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沒有可靠的人，只有可用的人
那人連滾帶爬衝進別墅玄關，一抬頭，正對上從書房走出來的林晨。
他腳步猛地剎住，臉上的驚慌瞬間凝固，變成一種見了鬼似的愕然。
「飛……飛哥，你還活著？」
林晨靠在書房門框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上下打量著來人。
這個人的資料，他在局裡看過。
是王飛的心腹，叫李茂，是王飛跟著高家發家的時候，從菜市場撿回來的馬仔，後來幫王飛管過兩家場子，資料上說，這人是王飛為數不多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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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現在來看，這人是不是自己人，就要花個問號了。
「慌什麼？」林晨把煙點著，自己吸了一口，然後遞給李茂：
「天塌了？」
李茂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不自覺地往客廳方向瞟，確定沒有看到趙剛的影子，這才將煙接過來，但是也沒敢往嘴裡放。
「飛哥，您沒事？」李茂聲音有點干，王飛還活著，真是太讓他意外了。
「我要是哪天死了，就給託夢。」林晨到酒櫃邊，倒了一杯威士忌，說道：
「咋啦，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李茂趕緊說道：
「是大臉貓的人，帶了二十幾個人，把咱們夜色給圍了，說咱們上個月沒有交夠樹，這個月要加三層。」
夜色酒吧，是王飛名下最賺錢的場子，一個月能進帳幾百萬！
也是強盛集團在江城西區一個最為重要的據點。
大臉貓，則是東區一個叫黑豹物流園的子公司的頭號打手，也屬於強盛集團旗下。
真名沒人記得，只因為臉盤大得像貓，下手又黑，得了這麼個外號。
林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資料。
黑豹公司的老大叫孫豹，跟王飛一直不對付，兩邊為了搶地盤沒少干架。
王飛慫，吃了虧也不敢聲張，這幾年被孫豹壓得喘不過氣，為了息事寧人，居然還主動拿出利潤孝敬給孫豹。
真是個實打實的軟蛋。
「加三成？」林晨笑了，「孫豹胃口不小啊。」
「不止呢，」李茂壓低聲音，「大臉貓還說，在咱們公司，只認您，不認剛哥……趙剛。
要是你不出面，那夜色以後就歸他們管。讓咱們的人現在滾蛋，不然就把店砸了。」
林晨一愣，說道：
「呦，這大臉貓還挺仗義。」
李茂苦笑一聲，心頭道：
「那大臉貓仗義個屁啊，整個集團都知道王飛被趙剛做掉了，上面也都默許了，所以孫豹那傢伙才敢明目張胆的吞併夜色酒吧。
唉，王飛這個軟蛋怎麼就回來了呢，趙剛還說他當家了，每個人的福利提一成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兌現了。」
林晨抬眼看向李茂。李茂趕緊低下頭，裝作整理袖口。
「李茂，」林晨開口，「你跟了我幾年了？」
「七年了，飛哥。」李茂回答得很快，「當年您在菜市場把我撿回來，給我飯吃，給我衣穿，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七年。」林晨點點頭，「那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麼做？」
李茂愣了一下，沒想到林晨會問這個。他猶豫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說，
「飛哥，大臉貓這次來者不善，帶了二十幾個硬手。咱們夜色里現在只有七八個兄弟看著，真打起來吃虧。」
「所以呢？」
「所以……要不，先退一步？」
李茂趕緊說道，
「給孫豹打個電話，說說好話，先把今晚應付過去。等明天，咱們多叫點人，再……」
「再什麼？」林晨打斷他，「再去求饒？」
李茂看向林晨，頓時傻了。
今天的飛哥，怎麼看起來不太一樣？
以往孫豹這樣來鬧事的時候，王飛都是這麼交代的。
怎麼今天就變了呢？
「李茂，」他背對著李茂說，「你知道為什麼孫豹敢這麼囂張嗎？」
「因為……因為咱們這幾年，確實沒怎麼硬氣過。」
「不對。」林晨轉過身，看著李茂，「是因為我王飛之前太軟了。」
李茂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軟蛋當久了，誰都想來踩一腳。」
「今天是大臉貓來要三成，明天就可能是孫豹親自來要五成。
後天呢？是不是整個強盛集團都覺得，我王飛的地盤，誰都能來分一杯羹？
之前咱們為了集團的統一，才服軟，但是服軟帶來的後果是什麼，是他們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茂的額頭滲出冷汗。
「飛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林晨擺擺手，「但下面的人怎麼想？夜色里那七八個兄弟，現在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個大哥靠不住，隨時準備跑路？」
玉佩這時又是一燙，
「飛哥今天怎麼這麼清楚。」
「阿強那幾個小子，確實已經在收拾東西了。要是飛哥真的被趙剛做掉了，他們真敢跑。」
林晨嘴角勾了勾。
看來，在這公司里，還是有忠誠自己的人的。
「走吧。」他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
李茂一愣：「去哪？」
「夜色。」林晨把外套穿上，理了理領子，「去會會那個大臉貓。」
「可是飛哥，他們就七八個人，咱們……」
「咱們兩個人就夠了。」
李茂看著林晨走向玄關的背影，頓時心潮澎湃起來。
他之所以跟著王飛，就是因為王飛仗義。
但是王飛的軟蛋，讓他看不到希望，這才決定改換門庭。
現在，王飛終於硬氣起來，讓李茂看到了希望。
「飛哥，我給你開車！」
李茂趕緊追了上去，林晨嘴角一笑。
在緬北的經驗告訴他，沒有決定可靠之人，只有可用之人。
在足夠的利益面前，在忠心的人，也會叛變。
林晨坐進副駕駛，閉目養神。李茂發動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夜晚的車流。
別墅二樓臥室的窗口，蘇晚晴披著一條睡巾，袒胸露乳站在窗口，目送車子遠去，目光閃爍。
她早就聽見了一樓的動靜，站在樓梯口，也聽到了這個王飛和李茂的對話。
這個王飛，究竟能不能依靠，就看他能不能處理好這夜色的事。
如果他連夜色酒吧都守不住，那麼自己將會毫不留情地把王飛不對勁的事，告訴集團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