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老王八蛋,還真會挑人啊


  陸景提著精鋼馬刀,站在舊糧倉外頭,刀尖斜指趙赫。

  趙赫面色陰沉。

  「陸景!」

  他拔出橫刀,指向煙霧中的人影,怒聲變了調。

  「你他娘的找死!給我上,把他剁成肉泥!」

  十個黑甲親衛立刻散開。

  盾牌頂在前頭,長刀壓在盾後,左右分作兩隊,朝陸景逼來。

  滿臉橫肉的親衛隊長橫刀守在趙赫身前,盯住陸景。

  陸景的拇指擦過刀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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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個甲士結陣圍殺,自己只有一件破鎖子甲,腰側還帶著昨日崩開的斧傷。

  硬碰硬,等於拿命填。

  他們想收緊圈子,正好給糧倉里那群人騰路。

  陸景提刀後退,退向那扇嘎吱作響的糧倉大門。

  門內撞擊不斷,固定鐵芯木的銅扣被頂得朝外凸起,木屑往下落。

  他掃過銅扣,又掃過左右親衛。

  按門內那些人的力氣,再有三十個呼吸,這門便撐不住。

  三十個呼吸,砍死十個結陣甲士?

  我他媽又不是神仙。

  眼下的位置,能碰到銅扣,也躲得開開門後衝出的第一批人。

  十個親衛逼近至三步。

  左側帶頭那人吼了一聲,長刀越過盾牌,直取陸景脖頸。

  陸景沉下身子。

  刀鋒擦著頭皮掠過,削走幾根頭髮。

  他借勢貼牆滾開,右肩仍被盾牌邊緣撞中,整條胳膊發麻。

  親衛舉刀追砍。

  陸景反手撩刀。

  咔嚓!

  刀鋒斬中那枚鬆動的銅扣。

  銅扣斷開。

  鐵芯木沒了支撐,被門內的衝力頂飛。

  兩扇包鐵木門撞向外頭。

  黃煙混著石灰粉撲出糧倉,嗆得人睜不開眼。

  困在裡頭的二十個黑甲親衛滿臉白灰,眼淚鼻涕糊成一片,跌跌撞撞往外沖。

  陸景早已滾到牆邊。

  最前頭幾人剎不住腳,直直撞進外頭十人結成的陣圈。

  守在外頭的親衛沒料到同伴會從門裡衝出,盾陣散了。

  有人連人帶盾摔倒,後頭的人踩著他衝過去;

  有人聽見刀風便揮刀自保,砍中的卻是自家兄弟。

  慘叫、咳嗽、咒罵與兵器相撞的聲響攪在一處。

  「別亂,是自己人!」

  親衛隊長高聲喝令,聲音被亂局壓了下去。

  陸景扶牆起身,右肩仍抬不起來。

  他咧嘴笑了笑。

  混戰里,隊形、人數、甲冑都成了累贅。

  他壓低身子,鑽入人群,專盯那些腳下不穩、眼前發白的人。

  刀光掠過。

  左側一名親衛的跟腱被切開,人跪倒下去,又絆翻後頭兩人。

  陸景正要換位,一隻鐵靴從煙里踹來,踩中他的小腿。

  他腳下發虛,險些栽進人堆,頭頂長刀跟著劈落。

  他來不及起身,伸手拽住右邊盾牌邊緣,將持盾親衛拉得橫移半步。

  鐺!

  長刀劈在盾面,火星迸開。

  持盾者還沒站穩,陸景已繞到其側後,刀尖刺入膝彎甲片的縫隙。

  那人剛叫出聲,便被煙嗆得彎腰咳嗽。

  陸景抽刀離開。

  刀刀傷筋斷骨,不取人命。

  滿地掙扎的傷兵,比屍體更能拖住同伴。

  沈清秋貼在遠處磚牆下,雙手捂著嘴。

  一扇門、一股煙、一把石灰粉,三十名精銳甲士已亂成一團。

  陸景的刀沒有花樣,每次都落在關節、腳筋和甲片縫隙。

  她藏在袖中的手慢慢鬆開。

  趙赫站在外圍,手腳發涼。

  三十個精銳,被陸景借著糧倉擺弄得相互踩踏,相互砍殺。

  那小子在賭命,賭的全是別人的命。

  「百戶大人,走!」

  親衛隊長抓住趙赫胳膊。

  「這小子邪門,再不走,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趙赫咬緊牙關,恨不得活剮陸景。

  可他清楚,陸景一旦騰出手,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只要逃回主將大營,將陸景叛亂的罪名坐實,顧長風自會帶兵踏平第八營。

  「撤!」

  趙赫收刀,帶著親衛隊長鑽入濃煙。

  夜風吹散黃煙,兩人視線受阻,慌亂中辨錯方向,自以為正往主將大營退,實則闖進第八營深處。

  跑出幾十步,趙赫察覺腳下泥濘,四周儘是破木頭和爛布搭成的帳篷,空氣里滿是屎尿味。

  「這他娘的是哪?」

  趙赫停下喘氣。

  親衛隊長四下張望,面色變了。

  「大人,跑反了。這是第八營柵欄裡頭!」

  前方亮起幾支火把。

  瘦猴領著四五名被陸景提前叫醒的士卒,手持削尖木棍,堵住去路。

  他們本在外圍放哨,正撞見逃進來的趙赫。

  「趙百戶?」

  瘦猴借火光認出那張臉。

  趙赫盯住幾個拿木棍的兵卒,提刀喝道:「滾開,擋我者死!」

  他徑直衝去。

  瘦猴幾人哪裡擋得住趙赫和親衛隊長。

  雙方剛碰上,前頭兩名士卒已被刀背砸翻。

  瘦猴硬著頭皮刺出木棍,也被一刀削斷。

  「散開!別讓他衝出去!」

  瘦猴放聲大喊。

  其餘人不敢硬擋,舉著火把從兩側糾纏。

  趙赫被纏得火大,舉刀要砍瘦猴,旁邊帳篷卻傳來動靜。

  帳簾掀開。

  姬如雪穿著紅衣走出帳篷,面色發冷。

  白天陸景讓她留在營地,她沒打算聽從。

  外頭喊殺不斷,煙氣漫進營地,留在帳中等消息更不可能。

  「什麼人敢在本……」

  話未說完,趙赫轉過頭。

  火光照出紅衣,也照出她眉眼間的貴氣。

  趙赫改了方向。

  「攔住他!」

  瘦猴拔腿去追,仍慢了一步。

  趙赫衝到姬如雪身前,橫刀架上她脖子,將人扣在身前。

  「都給老子站住!」

  姬如雪沉下臉:「趙赫,你敢?」

  趙赫心裡發虛,手上卻加了力。

  「少廢話!你們再敢過來,我先宰了這個女人!」

  瘦猴站在幾步外,額頭冒汗。

  他不知姬如雪的身份,只知這是陸景親自帶回的高門肉票。

  趙赫若真割了她的脖子,誰也擔不起後果。

  「快去叫伍長!」

  瘦猴將火把塞給旁邊士卒,轉身往糧倉狂奔。

  糧倉外頭,勝負已分。

  煙氣散了些,地上躺滿黑甲親衛。

  多數人死傷於踩踏,七八人抱著斷裂的腳筋,在泥水中翻滾哀嚎。

  能站著的不足五個,滿臉石灰,閉眼亂揮刀。

  陸景靠著磚牆,精鋼馬刀拄地,大口喘氣。

  方才每一步都踩著險處。

  右肩還在發麻,小腿疼得厲害,腰側斧傷也徹底裂開。

  鮮血順著腰帶往下淌。

  陸景低罵一聲。

  這具身體的底子太差。

  換在前世,這點消耗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撕下衣擺,在腰間纏了兩圈,用力勒緊。

  疼意直衝頭頂,他吸著涼氣緩了緩。

  沈清秋從牆下走來。

  「你流了很多血。」

  「死不了。」陸景抬眼問道,「你爹的帳本藏好了沒有?」

  沈清秋點頭:「只要我不開口,顧長風翻遍雁門關也找不到。」

  「聰明。」

  陸景一笑,牽動傷口,疼得麵皮抽動。

  「待會無論聽見什麼,都躲在暗處。趙赫被逼急了,逮誰咬誰。」

  沈清秋望著他蒼白的臉和腳下血跡。

  「你還能打嗎?」

  陸景撐刀站直,緩過一口氣。

  「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聲音比平日低了許多。

  趙赫跑了,卻跑不遠。

  陸景先前瞥見那兩人鑽進濃煙,去的是第八營後營。

  那裡只有一處柵欄出口,其餘三面全是死路。

  今夜必須讓趙赫交出錢莊私帳的位置。

  陸景提刀要追,前方煙里衝出一道人影。

  瘦猴舉著火把,跑丟了一隻鞋,跌跌撞撞撲到陸景面前。

  「伍長,出大事了!」

  他指著後營,嗓子喊得嘶啞。

  「趙赫跑進咱們營地,兄弟們用火把堵他。他抓了個人擋刀!」

  陸景皺眉。

  「抓就抓了,第八營幾百號人,死個炮灰算什麼大事?」

  瘦猴急的跳腳。

  「抓的是你帳篷里那個女人!」

  陸景握刀的手停住。

  「就是穿紅衣服、脾氣嚇人的那個高門肉票!趙赫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長公主姬如雪,被趙赫劫持了。

  她手裡還握著三千禁軍的調動權,也知道攬月閣與北玄軍高層的許多秘密。

  她若落進趙赫手中,或被逼得當眾亮出身份,第八營都得陪葬。

  「這老王八蛋,還真會挑人。」

  陸景啐出一口,握緊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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