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推出去，梟之
兩晉有十六歲的太守嗎？
有。
但這些人要麼是出身頂級門閥，早齡授官。要麼是宗室子，功勳弟子繼承爵位和官職。
兩晉嚴格實行九品中正制與蔭客制，高門士族子弟的入仕年齡遠低於低等士族和寒門子弟。
一般來說，他們常規入仕的年齡多在十五到二十歲區間，所以十六歲出任太守固然是驚世駭俗，但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兩晉的太守職位並非全部是實權軍政職務，更多的是代表品級與榮譽待遇，並不需要實際赴任處理繁雜民政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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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宏太知道汝南是一個什麼地方了。
王敦老賊，你這是故意的吧？
汝南屬豫州，從兩漢以來便是整個豫州最重要的行政區域。
但未來幾十年，汝南都是南北勢力拉鋸戰的最前沿啊。
三年之後，愛民如子的石虎將會把羯趙勢力推進到淮河以北，汝南一分為二，就此落入羯趙掌控。
一直到東晉永和年間，東晉這才完全收復汝南郡。
陶侃前腳丟出一個交趾郡太守，王敦直接拿出王炸。
大殿之內的所有人都被炸翻了。
羊曼此刻也陷入了呆滯狀態，但旋即他就明白了王敦的真正意圖。
王阿黑是決計不會放謝氏子離開他的掌控了。
其一，謝氏子的優秀很多人其實都沒有發現，很多人只看到了他的離經叛道。
而《謝氏算則》和謝數還未真正的普及天下，其恐怖之處沒有幾個人知道。
皇帝是知道的，所以才會直接封了謝氏子一個都鄉侯。
這個爵位屬於酬功。
而徵召為員外常侍，不過是為後續太子徵辟作鋪墊。
沒想到謝氏子竟然拒絕了皇帝，也拒絕了太子。
而更令人沒想到的，是遠在廣州的陶侃竟然命長子持符節而來，丟出了太守之職。
王阿黑自然是不甘落後了。
交趾郡和汝南郡孰重孰輕，還需要說嗎？
即便是放在兩漢，汝南郡也是天下皆知的名郡啊。
其二，王阿黑其實在藉助謝氏子的名聲，在洗刷他自己身上的不臣之心。
他如今看似權傾天下，其實岌岌可危，擔心自己日後遭遇到清算，謝氏子將會是他手中一張很好用的牌。
羊曼驚恐的發現，王阿黑的野心，似乎因為謝氏子，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沒來武昌之前，他已經斷定了王敦日後必反。
不反都不行。
但如今，王敦似乎猶豫了。
羊曼再看謝宏，甚至有了一種後脊背發涼的感覺。
此子……妖孽至斯？
謝氏子到武昌的這一段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行，我得儘快趕回建康，把這個消息告訴皇帝。
至於說謝氏子的去留，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王敦不放，誰都帶不走。
而謝氏子的名聲，必然會因為今天發生的事傳遍天下。
不出三月他必然名動天下，擁有堪比謝幼輿的名氣。
所謂名士，至少都是三十歲以上的士人。
可謝氏子在多大？
此子將會令同輩之人黯然失色。
王敦目光如電，直視謝宏：「謝鳳至，汝作何選？」
謝宏心頭陡然一震。
不好，王阿黑這是要較真了。
想來也是，三番五次被人當面挑釁，王敦若是還能忍受，他也不會搞出個清君側，更不會直接殺了戴淵和周顗這種名臣。
他固然器重自己，但所謂器重，也無非是給自己臉上貼金而已。
一旦自己失去了這個作用，謝宏不認為自己的命比劉沖他爹更硬。
怎麼辦？
謝宏心一橫，先是對著陶瞻作揖道：
「陶公，請回士衡公，宏少年，不能出任交趾郡太守之職。」
見謝宏婉拒了陶侃的舉薦，眾人心頭都莫名一陣惋惜。
尤其是王羲之，心頭不由得暗自衡量，若換成是自己，能否拒絕這樣的誘惑？
答案是不能。
此刻的王羲之還不是日後那個坦蕩不羈，灑脫率真，面對朝廷屢次要職徵召而不就。
同時他心頭還有一股不忿。
從父對謝氏子未免太過重視了。
何曾對王氏子如此重視過？
王敦雖然導致了琅琊王氏近乎於族滅，王胡之甚至因為父親投靠王敦有悲憤，但在他們的心底，王敦依然是一個英雄人物。
這便是越名教而任自然。
陶瞻聽到謝宏的婉拒，心頭不由得嘆息一聲。
看來謝氏子與陶氏無緣了。
要知道，他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誠意了。
謝氏子拒絕了皇帝，太子，阿父，難道真的要被王敦收入囊中？
卻見謝宏轉身朝著王敦行禮：「郡公，在下才疏學淺，沒有郡守之才，也無郡守之志，二十歲之前不仕，多謝郡公美意。」
王敦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一旁的王應心頭大喜。
他太熟悉王敦這個表情了。
當初殺戴淵，殺周顗的時候就是這樣。
「謝鳳至，吾再問你一遍，汝南太守你當是不當？」
謝宏面不改色：「不當。」
一股殺氣從王敦身上冒了出來，殿內諸人陡然死寂。
「左右，推出去，梟之。」
王敦手中的玉如意狠狠朝著謝宏一丟，跌落殿內摔得粉碎。
太極殿的甲士立刻入殿，伸手便要去抓謝宏。
謝宏卻大喝一聲：「別動我，我自己走。」
說完傲然斜覷了王敦一眼：你今日殺我，必定遺臭萬年！」
旋即大袖狠狠一甩，轉身瀟灑的朝著殿外走去，嘴裡還大聲吟詠。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王羲之震驚的看著謝宏瀟灑的背影，一瞬間熱血上涌，大聲喊道：「從父殺的人還不夠多嗎？」
王悅也立刻拱手道：「丞相，刀下留人。」
羊曼也手指王敦，大聲罵道：「王阿黑，連一孺子都不容乎？」
郭璞和陸玩也紛紛求情。
葛洪卻是在心頭嘆息一聲，起身道：「丞相且住，我有茂弘公手書，請丞相一覽。」
葛洪為了謝宏，專程去了一趟烏衣巷求見王導，不知道付出了什麼代價，換來了王導謝給王敦的信。
若是謝宏真有生命危險，他自然要拿出來。
但若是不用這一封信能把謝宏帶離武昌，那他也就不會拿出來。
王敦掌權一日，這封信就等於是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