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手滑了
走廊里,許知喃和江奕澤的對話還沒結束,包間裡已經暗流涌動。
季時初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他的目光落在宋雲熙手腕上那條星星手鍊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宋雲熙。」他忽然開口。
宋雲熙正低頭戳盤子裡的蛋糕,聞言抬頭:「幹嘛?」
「你們那個鋼琴社社長,」季時初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叫什麼魏何的——」
「人家叫魏何,不叫『什麼叫魏何的』。」
「行,魏何。」
「我可告訴你,離他遠點。」
宋雲熙放下蛋糕,看他:「為什麼?社交是我的自由,我跟誰交朋友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是怕你被別人騙。」季時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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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看人的眼光一向不怎麼樣。到時候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我爸媽不得打死我。」
宋雲熙被他這番話說得氣極反笑:「我看人的眼光不怎麼樣?我看人最不準的一次,就是小時候覺得你是個好人。」
「那是因為你現在腦子更不清楚了。這個魏何我見過一次,覺得他不靠譜。」
宋雲熙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語氣冷淡,「我的社交圈我自己說了算,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季時初立刻抬眼反駁,理直氣壯地牽強附會。
「你要是真被人騙了,受了委屈,回頭我爸媽肯定第一個問責我。他們從小就讓我看著你,你出了事,我少不了挨罵,我可不想平白無故背鍋。」
宋雲熙被他這副敷衍又自私的模樣氣笑了。
「原來你是怕挨罵啊。」她扯了扯嘴角,帶著幾分嘲諷。
「那你大可放心,我社交有分寸,不會被騙,你不用時時刻刻盯著我,不會連累你。」
「我這是好心提醒你!」季時初被她的態度激怒,語氣愈發沖。
「季時初,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宋雲熙的聲音抬高了一度。
「我交什麼朋友是我的事,社長對我好是他的事,你在這兒激動什麼?
「季時初,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狹隘?你不喜歡、不了解的人,就一定要惡意揣測嗎?」
「我狹隘?」
「我是怕你識人不清吃虧!好心當成驢肝肺是吧?」
「不用你多管閒事!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兩人互不相讓,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原本溫馨的生日氛圍蕩然無存,空氣中滿滿都是火藥味。
僵持的氣氛持續了十幾秒,一直沉默穩重的謝凌起身走了出來,出聲打破僵局。
「好了,時初。」他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勸解,「今天是雲熙的生日,少說兩句。」
一句話點醒了緊繃的氛圍。
「行。不說了。」
包間裡安靜了幾分鐘。大家重新開始聊天,但氣氛明顯不如剛才熱絡。
宋雲熙坐在座位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她的目光越過杯沿,瞥向對面正低頭看手機的季時初。
他今天說的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從小到大都這樣,什麼都要管,什麼都說。
她越想越氣,站起來伸手去拿桌子另一頭的飲料壺。
宋雲熙拿起飲料壺,往杯子裡倒。她的動作很穩,穩穩地端起杯子,穩穩地轉身,穩穩地走到季時初旁邊。
然後穩穩地「手滑」了一下。
深色的葡萄汁從杯口傾瀉而出,精準地潑在季時初白襯衫的胸口位置。
「啊呀。」宋雲熙低頭看著那片迅速擴大的深色印記,「不好意思,手滑了。」
「宋—雲—熙—」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怪就怪萬有引力吧。」
季時初低頭看著自己的襯衫,那片深色的污漬還在往外擴散。這件白襯衫算是徹底報廢了。
他緩緩抬起頭,對上宋雲熙的目光。她沒有躲,就那樣迎著他的視線,下巴微微揚起。
他認識她這個表情十幾年了,每次踹完他之後就是這個表情。她就是故意的。
包間的門忽然被推開。
江奕澤和許知喃一前一後走進來。
「怎麼了這是?初哥,你衣服——」
江奕澤看著這一幕,只花了大概零點五秒就完成了全部推理。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宋雲熙你潑他?!」
「手滑而已。」宋雲熙把杯子放回桌上,語氣輕描淡寫。
季時初站起來,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慢慢按在襯衫上。
他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抬起頭看向宋雲熙,嘴角扯出一個笑。
「行。」
「行什麼?」宋雲熙警惕地看著他。
「手滑。我知道,不是故意的。」他把「不是故意的」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今天你生日,我不跟你計較。」
他心裡咬牙切齒地暗下決心:宋雲熙,你給我等著。今天這筆帳,我記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讓你栽在我手裡,讓你好好償還回來。
季時初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越過她,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KTV包廂。
男寢402室。
季時初直接把襯衫扔進垃圾桶。
江奕澤拖了把椅子在季時初對面坐下。
「初哥,今晚到底怎麼回事?我出去上個廁所的功夫,怎麼就潑上了?」
季時初沒回答。
賀嶼川在旁邊補充:「是因為初哥讓雲熙離她們鋼琴社社長遠點,說她看人的眼光不行。然後宋雲熙就生氣了,說社交是她的自由,跟初哥沒關係。」
「吵了好幾輪,謝凌勸了一句,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雲熙站起來倒飲料,經過初哥旁邊的時候手滑了。就是這樣。」
江奕澤聽完這段前因後果,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我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看著季時初,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季時初抬頭。
「季時初,」江奕澤叫了他的全名,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正經,「你吃醋了。」
季時初白了他一眼:「吃你個大頭鬼。我只是怕她被騙。我媽讓我照顧她,她要是被人騙了,我媽第一個找我算帳。」
「又拿阿姨當擋箭牌。」江奕澤無語,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我只是在盡一個照顧我媽乾女兒的基本義務。」
賀嶼川在旁邊接話:「初哥,那你這基本義務是不是太多了點?幫她占座是義務,給她帶吃的是義務,下雨天送傘是義務,今天管她交什麼朋友也是義務。」
「每年都有新的義務,你的義務清單什麼時候更新到第十九版了?」
「賀嶼川你今天話很多。」
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模樣,江奕澤心裡跟明鏡一樣。
江奕澤往房間床上一躺,腦子裡跟裝了循環單曲播放機似的,無限回放剛剛走廊里許知喃的那句狠話。
清冷、乾脆、不帶一絲人情味兒,簡直像冬天的冷風直接糊臉:「別再亂撮合他們,他們根本不合適。」
好傢夥!
許知喃這哪裡是勸告,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
越想越不服,江奕澤噌地翻身坐起,摸出手機,動作利索得仿佛要干一番驚天大事業。
行,你不讓我撮合,我偏要逆流而上。
他點開微信,大手一揮——新建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