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略懂
謝宏總算見識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名士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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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網絡上泄露出來的X視金牌主持私下聚會小視頻離譜多了。
可謂是狂歡無度。
即便是王彬和陸玩也俱是醉態百出，而王彬果然是服散的，直接當眾就在席間袒胸露背，完全無視身份禮儀，看得謝宏瞠目結舌，但其他人卻視為風雅。
他發誓五石散這東西打死都不能沾。
還有幾個幕府掾屬喝多了，完全不顧士族的身份體面，一起趴在地上，要去扯跳舞歌姬的衣服，而王敦看得津津有味，不但沒有阻止，還引以為傲。
到最後謝宏已經無力吐槽了，只能默不作聲的喝酒，遇到有人要跟他對喝的也是來者不拒。
宴飲過半，別的不說，至少謝宏的酒量折服了所有人。
唯獨有一點不好就是漲肚子，搞得他上了好幾趟茅廁。
王敦看著謝宏竟然喝酒也如此厲害，連阿兄王含都被折服了，不由得越發高興起來。
謝氏子越厲害，這不更能說明他眼光好嗎？
殺了他反倒會留下罵名，而留下他才能顯示自己的胸懷。
而且他如今已是丞相，皇權之下第一人，皇帝都要看他臉色，每個人見到他都是戰戰兢兢的，如今多出一個能跟他對著幹的少年，王敦縱然做不到毫不介意，也不會多真的痛下殺手。
自家事自己知，他如今正要謀求什麼？
取而代之！
但王敦始終沒下定決心，究竟要不要這麼做。
他王阿黑不是蠢貨，更不是短視之人，明白自己若是篡位會面臨著天下罵名。
但當皇帝的誘惑，卻又有幾個人能拒絕？
王敦更清楚自己的班底是怎麼回事，說得好聽點，陸玩溫嶠這些名士，都是用來撐場面的。
他真正掌控的，是那些低一級的掾屬，那些人才是他手中的利劍，唯有沈充，錢鳳，王含，王應，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沈充對他是忠誠，錢鳳乃是他言聽計從，最倚重的謀主。
而王含王應是他親大哥，嗣子，完全綁定的螞蚱，自不待言。
但以上所有人對王敦來說，都沒有謝宏能令他在天下士族面前賺名聲。
謝氏子的出身自然是不錯的，陳郡謝氏如今門第可不算低了。另外他還有個大名士的族伯，即便沒有，他這個人往自己身邊一站，自然就能吸引無數目光。
就謝氏子的賣相也值得他重用啊。
更何況謝氏子是真有本事的人，出名是必然的事。
「謝郎，聽聞你擅琴，沒想到竟還擅笛，還有那西域的琵琶你也會彈，不知你還會什麼樂器？」
謝宏也喝上頭了。
別以為醪糟水喝不醉，這玩意兒相當於廣西公文包一類的米酒，第二天肯定頭疼欲裂。
見王敦問自己，謝宏搖了搖手上的麈尾，他自己都不知道這麈尾是誰的。
「略懂。」
王敦一愣，頓時來了興趣，王含在一邊酸溜溜的哼道：「謝氏子，休要誇口，汝的意思你什麼都懂嗎？」
謝宏突然想起一句電影台詞，手中麈尾輕搖：「什麼都略懂一點，生活更多彩一些。」
眾人俱是一愣，頓時轟然大笑，亂糟糟猶如雞窩。
王敦手上又換了一個新的玉如意，哐哐敲了兩下止住笑聲，喝道：「左右，去將庫內的樂器都搬來。」
王彬也聽聞謝宏的琴彈得極好，又聞得他還識得西域樂器，彈奏更是堪稱大家，更通笛技，本還想私底下請謝宏為他撫琴，但沒想到謝宏竟然說自己什麼都懂一點，頓時也來了興趣。
沒過多久，就見幾十個甲士魚貫而入，送進來各種千奇百怪的樂器。
當下的士人若想出名，琴棋書畫是必備技能，能歌善舞屬於加分。
武昌原本是東吳王城，百年之前孫權在這裡接受了曹丕的冊封，王敦在這裡開府，吳王宮內自然不缺各種樂器。
王敦是典型的士族做派，幕府內經常舉辦清談，雅集，自然就少不了美酒美人，音樂歌舞。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他手上從來不缺製作精良的各類樂器，而他豢養的歌姬，舞姬多達百人，喝多了沒事就給下屬發一個。
當然，對下屬他可沒有對謝宏這麼大方，培養歌姬舞姬不容易，最多睡一覺第二天要還回來。
把宋禕贈給謝宏，屬於下血本了。
謝宏看著這些樂器，不由得雙目一陣陣冒光。
他想的是，這些樂器任何一把他若能拿到現代去，絕對是價值連城之物啊。
甚至有可能會改變中國古樂的歷史。
東晉已經形成了完整的清商樂體系，還有類似琵琶這樣的西域樂器，琴，築，瑟，笙，竽，箏，這些都是宴飲雅樂的標配。
謝宏甚至看到了羯鼓，箜篌，甚至類似口哨的東西。
他拿起一個口哨轉身問道：「郡公，此乃何物？」
王敦眾人不由得一愣，隨即哄堂大笑起來。
「竟有謝郎君不識之物？哈哈哈哈。」
溫嶠在一邊笑著說道：「此乃嘯，清談可吹。
謝宏頓時明白過來。
歷史上阮籍，謝安等名士都擅長嘯，他原本以為是扯起嗓子學猩猩叫。
原來是吹這個玩意兒啊。
這他娘的不就是流氓哨嘛！
長見識了。
他把口哨放下，捧起一把箏仔細看了半天，現代古箏是21跟弦，當下的只有13根。
「謝郎，這些樂器入得汝眼否？」
王敦有些得意的問道。
謝宏卻根本懶得回答他，捧著箏就那麼當眾盤膝而坐，一頭架在腿上，調試了一下，然後看了王敦一眼：「勉強可用。」
王敦頓時大笑不止：「豎子。」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著謝宏，連說話聲都沒有。
王含喝得有點多，他跟王應坐在一起，王應一晚上都沒敢怎麼說話，明顯是下午在大殿之上被驅趕出去丟了面子，不知道心頭憋著什麼壞呢。
父子兩人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底已經把謝宏恨完了。
在他們眼裡，謝宏算什麼東西？
陳郡謝氏不過是新出門戶，靠謝鯤的幸進才有了一點名聲，謝氏名聲都是他王氏給的。
而謝宏一個小白臉，竟然敢凌駕於他們之上，簡直該殺！
也不知道阿黑（阿父）到底看中了謝氏子什麼，竟然如此容忍他放肆。
只見謝宏活動了幾下手指，然後雙手在箏上宛如精靈一樣的跳動起來。
所有人頓時為之側目。
就連王敦也想不到，謝宏竟真的能隨手拿起一樣樂器就能彈，還能奏出如此優美的曲來。
帷幕後，原本侯著的歌姬們全都呆愣在了原地。
良久，有人忍不住輕輕道：「奴真是好生羨慕宋姐姐。」
「勿要多言，能記住嗎？」
「記不住，謝郎君彈得太快了。」
歌姬能記住才怪了，謝宏彈的是六指琴魔的天龍八音。
堂上突然響起謝宏近乎於癲狂的聲音：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堂上所有人心底油然生出一股莫名感覺，但很快他們就看向了王敦。
謝氏子喝多了竟然都還在勸諫？
不，是諷刺。
王敦的臉色也恍惚了起來。
唯獨錢鳳和王含，王應的臉色一瞬間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