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建康諸事


  七月十三日,謝宏準備帶著背嵬軍返回南昌了。

  這一次持久戰搞成了閃擊戰,抵禦戰搞成了進攻戰,該刷的聲望和地位已經拉滿,是需要沉澱一下了。

  背嵬軍擴軍勢在必行,但在精不在多,兩萬正軍,五千預備役足夠。

  再多,謝宏實在也養不起。

  步人甲士他要擴至五千,甲騎具裝擴至一千,征李成所得大概全都要砸進去或許還不夠。

  養軍隊最大的開銷還不是一次性投入,而是維持。

  這幾日謝宏相繼拜訪了庾亮,卞壼,紀瞻等人,又得孔愉,張闓,何充等人的拜訪,遊走在南北高門之間,讓陳郡謝氏從此不敢再有人小覷。

  甚至還有人隱晦的主動提起要跟謝尚聯姻,希望謝宏這個當阿兄的多多考慮。

  謝宏不由得想起了世說新語裡的一段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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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裒為兒子謝石求娶諸葛恢的小女兒,直接遭到了對方當面拒絕。

  琅琊諸葛氏作為漢魏舊姓,地位顯赫,瞧不上謝家,諸葛恢的拒絕很直接,原話是:「羊,鄧是世婚,江家我顧伊,庾家伊顧我,不能復與謝裒兒婚。」

  他的意思是自家已與羊氏,鄧氏世代聯姻,與江氏,庾氏也有深厚的通婚交情,沒必要再跟謝家結親。

  說到底,還是陳郡謝氏不被視為高門。

  不過隨著謝氏興起,諸葛氏衰落,這門親事最終在諸葛恢死後還是成了。

  據說王羲之還專門跑去謝家看過新娘,稱讚她有乃父之風。

  放在現代,書聖妥妥的社交悍匪。

  如今謝宏一人托舉謝氏驟入高門,雖然根基淺薄,但前途光明啊,這個時候不趁機結交還等什麼時候?

  試想江左,還有誰如謝氏這般,坐擁兩州之地?

  謝宏是江州刺史,滿二十之後必然為江州牧。

  還有一個近乎江左四分之一強的巴蜀之地,也盡如謝氏之手,多出來許多官位,朝廷也必須要參考謝宏的意見啊。

  況且益州刺史周撫如今是謝宏的死忠,誰又能看不透這一點呢?

  離開之前,謝宏到底還是為陸始求來了一個著作郎的起家官。

  這令吳郡陸氏終於揚眉吐氣了一番,在家中悄悄慶祝了好幾天,陸曄和陸玩都相顧落淚,更把謝宏當成了至親之人。

  實在是值得慶賀啊。

  九品中正制定品的核心依據是簿閥。

  也就是祖,父在本朝的官爵。

  而吳郡陸氏的父祖高官履歷大多形成於孫吳時期,在兩晉的官方閥閱排序中權重遠低於僑姓高門的魏晉官爵履歷。

  即便是陸玩是揚州大中正,但其實最高品的定品話語權完全掌握在僑姓高門手中。

  吳郡陸氏從一開始,就很難被評定為最頂級的二品。

  不是二品,自然也就失去了以秘書郎,著作郎起家的資格。

  但偏偏因為謝宏西征,朝廷出於某些方面的考慮,給了陸始一個二品的品狀。

  但即便如此,秘書郎和著作郎這兩個起家官也不會給陸始。

  這類頂級清貴起家官完全被僑姓高門壟斷甚至沒有例外。

  慢說吳郡陸氏,江左本土士族,就沒有子弟能以這兩個職位作為入仕起點的。

  真以為這兩個公認的第一清官不值錢啊?

  謝宏能以秘書郎出仕,那是實打實靠社稷之臣的評價得到的。

  這已經屬於例外之中的例外了。

  而謝尚能得秘書郎,是背嵬軍入都,震懾了整個建康。

  歷史上唯獨只有琅琊王氏,潁川庾氏,譙國桓氏,陳郡謝氏這些掌控東晉核心權力的僑姓門閥,完全把這兩個崗位的名額徹底壟斷,絕不向外姓開放。

  秘書郎整個朝廷才四個,著作郎也僅八人,僑姓高門自己安置自家子弟都不夠用呢,哪有多餘名額分配給吳姓士族?

  頂級士族身份的標誌絕對不容褻瀆。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吳郡四姓是東吳的舊姓,西晉平吳之後,南人就被北方士族視作亡國之餘。

  揚州無郎。

  整個江南地區,幾乎沒人能在京城擔任郎官。

  哪怕陸機陸雲兄弟在西晉時曾擔任過著作郎,那也是特例。

  陸玩之所以執著於起家官,若陸始以最高品錯失最清貴起家官,吳郡陸氏當場就會成為笑話,他必然會一怒之下辭官,進而影響到陸曄的顧命大臣的身份。

  這實在是一件很兇險的事情。

  所以,陸氏自然要把謝宏當成恩人了。

  謝宏還有一件為難的事情。

  那便是謝尚。

  這小子竟然不願意去益州當別駕。

  問他理由,他說要陪著謝宏留在背嵬軍中。

  於是謝宏只好請教謝裒,但謝裒卻根本不給他任何的意見,在謝裒看來,如今謝宏才是謝氏當家做主的人,怎麼反過來問他意見呢?

  謝宏簡直哭笑不得,只好作罷,但拜請謝裒一家儘可能從長干里搬家,入烏衣巷新宅入住。

  謝裒依然拒絕,說謝宏都沒入住,他一家子入住算什麼事情?傳出去,別人還以為謝氏不成體統。

  至少也要等到年底,謝鯤這個族長入都之後,謝氏舉家團聚在一起,然後共同搬家才行。

  謝宏無奈,只好答應今年過年回建康團聚。

  這幾天郗愔這小子總往長干里跑,謝宏趁機寫了一封情意綿綿的情書讓郗愔帶回去給阿姊,信尾附上了抄襲的秦觀的鵲橋仙。

  很快他就收到了郗璇的回信。

  郗璇的信寫得很委婉,自然不會寫什麼肉麻的情話,無非是收到情書,羞喜無比,勸他保重身體一類的的話。

  但不出兩天,建康城裡連小兒都滿城吟詠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皇帝司馬紹還專門派內侍請他入宮,抱出太子丟給了他。

  「朕聘的太子中庶子未免不務正業了一些。」

  謝宏簡直哭笑不得,這要不是老丈人故意傳出去,他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原本司馬衍再過一年就要繼位,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晉書》評價司馬衍年少明事理,在位期間克勤克儉,雖因年幼長期受制於外戚,雄武氣度不及父祖,但恭儉的品德對東晉盛行的浮華風氣有一定糾偏作用,也為後世所稱道。

  「陛下,臣尚且年少,當不了帝王師啊。」

  司馬紹卻瞪眼道:「我請祖姑攜太子去南昌暫住一段如何?」

  謝宏直接敗退,心頭卻又是無比的感動。

  皇帝對他信任到了這種程度,不能不說,司馬紹是真把他當摯友了。

  謝宏離都之前最後去拜訪的是王導。

  王悅一見到他就念念有詞:「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謝宏絕倒。

  再見王導,王導卻沒給他好臉色。

  「君得意忘形乎?」

  謝宏頓時一驚:「丞相何出此言?」

  「汝以陛下稱李雄,天有二日耶?」

  謝宏頓時神色不善的看著王導。

  艹!

  老銀幣竟然監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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