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賣身換錢買頭面
許遷茴剛從南城巷子暗娼館出來,就看見藺左卿站在秋海棠樹下。
他一身紫服金玉帶,旁邊還有個捕快在同他匯報著什麼。
他現在是從三品京兆府尹,顯然是在辦案。
許遷茴不想和他碰面,攏了攏帷帽,忍著腿間疼痛快速往前走。
「小姐,小姐慢些,等等奴婢。」
丫鬟青衣快步追上來,手上提著藥。
「那婆子說咱們雖然銀子給的足,但這法子也不能保證一定好使,最好早日......免得夜長夢多。」
這丫頭不過十五,憨直的可憐,竟不知說話前看看附近有沒有人。
尤其是在這種只有一個出口的死胡同里。
許遷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腳下步子更快了。
青衣又邀功似的道:「奴婢還特地問了,她說這事除了咱們和她,絕不會讓第三人知曉。」
真是個傻丫頭。
你我她就已經三人了。
真該好好教一教你數數。
許遷茴垂著頭,帷帽攏得更緊了些:「知道了,這裡人多嘴雜,快些回吧。」
青衣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噤聲。
經過藺左卿身邊時,許遷茴還是忍不住隔著帷幔悄悄瞥了他一眼。
三年不見,他身姿挺拔了許多。
俊朗的臉上也有了稜角。
許遷茴收回視線與他擦肩而過,生怕他會認出自己。
轉念一想又不由笑自己自作多情。
他對自己厭惡至深,哪怕沒有這頂帷帽,他也不願再見自己這張臉吧。
五年前,許遷茴作為與遠房表親被送進榮國公府,本只是客居的身份,卻在及笄後和藺左卿滾上了床。
日日耳鬢廝磨,好不快活。
可是好景不長,二人不過歡愉一年她就被趕出了國公府。
她當著藺左卿的面投了河,他卻只看著她沉入水底。
幸得當時身為小叫花子的青衣跳下河救她,可她也將養了月余才好。
期間,藺左卿沒來看過她一眼,國公夫人甚至特地辦了一場賞花宴昭告京城——
許遷茴只是國公府的表小姐,女大終要嫁人,但姻緣卻不會落在國公府里。
藺左卿也同眾人說,許遷茴不過是個商賈女,便是嫁個九品官都算高攀。
許遷茴剛要走出巷子,卻不想被一柄長劍攔住了去路。
她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青衣也唬了一跳。
青衣當年只遙遙見過藺左卿一眼,時間久遠加上她本就不太記事的腦子,竟一時沒認出身著紫服的藺左卿。
「大,大人,有何事?」青衣結巴著問。
藺左卿卻只看著許遷茴:「你做了什麼不能讓人知曉的事?」
許遷茴朝他行禮:「見過藺大人。」
「說話。」
許遷茴默不作聲。
二人僵持良久後,藺左卿再次開口:「回來多久了?」
「有月余了。」
兩個月前,未婚夫的父親接到回京調令,未婚夫捨不得她孤身在外,到了京城日日傳來書信訴諸思念之情。
她也在一個月前被接了過來,安置在城南一處小院中。
「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藺左卿看了看後面的暗娼館,語氣譏諷仿佛根本不是在問一個答案。
許遷茴掀開帷幔,露出溫婉秀美的面容。
「賣身換錢買頭面。」
藺左卿嗤笑:「落魄至此還要帶個丫頭,許遷茴,你可真是舒服日子過慣了。」
許遷茴放下帷幔,再次行禮:「不打擾藺大人辦公。」
直到拉著青衣回到小院,許遷茴這才鬆了口氣。
青衣在聽見「藺大人」之後,便已經想起了這人。
她麻溜去煎藥,絲毫不敢問許遷茴。
許遷茴躺在葡萄架下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期間被青衣叫起來服了一次藥。
城南巷子暗娼館有一個專做修復女子私處的婆子,雖然隱秘,想必以藺左卿的身份,想查也是能查到的。
日頭落下,許遷茴迷濛中聽見青衣的聲音。
「公子回來了!」
她拂開身上薄毯,隨後才睜眼,就見醉醺醺的藺左安被人攙扶著進了院子。
而扶著他的,不是旁人,正是藺左卿。
許遷茴連忙上前扶住藺左安,微微蹙眉:「怎么喝了這麼多酒?」
藺左安似乎還有些清醒,沖她展顏一笑。
「今日兄長邀我去了醉仙樓,阿茴你放心,我只是飲了些酒,連舞娘都沒看一眼。」
許遷茴哄他:「好好好,我就是怕你喝多傷了身子。」
隨後她看向藺左卿:「藺大人莫怪,我先扶他進屋。」
也不管藺左卿如何,許遷茴徑直攙著藺左安回了房。
還「咔」一聲鎖了門。
好不容易把藺左安放到床上,他還在傻笑。
「阿茴,你在我身邊真好,真的太好了......」
許遷茴溫聲道:「我也是,做夢都想同你永遠在一起。只是我從前在國公府里鬧的不愉快,並不想與那人相見。」
國公府表小姐跳河那麼大的事,再加之府里對她的貶低,便是藺左安隨父在任上也難免知曉此事。
他們在江南相遇,起初藺左安只是與她憶些往昔在國公府里的趣事。
後來閒談中才知道,許遷茴及笄那年,藺左安被父親叫回江南接管外祖的產業,國公府準備的乾糧里,那道讓他久久回味的桂花糖酥竟是她做的。
二人後來交集更甚,直到一年前,藺左安在河畔為她放了千盞天燈,說要娶她為妻。
屋內未燃燭火,昏暗中,藺左安溫柔撫過許遷茴的臉頰,把頭埋在她頸窩咬了一口。
「阿茴,阿茴,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他聲音越來越輕,屋外卻驀地響起了敲門聲。
「阿茴,你不想見他,就把他送走......」
之後便再沒了動靜。
敲門聲愈發急促,許遷茴整理了一下衣服去開門,發現青衣不知被支去作甚了。
她關門行禮:「藺大人,有勞你送左安回來,天黑了,便不留大人了。」
藺左卿沒動,許遷茴不想同他僵持,轉身就要回屋。
卻不想轉身剎那,藺左卿突然把她拽住。
手勁大到許遷茴掙扎了好幾次都甩不掉。
她怒目而視,剛好對上他落在自己頸窩咬痕的視線。
「你想幹什麼!」
藺左卿垂首湊近她,溫熱的鼻子噴薄在她頸窩。
「你為什麼會和藺左安在一起?」