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或許由於白天的時候,陸知珩提到了當年的事,溫頌當晚便做了個夢,夢裡,她回到了自己十二歲那年。
那時,她才剛剛經歷了父親的去世,被周永謙夫妻接回周家。
親人的驟然離世,全然陌生的生活環境,壓得她越發沉默內向,整日寡言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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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時璟要去陸家探望長輩,擔心溫頌一個人在家孤單,便把她也一同帶了過去。
陸家宅院寬闊幽深,周時璟在前廳哄著兩位老人說笑的時候,溫頌被一隻雪白的小狗吸引,跟著跑了出去。
小狗跑得很快,溫頌追到它的時候,它正趴在一片荷花池旁,探著腦袋像是要去舔池子裡的水。
溫頌連忙過去把它抱在懷裡,細聲細語哄道,「小狗狗,水池很危險的,不小心會掉下去。」
溫頌說完,忽然愣了一下,緊跟著,雙眼不自覺望向水面。
那時,正值盛夏,池面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碧綠的荷葉。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奇異的牽引力,她鬼使神差抬起一隻腳,輕輕踩在寬大的荷葉上。
薄嫩的葉面撐不住重量,輕輕晃悠,可那股莫名的蠱惑感越來越強,驅使著她不斷加重力道。
半邊身子都已經傾斜向水面時,身後陡然炸起一道冷厲呵斥,「你在做什麼!」
溫頌被嚇得一僵,恍然回神想要收回那隻腳,動作慌亂間,身體反而不受控制地跌進水中。
「噗通」一聲,她整個人驟然沉進冰冷的水中,緊接著,腥澀的池水瘋狂往口鼻直灌,感覺就快呼吸不上來時,一隻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池中拎了上來。
「咳咳…」
她無力癱坐在濕漉漉的青石地板上,止不住的劇烈咳嗽,陸知珩一身白襯衫盡數浸濕,臉色陰沉得駭人,「若是一心求死,換個地方,別在陸家池塘胡鬧!」
溫頌雙眼通紅,不知是被池水凍的還是被他給嚇得,哆嗦著搖頭,小聲辯解,「沒、沒有,我沒有想尋死。」
「你最好不是!」
陸知珩垂眸盯著狼狽發抖的小姑娘,語氣冷硬,字字帶著威懾,「否則,你會變成淹死鬼,你的屍體會被泡腫,任由魚蝦啃噬,你的靈魂會被永遠禁錮在這片池塘里,永世不得脫身!」
屍體會被泡腫,被魚蝦啃噬,靈魂會被禁錮,永世不得脫身。
這番話,對於當時年僅十二歲的溫頌而言,實在太過可怕。
所以,等到周時璟聽見動靜趕到的時候,小小的溫頌正坐在地上低聲嗚嗚哭泣。
還沒來得及詢問發生了什麼事,陸知珩的訓誡已經轉移到他身上。
「把人帶過來就要對她負責,一旦出了什麼事,後悔都來不及!」
周時璟莫名挨了訓,看到池塘邊的一片狼藉後,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又看了眼溫頌全身濕透的衣服,著急問道,「頌頌,你掉進池塘了?」
溫頌點頭,抬起淚眼汪汪的眸子怯怯地看了陸知珩一眼,「是追小狗時不小心掉進去的,時璟哥,對不起…」
那天,陸知珩沒有戳穿溫頌的謊言,那天的事,也默契地成為了他們埋在心底的秘密。
所以,這才有了陸知珩在餐廳時,說的那句,「別人不清楚,你心裡應該明白。」
溫頌這天起得特別早,知道周時璟要回家吃午飯,特意進到廚房給田姨幫忙。
一直忙活到快要中午,門口終於響起汽車引擎的聲音。
溫頌摘下圍裙就跑到門口迎接,然而,除了周永謙夫婦,並未看到周時璟的身影。
陸芸看向溫頌的眼神有些歉然,「頌頌,等久了吧?時璟都上車了,他的朋友忽然給他打電話,約了他出去吃飯。」
溫頌緊繃著的身體倏然垂垮下來,心底的失落也漸漸蔓延開,「沒事的,只是出去跟朋友吃頓飯,他又不是不回來。」
然而,周時璟當晚竟少見的沒有歸家,陸芸次日當著溫頌的面打電話過去詢問時,只得到一句「跟朋友玩累了,在酒店隨便開個房間對付一夜。」
好好的家不回,寧願在外面住酒店,其中的緣由,不需周時璟說,溫頌心裡也是清楚的。
這一整天,溫頌做什麼都有些心不在焉。
「頌頌姐?」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溫頌陡然回神,轉過身,這才發現是鍾漫。
「頌頌姐,你怎麼回事啊?我在後面叫你好多聲你都沒聽見。」
溫頌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啊,剛剛想事情有點入神。」
鍾漫這才發現,溫頌的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皺了皺眉頭,「頌頌姐,你身體不舒服嗎?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沒有不舒服,可能昨晚沒休息好吧。」
溫頌說罷,想到什麼,看向鍾漫,「漫漫,你能問下鍾澤哥嗎,看看時璟有沒有跟他在一塊。」
鍾漫「欸」了一聲,表情有些意外,「時璟哥出院了嗎?」
「昨天上午就出院了,可是他一直在外面,沒回家。」
鍾漫一聽,大約明白怎麼回事,嘆了口氣,「你等等,我這就給我哥打電話。」
鍾漫很聰明,沒有明著打聽周時璟,只側面問了鍾澤,他們今天在哪裡玩。
得到具體的地址後,鍾漫便直接帶著溫頌找了過去。
是在他們那幫人經常玩的私人會所,溫頌跟著鍾漫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包房男男女女嬉笑玩鬧,氣氛甚是熱烈。
溫頌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中間的周時璟。
他指間夾著一支煙,懶散地斜靠著沙發,身旁一個捲髮美女正緊緊貼著他,湊在耳邊低聲說笑。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逗趣的話,周時璟嘴角勾起一道輕佻弧度,將剛吸進去的煙霧盡數噴在女人臉上。
女人半點沒有不悅,反倒帶著嬌嗔笑罵了一聲「討厭」,綿軟的小拳頭輕輕捶在周時璟敞著領子的胸口。
溫頌從未看到過這樣的周時璟,肆意輕浮、放浪形骸。
從前他也經常出入這樣聲色喧鬧的場合,但他一直以來分寸感強,又極其潔身自好,從來不讓除了她之外的其他女人近他的身。
曾經還有人當著她的面調侃周時璟,說他這輩子都被溫頌給吃定了。
溫頌至今清楚的記得周時璟的回答,他手臂松垮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嘴角噙著笑,一副痞氣的模樣,「我高興,我樂意,你們管得著麼?」
而現在…
溫頌正怔在原地出神,包房裡有人眼尖,揚聲喊了句,「喲,漫漫、溫小妹,你們怎麼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