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說我紈絝,用帳本打你的臉
百花閣,這座聞名遐邇的銷金窟,今夜徹底成了洛陽城權貴匯聚的熱鬧繁華之地。
閣外車馬粼粼,絡繹不絕,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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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手中的請柬,如今已是身份的象徵,人人都想親眼見證,這場由紈絝世子慕容宣掀起的荒誕大戲,究竟會如何收場。
慕容宣一襲白色錦袍,外罩一層輕紗,腰間松垮垮地繫著一根玉帶,嘴角竟然噙著三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在一片竊竊私語中,施施然踏入百花閣。
他身後,沈萬秋額上已是冷汗直流,亦步亦趨,而姬無霜沒有跟在慕容宣的身後,而是如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陰影里。
「他來了!」
「就是他!慕容宣!」
慕容宣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了片刻,
無數道複雜的視線齊刷刷地看過來,有好奇,有鄙夷,有探究,也有幸災樂禍。
二樓的雅間,雕花欄杆之後,二皇子齊睿端坐主位,一身儒袍,氣質清雅。
他手中端著一杯清茶,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溫和的眸子,透著幾分陰鷙,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慕容宣挺拔修長的背影上,清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冽的笑容。
「張學士,時辰差不多了。」
他淡淡開口。
他身旁,一位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翰林院大學士張遠,點了點頭。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之中充滿了對慕容宣的鄙夷與痛恨。
一個紈絝子弟,跳樑小丑,永遠登不上檯面!
而在大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襲男裝的蕭凌雪,頭戴一頂壓得很低的帷帽,遮住了她那絕世的容顏。
她身形嬌俏,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一雙清冷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看著慕容宣。
這個奪走她清白,又將她從深淵中拉了一把的混蛋,
今天又想做什麼?
用青樓女子來賑災?
如此驚世駭俗,到底是真心為民,還是又一場譁眾取寵的陰謀?
她必須親眼看個究竟。
就在司儀準備宣布義演開始時,
一聲怒喝如驚雷,
驟然響起。
「且慢!」
張學士猛地拍案而起,從二樓快步走下,站到了大堂中央,一臉痛心疾首。
他指著慕容宣,聲色俱厲地呵斥道:「慕容宣!你可知罪!」
全場譁然!
慕容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張大人,本世子何罪之有啊?」
「何罪之有?」張學士氣得鬍子都在發抖,義憤填膺說道:「你以賑災為名,行斂財之實,募集數百萬兩雪花銀,本是百姓的救命錢!可你!竟拿著這些血汗錢,來這煙花之地尋歡作樂,包下花魁,一擲千金!此乃第一罪!」
他聲如洪鐘。
台下那些本就心懷忐忑的富商們,臉色變了。
「你將朝廷賑災之功據為己有,蠱惑民心,讓百姓只知有你慕容宣,不知有天子聖恩!此乃欺君罔上,包藏禍心!此乃第二罪!」
「你以慈善為名,將這風月之事擺上檯面,邀約滿城權貴,敗壞我大周禮法,玷污士林風氣!此乃第三罪!」
三條大罪扣下來,誰也頂不住啊。
剛剛還對慕容宣有些許改觀的洛陽百姓,此刻又變得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原來……原來這錢真是拿來逛青樓的?」
「我就說嘛,一個紈絝子弟,怎麼可能真心為國為民!」
輿論的風頭逆轉,幾乎所有人都開始用懷疑和憤怒的眼光看著慕容宣。
二皇子齊睿緩緩起身,走到欄杆前,
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情,以一種長者的姿態勸說道:「慕容世子,你年紀尚輕,行差踏錯在所難免。聽本王一句勸,速速將債券錢款退還給百姓,再向陛下負荊請罪,或許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他這番話,綿里藏針,看似在勸解,實則直接將慕容宣釘在了「罪人」的恥辱柱上,想要徹底斷絕他的後路。
「退錢!退錢!」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要求退款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萬秋的臉色驟然大變,他看著慕容宣,嘴唇顫抖。
完了,全完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用,在皇子與清流名士的聯手絞殺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然而,面對這千夫所指的場面,慕容宣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噗嗤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緊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說完了?」
他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對著一臉大義凜然的張學士說道。
「說完了,就該輪到我了。」
他拍了拍手。
沈萬秋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會意,對著門外一揮手。
幾個江南商會的夥計立刻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放在了大堂中央。
箱子打開,裡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摞摞厚厚的帳冊。
「張大人,你說我拿錢尋歡作樂?」慕容宣拿起一本帳冊,隨手翻開,
「這是我們『賑災債券』的帳本,上面採用的,是一種名為『複式記帳法』的全新記帳方式。」
「每一筆錢的流入,都對應著一筆錢的流出。左邊是進項,右邊是出項,每一文錢的來龍去脈,都記得清清楚楚,兩邊帳目必須完全相等,差一文錢都不行。」
他將帳本展示給眾人。
只見那帳冊上的記錄方式,確實聞所未聞,但條理異常清晰,每一筆收入,每一筆開支,甚至連僱傭人手花了多少工錢,都一目了然。
「諸位可以隨意抽查任何一筆帳!看看我慕容宣,有沒有從中貪墨一文錢!」
張學士冷笑一聲:「一派胡言!誰知道你這帳本是不是偽造的?你說的天花亂墜,買的糧食呢?藥品呢?在哪兒?」
「問得好。」慕容宣打了個響指。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風塵僕僕,身背令旗的驛卒沖了進來,直接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急報!渭河災區八百里加急感謝信!」
驛卒高高舉起一卷布帛。
那不是尋常的信紙,而是一塊巨大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按滿了數百個鮮紅的血手印!
在血手印的中央,用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的字書寫著:「謝慕容公子救命之恩!」
驛卒高聲喊道:「小人乃渭河下游平安縣的災民!三日前,我們已經斷糧,就在快要餓死的時候,江南商會的船隊逆流而上,給我們送來了整整十船大米和藥材!他們說,這是慕容公子用『賑災債券』的錢買的,繞過了所有官府,直接送到了我們手裡!」
「全縣幾萬活下來的百姓,無以為報,自願按上血手印,托小人快馬加鞭,定要將這份感激,送到公子面前!」
驛卒這番話,還有他手中的面血手印大旗,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張學士和齊睿的臉上!
什麼貪墨?什麼作秀?
人家在你們還在打嘴炮的時候,已經把糧食送到了災民的嘴裡!
張學士的臉色鐵青一片。
台下那些剛剛還在叫囂退錢的富商和百姓,此刻臉上火辣辣的,羞愧地低下了頭。
而角落裡,蕭凌雪摘下了帷帽,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滿是震撼之色。
她看著那個在萬眾矚目下,依舊一臉淡然的傢伙,心中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慕容宣,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全場沉寂了片刻之後,
雷鳴般的掌聲驟然爆發,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