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是有苦衷的
鍾漫聽溫頌說她男朋友很帥,心裡頓時就踏實了,又一想到她說的「男人」兩個字,瞬間捕捉關鍵信息。
「頌頌姐,聽你描述,對方好像比你要大不少啊?」
溫頌笑了笑,「是要大一點,但那又如何,我一點都不在意,他情緒沉穩通透,閱歷充足,懂得體貼包容,遇事冷靜有擔當,看待事情也更加成熟,和他相處,我覺得很安心,也很自在。」
溫頌自己都難以想像,在剛才的描述中,她居然用了「安心」、「自在」這樣的詞彙。
要知道,一個月前,她對陸知珩還是持著畏懼與敬重的態度。
可見,習慣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
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陸知珩對她表現出的溫和耐心,引導著她一步步越過心裡的障礙,慢慢接納他,走向他。
鍾漫從未見過這樣的溫頌,嘴角含著笑意,眼底似有星光閃爍。
完全區別於從前跟周時璟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的她,雖然也在笑,但笑容總帶著幾分隱忍的遷就,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忐忑,常常在患得患失里小心翼翼。
可眼前的她,眉眼舒展,那份歡喜是從心底漫出來的,從容又坦蕩。
溫頌從洗手間出來便告別鍾漫,一路往別墅外走去。
她在手機上叫了車,但這片別墅區,外來車輛無法駛入,她只能步行走一截,到小區入口處坐車。
然而,她剛走到一半,身後驟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跑車轟鳴聲。
她下意識往路邊避讓,還沒來得及轉頭望去,跑車便在她不遠處急剎停穩。
伴隨著「砰」地一聲重摔車門的巨響,周時璟朝著她的方向快步走來。
「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
他身上帶著重重的酒意,溫頌皺了皺鼻子,「時璟哥,喝酒不能開車。」
周時璟雙眼猩紅,握住她的雙肩,抬高音量,「我在問你,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
溫頌被他的大手捏得痛極了,忍不住掙扎幾下,「時璟哥,你有話好好說,你鬆開我,你捏得我好疼。」
「有我這裡疼嗎?」
周時璟手指用力點了點自己心臟處的位置,「頌頌,我這裡好疼,快要疼死了!」
他五官皺在一起,看起來似極度痛苦,「你現在就這麼討厭我?連與我說一句話都不肯?」
他不得不用力握住溫頌,他害怕他稍稍鬆開手,溫頌就會瞬間消失,再也回不到他身邊了。
他矮下音量,語氣卑微又無力,「頌頌,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該裝失憶騙你,可我是真的有苦衷,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不要我…」
不遠處,一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夜色里,如同蟄伏的巨獸,將這一場拉扯糾纏盡收眼底。
祝賀幾次透過後視鏡,悄悄瞥向后座的男人。
陸知珩坐在靠窗的位置,宛如一座靜默沉斂的高山,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鎖著窗外那兩道身影。
他看似平靜,但緊握著的雙手,以及手背上迸發著的青筋將他的隱忍與怒意,暴露得徹底。
祝賀從未見過這樣的陸總,最主要,這三人之間的關係確實有夠複雜,他心底斟酌片刻,試探著開口,「陸總,您要是不方便出面,我去找個藉口把溫小姐帶過來吧?」
陸知珩沒有說話,那雙銳利幽深的雙眼隔著車窗,如有實質,牢牢盯在周時璟握著溫頌肩膀的手上。
溫頌掙脫不開周時璟的大手,尤其對著他那張悲痛到快要掉淚的樣子,到嘴邊的狠話終究說不出來。
她無力地吐出一口清氣,抬眸看向周時璟,語氣無比平靜。
「你得癌症了?」
周時璟怔愣一秒,搖頭,「沒有。」
溫頌抿唇,「那麼,周家快要破產了?」
周時璟再次搖頭,「也沒有。」
溫頌偏頭勾了下唇,「那抱歉,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通,究竟是什麼樣的苦衷,致使你用裝失憶這樣低劣的辦法,這麼急不可耐地甩開我。」
周時璟眼中的光亮緩緩變得黯淡,若非必要,他實在不願將那件事拿出來說。
「頌頌,我得了創傷性應激障礙。」
「創傷性應激障礙?」
溫頌瞳孔微微放大,她從前聽人說起過,大概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心理疾病。
周時璟肩膀垮塌,「很早就得了,但我一直不知道,那次玩遊戲,他們讓我親你。我摟著你,靠近你,當時腦海中浮現的全是你爸渾身是血倒在我面前的畫面。」
「那天回去後,我整整幾個晚上沒有睡好,後來,情況越發嚴重,我根本不敢跟你有任何親密舉動,你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我那次被人綁架的經歷,我不敢靠近你,連最簡單的與你對視都做不到。」
溫頌從未想過,這種病竟然會出現在周時璟身上,更沒想過,他這些年不親近她,不願跟她結婚的原因竟是這個。
說實話,這遠比周時璟得了癌症,或者周家即將面臨破產更加令她感到錯愕與難以接受。
她口口聲聲譴責周時璟對她的傷害,卻從未意識到,自己一直疏於對他的關心。
「媽讓我們去領證,一開始,我確實有些不情願,我根本分不清那種不情願是不喜歡你,還是不願接受人生被固化成一個標準模式。」
「但我最先真的沒想爽約,我承諾將比賽獲得的獎盃作為我們領證後送你的禮物,這也絕對沒有騙人。」
「那天,我從朋友的婚禮上連夜趕回來,是確確實實的想要跟你履行婚約,但路上車子忽然失控,我被撞得暈厥的那一秒,心裡陡然升起了一種解脫感。」
「我認為那是天意,上天一定也不同意這樁婚事,恰好,迷迷糊糊之際,旁邊的醫生說到了車禍導致記憶受損這類的詞,我當時腦子一抽,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周時璟說到這裡時,眼淚已經決堤,「頌頌,我承認我很懦弱,很自私,我不敢光明正大跟你提分手,我怕別人罵我忘恩負義,我只能選擇那樣一個辦法。」
一向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為了挽留心愛的女孩,不顧形象、不顧尊嚴,在大馬路上哭得泣不成聲。
溫頌很難形容這一刻的感受,畢竟是自己喜歡了這麼久的人,心底說完全不動容,肯定也不可能。
「既然已經成功擺脫我,現在為什麼又要回頭?」
周時璟睜著淚眼看向溫頌,「因為我終於看清楚了,頌頌,我是喜歡你的,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之前交往的那些女人,全部都是逢場作戲,我對她們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前段時間,我專程去國外接受了專業的心理治療。」
他一把抱住溫頌,將她緊緊壓在自己的胸口,「不信你看,我現在可以跟你親近了,我這樣靠近你,抱著你也完全不會有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