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不會喜歡男的吧?
輸液結束時,已經很晚了。
溫頌攬著溫渺渺走在前面,陸知珩稍稍落後幾步。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卻牢牢將溫渺渺護在身側,半邊肩膀都擋在寒風裡,就怕身邊的小姑娘受涼,細心周到得過分。
陸知珩望著那道瘦弱的背影,指尖抬起,觸碰到大衣衣襟,本想脫下來遞給女孩禦寒,轉瞬又驟然回過神,克制地鬆開了手。
他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再多的關心,就越界了。
坐進車裡,陸知珩默默把空調溫度調到最高。
暖氣源源不斷湧出,驅散了車外凜冽的寒氣,他目光不經意落在溫頌微微發顫的肩膀上,沉默地遞過去一條厚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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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頌輕聲道謝,抖開才發現,毛毯竟是之前自己在商場買了,賠給他的那條,大概在他車裡放久了,上面沾染了一些清苦的木質香調。
溫渺渺大約是真的不舒服,上車後,靠著她的肩膀就睡著了。
兩人沉默坐在后座,溫頌覺得,如果再不說點什麼,似乎真有點把陸知珩當作了司機的嫌疑。
她思索再三,輕聲開口,「小舅舅,今天實在抱歉,耽誤了您跟朋友慶生。」
陸知珩目不斜視,鼓著青筋的手鬆弛地搭在方向盤上,「無妨,我本就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剛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脫身。」
其實,就算沒有溫渺渺突然生出的這樁事,陸知珩也是打算坐一會兒就離開的。
溫頌心底的歉意稍稍減輕一些,又主動說起這兩天在公司實習的情況,「今天部門面向一款新產品徵集宣傳文案,我構思的一條內容被經理選中錄用了。」
陸知珩語氣溫和,不吝誇讚,「挺好,能在進入崗位的第二天就嶄露頭角,看來這個工作很適合你。」
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後視鏡,捕捉到女孩嘴角那抹微翹的弧度,又沉聲叮囑:「不過也不要太過沾沾自喜,部門裡的前輩都是精挑細選留下來的人才,還要多虛心向別人請教。」
溫頌立刻收斂了臉上的雀躍,端正坐好,認真點頭:「我記住了,小舅舅,我會踏實做事,多向前輩學習。」
陸知珩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某些畫面,修長的指節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中午看你跟同事在餐廳吃飯,相處得還挺不錯。」
「您說夏朗嗎?他是經理分配給我的帶教前輩。」
溫頌說起公司里的事,眼裡瞬間多了幾分光彩,語氣輕快又真誠,「他人特別好,很照顧我這個新來的,遇到不懂的問題,都會耐心地教我,哦,對了,他昨天還請了辦公室所有人吃下午茶。」
陸知珩目視前方,神色看不出半點波瀾,只淡淡開口提醒,「與同事之間相處融洽是好事,但對方畢竟是異性,還是要保持分寸,公司人多嘴雜,流言蜚語傳得快,平白惹出不必要的閒話,對你影響不好。」
溫頌愣了愣,她是真的沒想過這些,回想起中午在餐廳,路過的幾個其他部門的同事,揶揄地調侃夏朗,新來的徒弟好漂亮,要好好照顧之類的話,這才察覺出一絲不妥。
「我知道了,小舅舅,以後這方面會注意。」
到達雲津閣後,三人在樓層走廊分開,溫渺渺一進家門,剛剛睡眼惺忪的模樣頓時消失殆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虧我千辛萬苦給你製造機會,你自己聽聽,在車上都跟陸知珩聊了些什麼?」
溫頌放下手中的藥,「我還沒找你,你倒先教訓起我來了。」
她走到溫渺渺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溫渺渺,我不需要你給我製造機會!明知自己酒精過敏,還故意喝下那杯果酒,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拿自己的生命安全開玩笑,我絕對會生氣,特別生氣,以後都不會再理你。」
溫頌從前也不是沒對溫渺渺生過氣,大多數時確實會不愛理人,但她甚少用這樣鄭重的口吻告誡人,仿佛她剛才犯了多麼十惡不赦的錯誤。
溫渺渺被溫頌那樣認真的眼神震懾住,頂嘴的話到了喉嚨口,最終被咽了回去,只悻悻地癟了癟嘴,小聲嘟囔,「不理就不理,兇巴巴的,嚇唬誰呢?」
陸知珩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澡,大衣脫下時,帶動一股氣流,那微微發甜的奶油香氣猝不及防鑽入鼻尖。
他微微怔愣幾秒,不由自主想起女孩剛剛撞進自己懷裡的那一瞬間,像只輕盈的蝴蝶,柔軟,沒有半分重量。
從浴室出來,他到冰箱前給自己倒了半杯加冰的洋酒,這才坐到沙發上給商洋打電話。
商洋那邊玩的正熱鬧,把牌隨意拿給身邊依偎著他的女人,走到安靜的地方接通電話。
「老陸,溫渺渺那邊怎麼樣了?」
當時溫渺渺出現不舒服的情況,他就率先說要帶她去醫院,是陸知珩主動提出自己帶過去,讓他留在這裡招呼滿屋子的客人。
陸知珩抿了口洋酒,「酒精過敏,剛剛輸完液,才送回家。」
「酒精過敏?這孩子偷喝包房裡的酒了?」
陸知珩聲音沉肅,「說是鄭霜拿給她喝的。」
商洋一聽,一時有些茫然,「不是,她有什麼毛病嗎?給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喝酒?」
陸知珩語氣透出少見的冷戾,「不管她是何動機,我最厭惡那些自作聰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以後,別再讓那號人出現在我的視線內。」
商洋也覺得冤枉,「兄弟,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當年你對鄭霜那麼特別,我還以為你對她…」
「我對她什麼都沒有,容忍她做我同桌單純是因為她那個時候話少,後來資助她上大學也是恰好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不忍心看她那麼優異的成績,因為家道中落被平白耽誤。」
虧得商洋還腦補了一大出暗戀、救贖、久別重逢的戲碼。
結果到頭來,他波瀾起伏的猜想,被陸知珩寥寥幾句話就輕易畫上了句號。
根本沒有什麼綿長情愫,從頭到尾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善意。
商洋靠著牆壁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老陸,既然你不是為人守身如玉,那我真的要懷疑你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了?一個正常的男人怎麼可能都三十了,對任何女人提不起半點興趣呢?」
他說到這裡,猛地想到什麼,嘴裡叼著的煙抖了抖,「還是說,你根本不喜歡女人,而是喜歡…男的?」
陸知珩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把心放肚子裡,無論我喜歡什麼,你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商洋還真的有那麼一瞬間的後怕,畢竟他是陸知珩身邊最好的兄弟,從前也是經常孤身出入他的家裡。
心思被道破,他訕訕笑了聲,「我就隨口一說,知道你對男人沒興趣,畢竟男人哪有女人軟,哪有女人香嘛。」
香…
軟…
短短兩個字一出來,陸知珩腦海里自動浮現出一張乖巧溫順的臉龐。
意識到自己代入了誰,他眉頭驟然一擰,仰頭將杯子裡的酒盡數喝光,他想,一定是最近跟溫頌見面的次數太頻繁了,才會平白生出一些亂七八糟的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