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本縣君行事,何時輪到你來置喙
殘陽如血,餘暉將慕容宣與蕭凌雪相攜而行的影子,在長街上拖拽得極長。
方才朝堂與府前的喧囂殺伐盡數褪去,只餘下兩人之間一種微妙的靜謐。
「謝謝你。
」蕭凌雪說話的聲音變了,卻不似往日的清冷,帶著幾分塵埃落定後的溫柔。
慕容宣沒有看她,只是將她微涼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漫不經心地開口:「謝我什麼?幫你搶回嫁衣,還是幫你把夫家搞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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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雪的腳步頓了頓,柳眉緊蹙,
忽然她抬起頭,那張在霞光映照下絕美的臉龐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慕容宣,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只活在你的羽翼之下。」
她的美眸,滿是堅定之色,
「我要回大將軍府。
」慕容宣挑了挑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回去做什麼?回去看蕭威那張老臉,還是聽柳氏那個蠢婦的叫罵?那裡現在就是個火坑。」
「我生母的死,不是意外。
」蕭凌雪柳眉深蹙,肅然說道:「當年她纏綿病榻,柳氏以『衝撞』為由,不許任何人探視,最後只說她是鬱鬱而終。可我母親性情堅韌,絕不會輕易放棄。我要查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死的!我要讓那些害了她的人,血債血償!」
慕容宣凝視著她,
從她那雙清澈卻燃燒著恨意的眸子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那是前世無數次在資本市場裡拼殺的自己。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他忽然笑了,伸手將她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輕柔,話語卻霸道得不容置喙。
「我明白了。不過,我的女人,就算是回娘家,那也得橫著走。」
他話音剛落,便對著身後空無一人的街角打了個響指。
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單膝跪地。
正是姬無霜。
「公子。」
「從今天起,你不用跟著我了。」
慕容宣的語氣淡漠:「你的任務只有一個,貼身保護縣君。她若少了一根頭髮,我唯你是問。」
姬無霜沒有絲毫猶豫,對著蕭凌雪俯身一拜:「屬下遵命。」
蕭凌雪心中一震,還未開口,慕容宣又補充道:「光一個你還不夠。」
他轉頭看向鎮北侯府的方向,聲音提高了幾分:「傳我將令,抽調黑甲衛五十人,即刻起進駐大將軍府,護衛縣君安全!但凡有不長眼的東西敢衝撞縣君,先斬後奏!」
聲音在空曠的長街上迴蕩,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軍令之威。
片刻之後,整齊而沉重的甲冑摩擦聲由遠及近。
五十名身材魁梧、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黑甲衛,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奔襲而來,在慕容宣面前轟然站定,動作劃一地單膝跪地。
「參見少主!」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驚得街邊屋檐下的鳥雀都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蕭凌雪看著眼前這支殺氣騰騰、只聽令於鎮北侯府的精銳,又看了看身旁這個一臉理所當然的男人,她內心深處那道因失貞和背叛而築起的冰封防線,在這一刻,被慕容宣這種不講道理的偏愛與霸道,徹底擊得粉碎。
大將軍府門前,氣氛詭異。
蕭凌雪高調返回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府邸。
嫡母柳氏和嫡姐蕭凌霜站在大門口,臉上掛著虛偽而惡毒的笑容。
「妹妹可算回來了,讓姐姐好生想念。」蕭凌霜親熱地上前,想要拉住蕭凌雪的手,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
柳氏尖著嗓子開了口:「凌雪啊,雖然你和二皇子的婚事黃了,但畢竟是出過一次閣的人。
按我們蕭家的規矩,女兒回門,需得跨過這火盆,去去身上的晦氣。」
說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抬著一個燒得通紅的火盆,直接堵在了大門口。
這哪裡是去晦氣,分明是當眾羞辱。
蕭凌雪面無表情,甚至懶得多看柳氏一眼。
她只是對著身後的黑甲衛統領,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踢。」
那名黑甲衛統領沒有絲毫遲疑,大步上前,一記兇狠的軍中踹腿,裹挾著勁風,狠狠地踢在銅質火盆上。
「哐當!」火盆被踢得飛起,在空中翻滾著,滾燙的炭火混合著火星子,劈頭蓋臉地朝著柳氏和蕭凌霜潑灑過去。
「啊!」柳氏躲閃不及,幾塊燒紅的木炭直接濺在了她的臉上和手上,燙得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華貴的衣裙也被燒出了幾個窟窿。
蕭凌霜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反了!反了!你這個不孝的賤人,竟敢縱容下人對主母動手!」柳氏捂著被燙傷的臉,氣急敗壞地尖叫,
「李嬤嬤!給我掌她的嘴!讓她知道知道什麼是家規!」
那個心腹惡毒嬤嬤仗著自己是柳氏的人,獰笑著揚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著蕭凌雪的臉扇了過去。
然而,她的手掌還停在半空中,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
姬無霜面無表情,一手扣住了李嬤嬤的手腕。
「咔嚓!咔嚓!」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姬無霜雙手快如閃電,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硬生生將李嬤嬤的兩條手臂向後折斷。
「啊!」比柳氏的叫聲還要悽厲百倍的慘嚎響徹整個府邸大門,那李嬤嬤疼得當場昏死過去,軟軟地癱倒在地。
全場死寂。
「妹妹,你怎能如此狠毒!」蕭凌霜終於反應過來,她指著蕭凌雪,聲色俱厲地進行道德譴責,「就算母親和嬤嬤有不對,你也不能下此毒手!你這是大不孝!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蕭凌雪冷漠地看著她表演,隨即從袖中緩緩拿出那塊代表縣君身份的御賜金牌。
她一步步走到蕭凌霜面前,在對方驚疑不定的表情中,揚起手,用金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啪!」這一記耳光清脆響亮,比任何掌摑都更加羞辱。
蕭凌霜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一道金牌的印痕,嘴角滲出了鮮血。
「本縣君行事,何時輪到你來置喙?」蕭凌雪冷然說道
「住手!」
一聲怒喝從府內傳來,大將軍蕭威黑著臉,帶著一眾護衛匆匆趕來。
他看到門口的狼藉和慘狀,怒火中燒:「蕭凌雪!你這個逆女!一回來就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還敢對你嫡母和長姐動手!來人,給我把她拿下!」
十幾名將軍府護衛立刻拔出刀,就要上前。
「誰敢動!」
黑甲衛統領猛地向前一步,手中長刀出鞘半寸,一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瞬間籠罩全場。
他從懷中掏出一面玄鐵令牌,高高舉起:「鎮北侯軍令在此!我等奉命護衛縣君周全,任何人膽敢靠近三步之內,格殺勿論!蕭將軍,你是想與鎮北侯府開戰嗎?」
蕭威看著那面代表著慕容垂本人的軍令,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鎮北侯府的黑甲衛,那是在北境戰場上連蠻族王庭鐵騎都聞風喪膽的存在。
他這些府邸護衛,衝上去就是送死。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賭慕容宣這個瘋子會不會真的讓他跟鎮北侯府開戰。
最終,蕭威咬牙切齒:「讓她進去。」
蕭凌雪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帶著姬無霜和一隊黑甲衛,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大將軍府。
她沒有回自己原本偏僻的庶女小院,而是直接走向了府邸正中,僅次於主院的奢華庭院
那是她生母曾經的住所。
看著蕭凌雪霸道地占據了主苑,蕭威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拂袖而去。
而躲在暗處的柳氏和蕭凌霜,捂著傷口,怨毒地盯著蕭凌雪的背影。
「娘,就這麼讓她囂張?」蕭凌霜不甘心地說。
「放心。」柳氏的陰惻惻的說道:「她不是想管家嗎?明日,我就把府里那些爛了幾十年的陳年爛帳都給她!我倒要看看,她怎麼把她那個死鬼娘留下的窟窿給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