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好想馬上就跟你領證啊
方才周時璟痛不欲生的模樣一遍遍在溫頌腦海閃過,攪得她心緒紛亂。
她分得清,那份悸動早已不是愛戀,可惻隱之心確實真實存在。
她需要時間好好消化自己的情緒,明天她就要跟陸知珩領證了,她不希望自己是懷著這般混沌搖擺的心境走向他,這對陸知珩不公,亦是對他們即將到來的婚姻的不負責任。
溫頌到家後便徑直回了自己的臥室。
「我媽怎麼了?不是出去給朋友慶生嗎?怎麼弄成這幅表情?」
溫渺渺抬腳想跟進去,被陸知珩擋在門外,「讓她自己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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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渺渺滿臉困惑,稍一思索,大概猜出原委,細細的眉毛緊緊擰起,「她今晚又遇見周時璟了?」
「這女人是不是一根筋?就非過不去他那一關了是吧?」
見陸知珩不說話,溫渺渺心裡越發憋悶,「你也太淡定了吧?勸你別太小瞧他們之間的感情,這種時候還不主動爭取,到時候煮熟的鴨子就真飛了!」
陸知珩抬眼看了下那扇緊閉的房門,目光緩緩落回溫渺渺身上,「不早了,你回房睡覺吧。」
「不是,我說…」
「溫渺渺。」
陸知珩嗓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溫渺渺話音猛地卡在喉嚨里,小嘴抿了抿,硬生生把剩下的話憋了回去。
她不甘心地瞥一眼緊閉的臥室門,又看向神色沉靜的陸知珩,默默翻了個白眼,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溫渺渺回房後,陸知珩抬手鬆了松領帶,步履微沉,走到客廳沙發前落座。
他從來不曾小瞧溫頌跟周時璟之間的那一段過往,更沒有溫渺渺眼裡看到的那樣雲淡風輕。
他只是看到了溫頌眼底的糾結痛苦,她心性太過純良,凡事總習慣顧及所有人的感受。
既然短時間內無法改變她,那麼,他便選擇在她去考慮別人的時候,優先來考慮她。最起碼別在這種時候再給她的心裡施加任何壓力。
一牆之隔的臥室,溫頌沒有開燈,小小一團縮坐在床邊地毯上。
她先是用手機查閱了大量與「創傷性應激障礙」這個病症相關的資料。
密密麻麻的文字鋪滿屏幕,失眠、夢魘、自我否定、間歇性情緒崩潰。
尤其那些殘忍的治療方法,每一個字都看得溫頌心驚,完全對應上了周時璟之前的描述。
她無法想像那個表面看著開朗灑脫的大男孩,實際一直在默默忍受著疾病為他帶來的痛苦。
這一刻,她忽然徹底讀懂了過去的種種。
讀懂了他曾經反覆無常的若即若離,讀懂了他後來猝不及防的疏離與尖銳的惡語相向。
原來那些讓她困惑、難過、失望的瞬間,從來都不是無端的變心,而是疾病失控下,身不由己的掙扎與崩潰。
人心都是肉長的。
若是角色對調,換做是她深陷創傷、終日痛苦,她不敢保證自己能比周時璟更清醒、更體面,未必能處理得比他更好。
心底的愧疚潮水般肆意蔓延,她忍不住大膽代入從前,設想一切未曾偏差的模樣。
如果在他們領證之前,周時璟沒有藏著掖著,沒有獨自硬扛,而是坦誠告知所有的病情與痛苦,如果他早早向她展露自己的脆弱與不堪。
那麼,他們的結局,會不會全然不同?
會不會是她陪著他歲歲年年,配合他接受漫長的心理治療,陪著他走出陰影、治癒創傷,等他徹底擺脫病痛、重歸平和,然後兩人卸下所有心防,安穩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
無數種溫柔的可能在溫頌腦海里盤旋、滋生,攪得她心緒紛亂。
然而,還沒等她深究出這虛無的答案,那些所有的假想、所有的復盤、所有的惻隱,瞬間被一張清雋沉穩的面孔徹底覆蓋、盡數驅散。
陸知珩。
那個獨自行走在雨中,卻把唯一的傘留給她打的人;那個當她孑然一身站在瓢潑大雨之中,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時,願意給她一方安穩庇護之地的人;那個承諾她,無論發生什麼,都願意永遠為她托底的人;那個牽掛她孤苦無依,隨手送出市值千萬的房子,只為給她一份安身立命底氣的人……
太多了。
一樁樁,一件件。
那些被她悄悄藏在心底、未曾刻意細數的溫柔,此刻盡數翻湧而出,填滿她混沌的思緒。
溫頌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胸口,指尖微微發顫。
她驟然清醒,也徹底篤定。
哪怕過往有千萬種如果,哪怕對周時璟有萬般心疼與愧疚,她的心意早已不會回頭。
她根本無法想像,更無法接受,自己和陸知珩的緣分,僅僅止步於此。
心底的那道聲音清清楚楚的告訴她,她不能失去他,絕對絕對不能失去他。
她一秒也等不及,她現在就想見到他!
她撐著膝蓋,費力地站起身,踉蹌著打開房門,卻因為蹲坐在地上太久,眼前一陣發暈,她身子一晃,恍惚著要往前栽倒,下一瞬,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熟悉的清苦木質香調襲來,溫頌借著昏黃的燈光看向眼前神祗一般出現在她眼前的男人,鼻尖驟然發酸,「陸知珩…」
胸口像堵了一團浸過水的棉花,悶得她呼吸都有些滯澀,她嘴巴撇了又撇,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百感交集的悸動,帶著濃重的哭腔,又心疼又慶幸地問出聲,「你不是回自己家了嗎?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裡啊?」
陸知珩手臂牢牢托著她的腰,防止她站立不穩跌下去。
他垂眸望著她泛紅的眼尾,看著那層蒙上來的水光,眼底的擔憂一點點化開,化作柔軟的疼惜。
「我不放心你,怕你一個人鑽牛角尖。」
他將淚眼朦膿的女孩緊緊壓向自己的懷中,深深呼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失而復得的弧度,「更怕你忽然想要找我的時候,找不到。」
溫頌一顆心被陸知珩幾句話摧毀得一塌糊塗,眼淚洶湧地溢出眼眶,她用力回抱住他,嗅他身上那股令她感到心安的氣息。
「陸知珩,還有幾點天亮啊?我等不及了,好想立刻馬上就跟你領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