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把他當異性
陸知珩說的這些,不止是縹緲,完全虛無的讓溫頌無法理解。
「那小舅舅,如果您窮其一生,永遠也找不到那樣一個靈魂伴侶呢?」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你問我這個問題,我會回答你,那就永遠保持單身。」
溫頌聽出陸知珩話里的深意,情不自禁好奇追問,「那您現在的回答跟一個月前是有所不同嗎?」
「的確不同。」
陸知珩目光直視前方,眉眼間似暗藏了說不盡的心事,「不過現在,我還不太方便告訴你。」
有些事還沒理清楚,也沒有想清楚。
溫頌收拾完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忽然看見茶几上那盒小餅乾,想到這幾天可能都不會回家,索性拿起來,走到對面去敲門。
陸知珩正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出神,視野里是林立錯落的摩天大樓,腦海里回憶起的卻是溫渺渺在病房裡跟他說的話。
「我確實不是你的女兒,我的爸爸是周時璟。」
「平行世界裡,因為陸芸的強行撮合,導致溫頌意外懷孕,兩人最終奉子成婚。」
「但是周時璟並不清楚背後的始作俑者是陸芸,他把一切錯誤歸咎在了溫頌身上,認為是她處心積慮,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才讓他不得不對她負責。」
「他恨溫頌,領完證第二天便以賽車為名義離開周家,他滿世界比賽,對有孕在身的溫頌從來不聞不問,一直到溫頌生產在即才在陸芸的再三催促下回家。」
「溫頌不理解周時璟對她的冷淡從何而來,她想跟周時璟好好溝通,卻在會所里看見周時璟與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的一幕。」
「兩人因此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情緒上頭的周時璟當著眾人的面對溫頌說了許多刻薄傷人的話,大概意思就是她當初靠著卑劣手段嫁給他,就要做好她這輩子永遠不可能對她交付真心的思想準備。」
溫渺渺聲調稚嫩,說到這裡的時候,面色始終很平靜,直到此時,漆黑的眸中才有了一絲波瀾。
「溫頌接受不了周時璟那番話,悲憤之下,奪門而出,卻在走出會所大門的下一秒,被一輛全速開來的車子撞飛…」
「搶救跟分娩同時進行,可能我比溫頌命硬吧,不過醫生後來也說了,要不是溫頌死死抱住自己的肚子,很有可能是一屍兩命,但最終的結果是,她死了,我活下來了,但車禍巨大的撞擊導致我生下來就患上了心臟病。」
「我從小差不多是在醫院長大,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媽,我沒有,他們都說我的媽媽死了,不要我了。可我不懂,我的爸爸明明沒死,為什麼他也不要我了?」
「從我記事開始,見到周時璟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從不與我親近,每次一跟我對視,就跟見了鬼似的跑開。」
「後來隨著我漸漸長大,終於明白,可能是我長得太像我媽了,他看到我就會想起她,會想起因為他的惡語相向而流逝掉的一條如此鮮活的生命。」
「我恨溫頌,恨她自己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苟延殘喘,我更恨周時璟,恨他是導致溫頌離開的罪魁禍首,恨他對我的不聞不問。」
「可能上天感受到了我的恨意,給了我機會,讓我穿越到一切噩夢還未開始之前…」
溫渺渺只用了二十分鐘,卻道完了平行世界,溫頌短暫而悲慘的二十餘年。
陸知珩此時再回憶,仍舊能感受到胸腔那種鋪天蓋地的滯澀,悶堵。
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昨天他跟溫渺渺沒有及時趕到,命運重新走向既定軌道的後果。
他要怎麼強顏歡笑去祝福跟周時璟重修舊好的溫頌?
要怎麼去面對她年紀輕輕就車禍殞命的現實。
他單手撐住玻璃牆面,等待心臟一陣又一陣的悶痛緩緩過去。
門鈴在這時響了一聲,他沉沉吐出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溫頌按完門鈴,便退後一步,端正站好。
隨著「咔噠」一聲門鎖的響動,陸知珩高大的身形瞬間籠罩住了她小小的身影。
「小舅舅,這是我早上烤的餅乾,甜度不高,應該適合您的口味,謝謝您昨天送我去醫院,也謝謝您今天及時趕到,解決了渺渺的就醫問題。」
她微仰著頭,雙手托住餅乾盒,微微往前送。
目光在對上陸知珩那張沒來得及調節過來,壓抑哀痛的表情時,關切詢問,「小舅舅,您怎麼了?臉色看起來好差。」
陸知珩看著女孩兒柔軟的發頂,強忍住想要把她緊緊擁進懷裡的衝動,「沒怎麼,可能沒休息好,頭有點疼。」
這麼美好,這麼柔軟的女孩兒,幼年接連喪失雙親,被迫寄人籬下。她已經很苦了,但她沒有被苦難磨得尖銳,依舊願意善待他人,認真生活。
陸知珩想不明白,上天為什麼還是對她這麼殘忍?
溫頌半點沒有懷疑他話里的真實度,
「小舅舅也有頭疼的毛病嗎?芸姨也有的,之前每次犯病,我都會幫她按壓這幾個穴位。」
溫頌伸手認真比了幾個穴位的位置,「如果您頭疼的症狀不是特別嚴重的話,可以試試看,芸姨每次都說效果顯著。」
陸知珩也說不上來此刻心裡是何種想法,仿佛忽然間失了心智,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先一步有了行動。
「真那麼有效果的話,不然,你幫我按下?」
溫頌:「啊?我、我嗎?」
溫頌的確有顧慮,按揉穴位倒是沒什麼,但是她跟陸知珩之間畢竟男女有別,這樣的肢體接觸總歸不是太好。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陸知珩收不回,也不想收回。
「太陽穴還好說,後頸位置自己恐怕很難操作吧?」
溫頌還是有點猶豫:「可是…」
她不好直接回絕,委婉地給他建議,「其實小舅舅您可以去正規機構按摩,或者預約專業按摩師上門服務的。」
「那算了,麻煩。」
陸知珩伸手撫了下額頭,眉心隆起一道褶皺,「你不用管我,我休息下估計就會好點了,今晚溫渺渺就辛苦你了,明早我再過去醫院看她。」
他一個大男人,大晚上在醫院守夜多有不便,再說,他給安排的vip病房各種配套設施一應俱全,也特意請了護工全天候照顧溫渺渺,溫頌過去那邊也只是陪她說說話,讓她不至於一個人在醫院感到孤單。
溫頌莫名在陸知珩的語調中聽出一道哀怨,都已經轉身準備離開了,想想,還是覺得不忍心。
她在內心不斷說服自己,只是按壓一下穴位而已,不把他當異性,只單純當作一個長輩不就行了?
他平常對她多有關照,她對他的回饋卻向來匱乏,除卻上次他過生日時,送的那個蛋糕,再就是今天這盒小餅乾了,她再看了下自己懷裡的餅乾盒子,這才想起,剛剛光顧著說話了,餅乾還未送出去。
陸知珩都打算關門了,女孩兒忽然轉身,「小舅舅!」
陸知珩眼底浮現一絲期盼,「怎麼了?」
溫頌清亮的眼睛眨了眨,「餅乾忘了給您了。」
陸知珩勉力壓住心底的失落,伸手接過,「多謝。」
女孩給完卻沒急著走,抿了抿唇,白皙面頰緩緩浮上一層緋紅。
「小舅舅,您如果不嫌棄我手藝差的話,不如,讓我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