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黃沙孤店!落難佳人乞殘羹
紅沙集,坐落在大荒邊緣向西百餘里的一處風荒隘口。
地勢險惡,常年有風沙肆虐。
小集市的黃土古道上,神色囂張地走來了一行六人。
領頭的一人身材極為魁梧,赤裸著骷髏刺青的粗壯胳膊,肩上扛著一把一米半長,刀刃卷口的漆黑巨型骨鋸。
他生得滿臉橫肉,眼裡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
在他身後,跟著五個同樣身穿粗糙獸皮,手持各式染血兵刃的悍匪。
這六人的出現,讓原本還算熱鬧的古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擺攤的小販和低階散修,如避瘟神般連滾帶爬地躲到路邊。
直到這六人大搖大擺地跨進黑石客棧,街上的人才如釋重負地啐了一口唾沫,快步離開。
砰!!
那柄沉重無比的骨鋸,被那魁梧巨漢砸在客棧中央最結實的酒桌上。
「這張桌子,本大爺要了!不想被剁成肉泥的,給老子滾!!」
正圍坐在桌旁痛飲的四名行商拍案而起。
可一認清這巨漢的面容,滿腔的怒火瞬間化作了恐懼,連滾帶爬地退到了一邊。
巨漢獰笑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在桌上狠狠一掃。
在一片杯盤碎裂的刺耳聲中,他對櫃檯吼道:「把你們店裡藏著的靈酒好肉,全給大爺端上來!少了一盤,老子拆了你這鳥店!」
客棧掌柜早已戰戰兢兢地迎了上來,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心疼得直抽抽,臉上卻只能堆滿諂媚的笑:「狂……狂魔大爺,幾位好漢快快請坐,酒菜馬上就齊,馬上就齊!」
這六人,隸屬於紅沙集附近凶名赫赫的暴風盜賊團。
而這個手持骨鋸的巨漢,便是盜賊團的二當家,人稱「狂魔」的拓跋野,修為已然達到了築基期兩重的境界。
在這普遍只有鍊氣期掙扎的邊郊荒鎮,築基期便是高高在上,主宰生死的土皇帝。
隨著六人落座,各種諂媚的馬屁聲,污言穢語與放浪的狂笑充斥了整間客棧。
周圍歇腳的食客皆是低著頭,捂住乾坤袋,無一人敢言。
客棧那掛著破爛竹簾的門口,忽然掀起了一陣微風。
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挪進了客棧的大門。
那小姑娘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腳上的草鞋早就不成樣子,露出的腳趾上滿是乾涸的血痂。
她身上的衣物破爛不堪,明顯是在大荒中逃難出來的。
可奇怪的是,她的頭髮上沾滿了黑黃的污土與風沙,卻依舊遮掩不住那猶如羊脂玉般細膩的精緻面龐。
尤其是那一雙小鹿般驚恐,清澈的純淨雙眸,在這污濁的黑店裡,顯得格外惹人生憐。
她咬著毫無血色的乾裂嘴唇,單薄的嬌軀在熱浪中顫抖著。
緩緩挪到端著酒盤的店小二面前,近乎哀求的小聲道:
「大叔……求求你……賞口剩飯或者一點清水吧……我爺爺在後面的沙丘里快要熬不住了……求求你救救他……」
店小二臉色一變,嫌惡地想要將她哄出去。
畢竟在這種地方,最忌諱的就是招惹來路不明的災民。
然而,店小二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道充滿淫邪與貪婪的灼熱視線,便黏在了那落難小姑娘的身上。
酒桌旁,暴風盜賊團的一名獨眼惡徒猛地直起了身子,
一雙狼一般的眼睛,在小姑娘那即便穿著破爛卻依舊初具規模的曼妙身段上狠狠剜了兩眼,嘴角哈喇子險些流了出來:
「老……老大,你快看!這哪是什麼乞丐,這底子……嘖嘖,真是個美人胚子啊!要是抓回去洗乾淨了伺候兄弟們,或者賣到暗窯里,那得換多少靈石啊?」
拓跋野順著目光看去,眼裡瞬間迸發出貪婪的綠光。
他吐掉嘴裡的獸骨,摸著鬍渣怪笑起來:「桀桀,真是老天送上門來的肉,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碰上這等尤物,動手把她給老子剝乾淨帶走!」
那小姑娘雖然年幼,但對危險的感知卻異常敏銳。
察覺到那幾道充滿惡意與淫邪的目光,她嚇得一聲驚呼,連乞討的破碗都顧不上撿。
轉過身,跌跌撞撞地一頭衝進了外面漫天的滾滾黃沙之中。
卻不知道,這樣反而挑起了惡徒的狩獵本能!
「嘿,小姑娘還想跑?」
獨眼惡徒獰笑一聲,對著拓跋野遞了個眼神,隨後悄無聲息地自腰間拔出一柄匕首,宛如一隻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不緊不慢地尾隨了出去。
客棧內的食客們見狀,皆在心中暗暗嘆息。
落入暴風盜賊團手裡,這小姑娘的下場,怕是比死還要悽慘。
此時客棧的一個無人問津的陰暗角落裡,一道身影放下酒杯悄然隱入黑暗,沒入滾滾黃沙之中。
酷熱的狂風呼嘯著,將紅沙集外圍的黃土古道吹得一片模糊。
那落難的小姑娘一邊驚恐地回頭張望,一邊哭泣著在沙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她體質本就虛弱,沒跑出多遠,便在鎮外被一根暴露的樹根絆倒,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滾燙的沙地上,擦出一片殷紅的血跡。
「嗚嗚……爺爺……」
絕望的淚水混著泥沙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雙腿卻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桀桀桀……小美人,你跑啊,你接著跑啊,在哥哥眼皮子底下,你能跑到哪去?」
一道如同厲鬼般的陰冷笑聲,驟然從她身後的陰影里傳了過來。
只見那名獨眼悍匪不知何時,已經逼近到了她身前五步之內,正一邊掂量著手裡的淬毒短刀,一邊用近乎剝光了她的猥瑣眼神,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少女。
「你……你別過來!求求你放過我……」
少女絕望地將嬌軀蜷縮成一團,不斷地往後蹬著沙子。
「放過你?等大爺和兄弟們把你骨頭渣子都榨乾了,自然會放了你!給老子過來吧!!」
獨眼惡徒眼中淫芒大盛,朝著地上的少女狠狠撲了過去!
然而原本癱軟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動作卻突兀地定格了。
那一抹柔弱驚恐與絕望,如同冰雪般融化。
她微微揚起精緻的下顎,清澈的雙眸深處陡然泛起一抹妖異的紫芒,眼波流轉間儘是勾魂奪魄的嫵媚。
她看著半空中撲來的獨眼惡徒,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笑意,聲音不知何時變得如黃鶯出谷,軟糯酥骨:
「這位好漢,你生得這般威猛強壯,真的喜歡我,想要得到我嗎?」
「要,想要!」
獨眼惡徒整個人瞬間大喜過望。
在他那早已被欲望沖昏的腦海里,只以為這個在大荒中落難的凡俗小丫頭在他絕對的力量威懾下,終於放棄了無謂的掙扎,企圖用美色來換取一條生路。
「那你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嗎,一輩子不分開!」
「哈哈好!永遠不分開!只要你今晚把大爺我伺候得通體舒泰,大爺保證少不了你的……」
穆清兒卻發出一陣如銀鈴般的低低吃笑。
她緩緩抬起一根蔥指,擦著獨眼惡徒的鼻尖划過,隨後指向了獨眼惡徒身後,一處死寂虛空!
少女偏了偏腦袋,風情萬種地吐了吐舌頭,嬌笑道:
「奴家心裡自然是一千個願一萬個肯的,只可惜呀……奴家的相公,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在旁邊瞧著呢,只要我這位死鬼夫婿點頭答應,奴家今夜便由得你擺布,如何?」
獨眼惡徒嘴角的狂笑瞬間僵硬,身旁竟有人潛伏?
他本能地順著少女指引的方向猛然回頭,死死地盯著那片除了飛沙便空無一物的荒涼沙地。
空空如一,毫無半點波瀾。
獨眼惡徒看了半天,只覺得自己像個蠢貨一樣被一個凡俗丫頭給耍弄了。
無盡的慾火在這一瞬化作了滔天的暴怒,他臉色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回過頭啐了一口:
「賤人!竟敢拿個鬼影子來消遣大爺!看來不給你點血的教訓,你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給老子躺下吧!!」
他咆哮著揚起粗壯的手臂,指節捏得爆響,對準穆清兒的面門砸了下去,打算先將這不知死活的丫頭打殘!
而此時此刻,隱藏在虛空之中的陳長生,內心掀起了驚天駭浪!
指尖所向,赫然正是陳長生自以為憑藉諸天欺天訣,隱藏得完美無缺的隱匿坐標!
她居然真的看穿了我的真身?!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劇烈收縮,脊背之上更是泛起了一層細密的白毛冷汗!
他的欺天神功自覺醒以來從未失手。
可剛才,那個自稱穆清兒的難民少女,卻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看穿隱匿。
這只能說明一個極度恐怖的真相,眼前這個看起來毫無修為,落荒逃難的柔弱少女,其真正的實力至少超過了現在的他整整兩個大境界!!
救到鐵板了!
陳長生心中警鐘大作,渾身肌肉緊繃準備強行暴退。
「既然你不信,那本帝也只能……開飯了呢。」
穆清兒幽幽地嘆息了一聲,那張原本絕美嫵媚的臉龐,在這一刻詭異地裂開到耳根的恐怖弧度。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妖氣,自她單薄的嬌軀內宣洩而出!
在這股威壓降臨的剎那,陳長生竟被生生壓製得凝固在半空中,無法動彈分毫!
原本躺在地上柔弱的少女,其身後的虛空轟然破碎。
九條有數十丈長,如同一條條銀色巨蟒的巨大白色狐尾,將那惡徒捲起。
那名獨眼惡徒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在九尾現世的剎那,那股恐怖的妖王威壓便生生震碎了他全身的骨骼與內臟。
他整個人猶如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地上,七孔流血,眼中滿是恐懼。
噗嗤!
一根巨大的白毛狐尾如同一柄利刃,殘忍地貫穿了惡徒的胸膛,將其整個人高高挑起。
緊接著,那九尾狐妖優雅地張開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在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與吸吮聲中,將那築基期的獨眼惡徒,如同吃點心一般生生吞入了腹中!
「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呢!」
片刻之後妖光散去,漫天巨大的狐尾緩緩收回。
穆清兒再次變回了那個人間尤物般的小姑娘模樣。
她伸出紅潤的小舌,意猶未盡地舔舐著嘴角殘留的殷紅血漬,一張俏臉因為吞噬了血食而泛著病態的潮紅。
她轉過脖頸,那一雙徹底化作紫金色的狐眸,帶著無盡的貪婪與嫵媚,穿透了虛空的阻隔,定格在了一百米外正偷偷溜走的陳長生方向。
她抹了抹臉上的血漬,對著他微微地招了招手:
「死鬼,你不覺得我美,想和我在一起嗎?不如……你現在現身過來,進到奴家的懷裡,陪我一同享用接下來的饕餮盛宴呀?」
聽到這充滿誘惑的血腥邀請,隱匿在虛空深處的陳長生直感覺頭皮發麻。
全身的雞皮疙瘩爆起,胃裡更是翻江倒海。
去你大爺的一起享用!
老子過去怕不是直接變成你下一盤菜!
這蠻荒水,簡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前腳剛逃離一個要將他剝皮抽魂的元嬰期老魔,後腳在荒郊野嶺隨便碰上一個乞討的災民丫頭,居然是一尊能生吞活人的妖魔!
陳長生戴上痛苦面具。
他索性也不再隱藏,緩緩自虛空中顯化身形。
他站在百米開外,對著那尊風情萬種卻滿嘴是血的九尾大妖乾笑了兩聲:
「其實我是來救你的,哈哈,不過好像沒這個必要,呃……那個,姐姐好胃口,內人還在家裡等我回去做飯,當真是打擾了,告辭!!」
話音未落,陳長生將體內的純陽霸體催動到極致,腳底抹油,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紅沙集的相反方向暴逃而去!
「別走嘛,你還沒救到我呢,我快餓死了,用自己來餵飽我,你應該不介意吧!」
還沒等他衝出百丈之遠,虛空之中忽然飄來一陣濃郁得近乎令人窒息的桃花芳香,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味。
「大爺的!那獨眼龍去追個小丫頭,怎麼進沙子裡這麼久都沒動靜?該不會是在裡面偷偷享用,把兄弟們都忘了吧?」
伴隨著一陣粗魯的謾罵聲,塵暴被生生撕裂,幾道散發著凶煞之氣的身影快步衝進了這片廢墟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