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全書完


  開山刀壓在趙龍的脖頸上,刀刃陷進皮肉半寸,血順著刀鋒往下淌,一滴,兩滴,在賭場鋥亮的大理石地面上砸開暗紅的小花。

  趙龍跪著,渾身肌肉繃得像石頭。刀鋒的涼意鑽進骨頭縫裡,他不敢動。握著刀的那隻手穩得可怕,沒有一絲顫抖——這不是嚇唬人,這人是真敢割下去。

  「王飛……你他媽瘋了……」趙龍牙關咬得咯吱響,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跟青龍幫作對……你想過後果嗎?」

  林晨微微俯身,刀鋒隨之向下壓了一分。血淌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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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龍幫?」他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子,直直扎進趙龍耳朵里,「你大哥趙天龍在緬北被人打崩了膽子,躲在邊境線上當了三年的縮頭烏龜。他手下這群蝦兵蟹將,也配叫幫派?」

  賭場大廳里死一般寂靜。

  青龍幫幾十號打手的呼吸聲都停了。趙天龍三年前在緬北栽的那個大跟頭,是幫里最不能提的疤。知道內情的人不多,敢當面戳破的,趙龍今天是頭一回遇見。

  「我操你——」趙龍眼珠子瞬間充血,青筋從太陽穴一直暴到脖子,掙扎著要躥起來。

  林晨手腕一翻。

  刀背帶著風聲,結結實實砸在趙龍後腦勺上。

  悶響。

  趙龍身子一僵,腦袋往前一栽,整張臉拍在大理石地面上。血從鼻孔、嘴角淌出來,混著剛才脖子上流下的,在地上洇開一小攤。他四肢抽搐了兩下,沒再動彈。

  林晨鬆開手,開山刀「哐當」一聲掉在趙龍腦袋旁邊。刀刃上沾的血沿著刀身緩緩下滑,在刀尖凝成欲滴未滴的一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大廳。

  青龍幫那四五十號人,眼神躲閃,沒人敢跟他對視。幾個站在前排的,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強盛集團這邊的人,表情更精彩。有驚愕,有敬畏,還有藏不住的亢奮。李茂站在人群最前面,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白了。

  「話我只說一遍。」

  林晨的聲音在大廳里盪開,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人心裡發顫。

  「北區這塊地,從今天起,姓王。青龍幫的人,想繼續在這兒混,就把爪子給我收起來,夾緊尾巴做人。不想混的,現在滾出江城。」

  他頓了頓,抬腳踩在趙龍背上。

  「回去告訴趙天龍,他弟弟這條命,值三千萬。那筆帳,兩清了。要是不服——」

  林晨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開山刀,刀尖抵住趙龍的後頸。

  「讓他親自來夜色酒吧找我。我等他。」

  說完,他手腕一抖,刀尖在趙龍脖子上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不算深,但足夠讓所有人看清楚——這一刀要是往下再壓半寸,趙龍的頸椎就得斷。

  林晨把刀扔給李茂,轉身往賭場深處走。

  李茂接住刀,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趙龍,又看了看那群敢怒不敢言的青龍幫打手,喉嚨動了動,趕緊跟上去。

  經理辦公室里,林晨在老闆椅上坐下,閉上了眼睛。

  李茂跟進來,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飛哥,就這麼放了?趙龍回去……」

  「放了他,比殺了他有用。」林晨沒睜眼,「趙龍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跪了,臉丟光了。他回去之後,要麼被趙天龍收拾,要麼憋著一肚子火。青龍幫內部,遲早得出亂子。」

  李茂琢磨了幾秒,眼睛亮了:「讓他們自己內耗?」

  「狗咬狗,省得我們動手。」林晨睜開眼,「去把周強叫來。」

  幾分鐘後,周強縮著肩膀進來了,額頭上一層冷汗,站得離辦公桌三步遠,不敢再往前。

  剛才大廳里那一幕,把他魂都嚇飛了。他以前只覺得王飛是個靠女人上位的窩囊廢,陳四海活著的時候,壓根沒拿正眼瞧過他。可現在……

  周強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林晨。

  那人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周身那股子壓迫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王、王總……您找我?」周強聲音發顫。

  林晨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

  「帳上那三千萬,最後一遍。錢去哪了?」

  周強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我說!我都說!」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是陳總!陳總轉走的!他跟青龍幫合夥,用賭場的流水給他們洗錢!但那三千萬……陳總沒交給青龍幫,他自己吞了!」

  「吞哪了?」

  「城東!城東有塊地,陳總早就看上了,錢全砸進去了!合同和地契都在他別墅保險柜里,密碼……密碼是他生日!」周強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王總,我真沒拿一分錢!我就是個記帳的,陳總讓我怎麼記我就怎麼記,我哪有那個膽子啊……」

  林晨盯著他,沒說話。

  周強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像刀子,颳得他骨頭都在響。

  幾秒鐘後,林晨收回目光。

  「出去吧。以後帳目管清楚,該你的,少不了。」

  周強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倒退著出了門,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林晨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茂。」

  「在。」

  「帶人去陳四海別墅,把保險柜里的東西全搬回來。再查查那塊地的底細。」

  「明白。」

  李茂轉身要走,林晨又叫住他。

  「小心點。陳四海死了,他那別墅未必乾淨。」

  「放心,飛哥。」

  李茂離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林晨一個人。他從口袋裡摸出那部老式手機,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陳四海私吞青龍幫三千萬洗錢款,購入城東地皮。資金流向正在追查。強盛與青龍幫已正面衝突,近期恐有大規模火併。注意。」

  信息發出。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按下刪除鍵,然後關機,把手機塞回內袋。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

  賭場的霓虹燈次第亮起,把夜色染成一片浮華的金紅。樓下大廳里,荷官重新站回賭檯,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客人的喧譁聲隱隱傳來。

  一切仿佛恢復了原樣。

  林晨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這片由金錢、欲望和謊言構築的戰場。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惑人。

  三天後,夜色酒吧二樓辦公室。

  李茂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壓不住的興奮。

  「飛哥!查清了!」他把文件攤在桌上,「陳四海買的那塊地在城東開發區,整整兩百畝!按現在市價,至少值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萬!」

  林晨拿起文件。土地轉讓合同、產權證明、規劃批覆……厚厚一沓,紙頁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看來陳四海沒少翻看。

  最後一份是合作開發協議。陳四海以地入股,占股百分之四十,合作方是江城本地一家頗有實力的開發商,項目規劃是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總投資額兩億。

  「這老狐狸。」林晨放下文件,扯了扯嘴角,「黑錢洗得倒挺乾淨。」

  「何止乾淨,」李茂湊近,「飛哥,我打聽了,那塊地位置極好,開發區未來的核心地段。真要開發起來,翻個兩三倍都不是問題。陳四海這是給自己鋪了條金光大道,可惜……」

  可惜路沒走完,人就沒了。

  林晨合上文件:「現在誰在管?」

  「陳四海的小舅子,劉德勝。這人就是個草包,除了吃喝嫖賭啥也不會。他老婆——陳四海的妹妹——天天逼他賣地套現,但劉德勝不敢,怕陳四海以前那幫手下找他麻煩。」

  「約他。」林晨說,「就說我有一筆好買賣要跟他談。」

  當天下午三點,城東一家茶樓雅間。

  劉德勝推門進來時,林晨正看著窗外。這人四十出頭,啤酒肚挺得老高,花襯衫的扣子崩開兩顆,露出脖子上一根拇指粗的金鍊子,走動時晃得人眼暈。

  「王總!久仰久仰!」劉德勝滿臉堆笑,點頭哈腰,額頭上還冒著汗。

  林晨回身,示意他坐。

  茶香裊裊。劉德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神卻一直往林晨臉上瞟,揣測著這位突然崛起的「北區新王」的來意。

  「劉老闆,」林晨放下茶杯,開門見山,「陳四海留下的那塊地,我想接手。」

  劉德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王總……這、這恐怕不合適吧?」他搓著手,聲音發虛,「那是我姐夫留下的產業,我得替他守好……」

  「你守得住嗎?」林晨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那筆買地的錢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陳四海死了,青龍幫的人早晚會找上門。到那時候,你拿什麼守?」

  劉德勝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他當然清楚。那三千萬是青龍幫的黑錢,燙手。這幾天他寢食難安,總覺得門外隨時會衝進來一群拿刀的。

  「王總……您、您什麼意思?」

  「我出三千萬,買斷那塊地所有產權,包括你跟開發商的合作協議。」林晨伸出三根手指,「現金,今天就能到你帳上。你拿著錢,離開江城,愛去哪去哪。地里的麻煩,我來扛。」

  劉德勝喉結滾動,額頭上的汗更密了。

  三千萬……比市價低了兩千萬。可就像林晨說的,這燙手山芋他根本捂不住。青龍幫真要找上門,別說錢,命都可能搭進去。

  「王總,三千萬……是不是有點少了?那塊地未來……」

  「你沒未來了。」林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這價,是看陳四海的面子。你不願意,我不強求。」

  他轉身要走。

  「等等!王總!等等!」劉德勝慌了,一把拉住林晨的胳膊,「我賣!我賣!三千萬就三千萬!」

  林晨停下腳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簽字。」

  劉德勝看都沒看條款,翻到最後一頁,哆哆嗦嗦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林晨收起合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三千零五十萬。多出的五十萬,算安家費。今晚就走,別回頭。」

  劉德勝抓起銀行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鞠躬:「謝謝王總!謝謝!我今晚就滾!保證滾得遠遠的!」

  他幾乎是逃出雅間的。

  李茂從隔壁包間推門進來,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飛哥,三千萬拿下,這買賣血賺。」

  「不止賺。」林晨看著窗外劉德勝倉皇鑽進計程車的背影,「這塊地,是高爺洗錢鏈里最關鍵的一環。握住了它,就等於掐住了強盛集團的資金咽喉。」

  他端起茶杯,茶湯清亮,映著窗外漸沉的日光。

  「高爺,青龍幫……往後誰說了算,得看這兒。」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晚上,林晨就接到了高爺的電話。見面地點換到了市中心強盛集團總部的頂層辦公室。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時,高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個江城的夜景,燈火璀璨,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王飛,」高爺沒回頭,「三天。拿下陳四海的地,壓服青龍幫,還把孫豹嚇得連夜跑路。你這三板斧,比我當年還利索。」

  林晨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運氣好。」

  「運氣?」高爺笑了,轉過身,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深不見底的笑,「我活了大半輩子,從不信運氣。你能站在這兒,靠的是腦子,是膽,是比別人狠。」

  他走到辦公桌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遞給林晨。

  「看看。」

  林晨接過。翻開第一頁,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股權轉讓協議。

  強盛地產、強盛物流、強盛金融——集團旗下三家最核心的子公司,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無償轉讓給「王飛」。

  「高爺,這禮太重了。」

  「你擔得起。」高爺坐進寬大的皮椅,點了支雪茄,煙霧緩緩升起,「你替集團掃清了陳四海這個內鬼,填上了三千萬的窟窿,還摁住了青龍幫的氣焰。這些,是你該得的。」

  林晨拿著那份協議,紙張邊緣硌著指尖。

  這不是獎勵,是鎖鏈。拿了這些股份,他就真成了強盛集團的「自己人」,再也摘不乾淨了。

  「高爺,我還是覺得……」

  「覺得什麼?」高爺打斷他,煙霧後的眼神銳利起來,「王飛,我給你的,你就拿著。強盛集團馬上要上市了,上市之前,帳面得做得漂亮。那三千萬加上城東地塊的收益,還不夠。我需要你再籌五千萬,把最後的窟窿填上。」

  林晨抬起眼。

  「五千萬不是小數。」

  「所以我把強盛金融的股份給了你。」高爺彈了彈菸灰,「用金融公司的名義,對外融資。怎麼融,是你的事。我只要結果。」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晨明白了。高爺這是要他用合法公司的殼,去干非法集資的勾當。錢進來,洗一遍,變成上市用的「乾淨資金」。而一旦出事,簽字畫押的是他王飛,坐牢頂罪的也是他王飛。

  甜頭後面,是淬了毒的鉤子。

  「高爺放心。」林晨合上協議,面色平靜,「一個月內,五千萬到帳。」

  「好。」高爺滿意地點點頭,「去吧。我等著。」

  走出寫字樓,夜風一吹,林晨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李茂等在車邊,見他臉色不對,快步迎上來:「飛哥?」

  「上車說。」

  車子駛入主幹道,匯入夜晚的車流。林晨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高爺要我一個月內籌五千萬,用強盛金融的名義搞非法集資。」他聲音很低,透著疲憊,「這筆錢一旦從我手裡過,我就徹底髒了,洗都洗不掉。」

  李茂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那怎麼辦?不干?」

  「不干?」林晨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逝的流光,「不干,我現在就得死。」

  他摸出那部老式手機,開機,撥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張隊。」林晨說,「情況有變。高爺要洗最後一筆錢,五千萬,用於集團上市包裝。這是他們洗錢鏈的收尾環節。」

  電話那頭沉默著,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你能拿到證據嗎?」張隊的聲音終於傳來,壓得很低。

  「能。但需要時間。」

  「多久?」

  「一個月。」

  又是沉默。長久的沉默。

  「一個月後,我會申請全面收網。」張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在那之前,林晨,你必須活著。」

  電話掛斷。

  林晨盯著暗下去的屏幕,許久,才把它塞回內袋。

  一個月。

  這是他臥底生涯的倒計時,也是這場生死棋局的終盤。

  他要在這三十天裡,拿到強盛集團從洗錢到非法集資的全部鐵證,把高爺和整個核心層送進監獄。

  然後,他才能摘下面具,做回林晨。

  「回夜色。」他說。

  車子拐進熟悉的街道。酒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閃爍,像一隻窺視的眼睛。

  林晨看著那光,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鬆了一剎。

  快了。

  就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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