神經開始舒緩,最初上車時的緊張也逐漸消融。
生活總是如此充滿戲劇性。
早上出門時,她還穿著新裙子,滿心期待著步入人生下一個章程,而現在,證沒領成,她的未婚夫還失憶了,記得所有人,唯獨忘記了她。
陸知珩都將車停穩了,后座的女孩仍舊沒有動靜。
他抬眼看向後視鏡,女孩坐得筆直,側臉望向窗外,那雙小鹿般的眼睛此時失了靈氣,蒙著一層茫然。
「不下車嗎?」
低沉的聲音陡然將溫頌飄遠的思緒拉回,視線與後視鏡里男人的目光相撞,眼底的茫然頃刻間褪去,「啊?要、要下的。」
她慌忙拉開車門下車,規規矩矩站在路邊,「多謝小舅舅,小舅舅再見。」
陸知珩頷首。
車子即將啟動的時候,他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重新看向車窗外窘迫到臉頰快要滴血的女孩,「溫頌。」
溫頌沒想到陸知珩會忽然叫她,條件反射「嗯?」了一聲,就見陸知珩目光平緩的望向她,「我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