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遊戲
白子衡睜開眼睛,怔怔地看著她。
映在他金色瞳孔里的,是一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
還有她嘴角掛著的那種熟悉的狡黠笑容。
然後淚水從他的眼眶裡涌了出來。
止都止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洛瑤托著他後腦的手背上。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那些人......他們的怨念,遠比我之前想的要多得多。」
白子衡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我以前覺得,人死如燈滅,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但我剛才感受到了。」
「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受的苦,不會因為死了就一筆勾銷。」
「他們的不甘心就那麼堆在那兒,堆了十幾年,沒有人來討還,一輩子攢下來的痛苦,全爛在那個人的肚子裡,爛到最後變成怪物,也不會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是啊,是啊......」
洛瑤輕聲呢喃著,抬起另一隻手,慢慢幫他擦掉那些止不住的眼淚。
「這世間萬物都會有不如意,但是人類的執念,卻是所有生靈之中最為強大的。」
「明明那麼弱小,明明那麼脆弱.......」
她低頭看著白子衡,還是那種壞壞的微笑。
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溫柔。
這抹溫柔,從來只對這一個人展露。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響。
門被推開了,高跟鞋踩在水膜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朔走了進來。
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眼睛彎成兩條縫。
她看了一眼被釘死在原地的怪物,又看了看抱著白子衡的洛瑤。
「要見您一面還真是不容易啊。」
秦朔睜開一點眼睛,淺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空間裡泛著幽光。
「都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了,尊者,您的時代早已經結束了,為何還要再次醒來呢?」
洛瑤將白子衡輕輕放在地上,轉過身面向秦朔。
那雙金色的豎瞳在昏暗的空間裡亮得扎眼,嘴角依舊掛著笑,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之前背叛過我一次的小畜生,現在就這麼出現在我面前......」
她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水膜被踩出一圈漣漪,那漣漪擴散出去,撞在秦朔腳邊便碎成了細密的水霧。
「是覺得能穩吃我了?」
秦朔立刻笑著擺手,動作幅度很大,像是被冤枉了的老實人。
「沒有的事,尊者,您這話說的,我哪兒敢啊。」
她攤開雙手,姿態放得很低。
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依舊眯著,看不清裡面藏著什麼。
「而且我也並非是背叛您。」
「只是看到了人類在這個世界的未來的重要性,他們雖然壽命短暫,力量弱小,但他們有創造力,有韌性,有在絕境裡開出花的本事。」
「您沉睡的這千年裡,人類造出了能飛到月亮上的鐵鳥,造出了能隔著大洋說話的盒子,造出了許多您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他們用短短千年的時間,做到了異類用十萬年都做不到的事。」
秦朔睜開了一點眼睛,淺灰色的瞳孔里映著洛瑤的金色豎瞳。
「而您的存在,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阻礙。」
「您太強了,強到把天都遮完了,只要您還在,您掌握著那麼多的權能,本身就是阻礙這個世界進步的最大障礙。」
「那些權能隨便拿出一塊碎片都夠一個組織吃上幾萬年,而您一個人就占著全部。」
「試問這天下的棋手,誰不想把棋盤上最大的那顆子拔掉呢。」
洛瑤笑著看著她,歪了歪頭。
「你費盡心思把我引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秦朔收起笑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微微欠身。
「尊者,如果我告訴你,一場圍繞著您權能的遊戲即將展開,您會有興趣參加嗎。」
「擁有權能的那些組織,已經不滿足於現狀了,他們在暗處蟄伏了太久,現在都在蠢蠢欲動,想要重新洗牌。」
洛瑤挑了挑眉。
「那些權能本來就是我的,我想要收回是理所應當的事,不需要通過什麼遊戲。」
「千萬年前,它們屬於你。但在你將其借出的那一刻,它們當真還是你的嗎。」
秦朔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
鄭星光皺眉,忍不住開口。
「秦部長,您到底在說什麼啊,什麼權能遊戲,什麼洗牌,這不是您之前說的委託嗎,怎麼變成——」
「小光,這兒沒有你說話的份兒,你先安靜。」
秦朔沒有轉頭,聲音依舊溫柔,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但鄭星光的嘴張了張,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秦朔把目光重新投向洛瑤,微微頷首。
「說白了,這一次的委託,其實就是一封邀請函。」
「而您的這位眷屬,他的確是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能將支配之力融合得這麼完美,說實話,我沒見過第二個。」
她的目光在白子衡身上停了一瞬。
白子衡依舊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捂著胸口,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滴。
但那雙金色的瞳孔已經從渙散中重新聚焦,正冷冷地看著她。
「他的確是有資格參加這一場遊戲。」
秦朔把目光收回。
「尊者,我今日來,不是為了跟您算舊帳。」
「我希望能夠與您合作。」
「這場遊戲的參與者,每一個都手握您的一部分權能。」
「他們現在已經不甘於只是『借用』了,他們想要真正擁有,而要真正擁有,就要先擊敗所有競爭者。」
「到最後贏家通吃,與其讓他們聯手起來先對付您,不如我們先聯手,將他們逐個擊破。」
「收回的權能,你和我之間誰能擁有,那是我們兩人的事,至少眼下可以先聯手對外。」
洛瑤聽完這番話,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
她轉過身,走回白子衡身邊,在他身旁蹲下。
抬手輕輕抹掉他額頭上還沒幹的汗珠,動作很輕。
「我不會和背叛過我的野狗合作。」
秦朔的笑容僵了一下。
「至於你說的那場遊戲——」
洛瑤連頭都沒回,她用拇指擦掉白子衡嘴角殘留的一點血跡,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上的那抹暗紅。
伸出舌頭輕輕舔掉。
「我也不會參加。」
她把那根手指從唇邊移開,這才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向秦朔。
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就像是人類不會去參與一場由野狗組成的狂歡。」
秦朔睜開了一點眼睛。
「但是——」
洛瑤收回目光,抬手輕輕拍了拍白子衡的臉頰。
然後她歪著頭湊近他的臉,嘴角慢慢彎起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壞笑。
「我家的小騎士或許會很有興趣。」
「你們要玩是吧?行。我也不想讓這場遊戲變得太無聊。」
「我懶得出手,就讓他陪你們耍耍。」
她抬起白子衡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巴上輕輕摩挲著。
白子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瞳孔里自己狼狽的倒影,喉結動了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秦朔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她臉上的笑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兩千年了,我這還是第一次見您對一個人這麼上心。也罷,也罷。」
她朝洛瑤微微欠身。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